《Te echo de menos 思念》君凱

7、7 「她在哪？

　　「她在哪？」
　　坐在村子中小茶亭的一角，正在低著頭翻閱本月份村子中各項建設的預算表，並審慎精算的Alexis，早在聽到這一個問句前，就揚起了嘴角。
　　『習慣還是沒有變啊！契哈爾紅茶，這香味真令人懷念。凱瑟莫寧境內擁有最好黑土的山坡地所培植的茶種，採收時刻必定要在早春，不能過度發酵破壞契哈爾茶的獨特風味，這孩子…從小就愛這款紅茶。十幾年來都沒有變啊！一旦執著某物，就無法移開視線…一旦認定，就絕不放手。即使心中有過矛盾與衝突，卻還是選擇心所嚮往、緊繫的那個目標…』
　　Alexis回想起過往還在王宮中，那個沈靜、從容的小臉，還有那雙令人印象深刻的緋紅雙眸。小小的身軀挺直腰桿跟著父母進宮晉見才剛剛不情願地登上王位的哥哥。第一眼看到這個初次見面的小表妹，毫無疑問地，Alexis起了很大的興趣。像是找到了相似的靈魂，原本不愛與人有進一步交往的Alexis破例地親自作為小靜留的初級導師。那時，Alexis剛接受”永夜之黑玉”的GEM，成為伊凡˙凱文˙維埃拉（Evan Kevin Vieira）的OTOME，是以十六歲不到，提前半年從加爾德羅貝畢業歸國的天才學員；而靜留˙維歐拉當時只有八歲。
　　「好歹我們也很久沒見了吧！不先打個招呼嗎？」Alexis依舊看著手中的帳簿，邊看邊做記號。
　　「凱…我們都很瞭解彼此，這種遊戲玩多了就不有趣了！」靜留深知眼前的女人最喜歡耍著人玩，整人整到對方還會反過來磕頭道謝是這個八年多沒見的表姊的宗旨。只好按耐住想要與夏樹見面那種不斷翻騰激動的心情，發揮自己擅長的耐性與之周旋。
　　「據我估計…至少四天前妳就收該到信，就算是有延遲，蓋上凱瑟莫寧家徽蠟印的信件決不會多耽誤一天，所以至少三天前就收倒了。扣除妳處理加爾德羅貝的時間…依妳的能力，小小一個學園用不到半天時間就該搞定了。雖然這邊到加爾德羅貝的距離，普通旅行就至少要七八天的時間，但是好歹妳也有最方便的交通工具，物質化後穿上ROBE以最高速飛過來，基本上…一天半最多兩天就到了。怎麼拖到現在？小靜留…妳在遲疑什麼？」
　　Alexis一邊估計著靜留應該到達的時間，一邊拿出手巾仔細擦拭著帶在左手無名指上鑲著月牙色的寶石戒指，冰紫色的雙眼流露出興趣盎然的色彩，卻故意不看向已經優雅坐在自己對面細細品嚐茶亭所供應最好紅茶的靜留。
　　「嗯…這紅茶是妳教這邊的人民栽種的吧！有著契哈爾紅茶的風味，卻因為環境因素又有不同於契哈爾茶的口感。是更加溫潤、將香氣凝聚在口鼻間的感覺…真的是不知道怎麼形容。」靜留喫了口熱茶，由衷地讚嘆。
　　「但對妳而言，卻無法取代契哈爾紅茶不是嗎？即使現在還有其他絕頂的好茶出現在妳眼前供妳品嚐，最後妳還是會選擇契哈爾。因為…那是妳最初也是最執著的選擇。」Alexis終於抬起了頭，微笑地看著靜留說。
　　「因為那個香氣、那種味道已經深深地印在我的心裡了。怎麼都抹拭不去，無法忘懷…這是我的固執吧！我放不開手…」靜留緋紅的雙瞳對上Alexis的紫眸。
　　「那為何還會退縮？我所認識的靜留˙維歐拉不是那麼看不開的人…而是擁有維埃拉家族血統中反骨、叛逆的精神，即使…總是表現得如此高雅得宜，卻無法掩飾那雙眼中的炙熱。靜留，妳想清楚了嗎？對於那個纏繞在妳心頭的人影，深刻在妳腦海的那個人，妳有打算了嗎？妳曾經去確認過她的感覺；試著向她表示心意嗎？還是妳自以為地保持了距離；就怕越過了防線，最終受傷的是自己？」Alexis追問。
　　「不…我從不擔心自己受到傷害。我只是…夏樹…那件事…」靜留欲言又止，友繪的事件是她心中的疙瘩，也是與夏樹之間的芥蒂…處事泰然的靜留，對於感情的觀念是專一不二，對自己感情上的要求很嚴格。無法原諒自己當初順從友繪的舉動，即使是情勢所逼，但卻有背叛夏樹的罪惡感。
　　「我記得啊…第一次知道夏樹˙庫魯卡這號人物是妳剛準備收勤務生，然後在信上稍微提及這個妳說…很有趣的女孩。一個人能夠引起妳的興趣，會主動在信上跟我提到，那已經是天方夜譚般的稀奇了。之後，妳成為五柱，不到一年又聽到消息說夏樹˙庫魯卡也成為五柱，說真的…就引起我很大的好奇心。很想知道這個引起妳興趣的女孩，在成為之後與妳並肩共事的同伴後，妳們之間會變成怎樣？最重要的是…妳會變成怎樣！所以，雖然這幾年我們都沒有聯絡，但我跟凌曾經回加爾德羅貝一趟。」Alexis述說著。
　　靜留則是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從沒想過退隱多年的表姊與凌曾經回到學園那邊。
　　「那時…就是那麼湊巧，讓我們碰上學園長交接典禮。哈哈哈！雪佛這傢伙…她真的有夠聰明，靠這招牽制妳。當我看到轉播畫面中，妳與夏樹並肩而行的樣子，就根本不難發現雪佛的用意，妳太過聰明，也太過捉摸不定。即使身為五柱，會盡妳的責任，卻不見得會全力以赴。因為…我們都是旁觀者，習慣看著事情的發生，卻不見得願意插手。但…多出了夏樹就不同了！一看就知道她是個克盡職責、正直卻又木訥的孩子。妳看著她的眼神，我並不陌生…就像是妳小時候第一次喝到契哈爾紅茶那種眼神發亮的神彩；也像是我當初離開國家只專注在一個人身上時的眼神。」
　　「伊芙˙凌˙索尼耶赫…」靜留喃喃地說出了這個名字。
　　「妳找到了想要相伴一生的人，但卻因為不得已所下的決定而退縮。靜留…若是彼此的心意相通，若是都有同樣的情感，這樣的情誼不會那麼脆弱不堪的。在於妳嘗試過表達嗎？讓她有機會給妳回應，不論是正面或是負面，至少…妳會得到解答，而非妄自揣測！」Alexis也倒了一杯熱茶慢慢品嚐。
　　「妳…知道？」靜留用有點顫抖的聲音詢問。
　　「小靜留…不要忘了我如同詛咒般的天賦。要知道妳們的事情不難，夏樹她做個幾場夢就夠我頭痛了。」Alexis苦笑地說。而她所擁有的能力…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科學能夠解釋的。
　　「………在她的夢中，我一定很不堪吧！」靜留沈默了一陣子，然後妄自菲薄地自嘲。
　　「是妳看不開吧！我只能說，夏樹˙庫魯卡值得妳投入所有…她的夢中，只有對自己的埋怨，與對妳的思念…其餘的，妳要自己問清楚。妳的心…我也聽得到吶喊聲，既然放不開手，就緊緊抓住吧！」Alexis起身走到靜留的身邊，如同過往對待年僅八、九歲的小表妹般，輕輕拍了一下她冷凝、思索的臉龐，不顧旁人眼光地蹲在靜留面前，凝視她的雙眼。
　　「我希望妳能抓住自己的幸福，如同我也找到我的歸屬。靜留…想清楚了吧！」
　　抿著唇，點了點頭，靜留揚起釋懷的微笑。手中是Alexis不知何時就寫好的地址—有著夏樹的所在。
　　「……妳跟凌，很幸福吧！」靜留輕聲詢問。
　　Alexis微笑的薄唇更加拉開，冰紫色的雙眼流洩出的是名為幸福的神彩，無意識撫摸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那是她們誓言的象徵。
　　「是啊！很幸福…我從不後悔做這樣的決定！」Alexis堅定地說。
　　「但凱文大表哥可就後悔死了，凱爾二表哥也是…」靜留好笑地回答。
　　「嗯…誰叫他們想把責任推卸到我身上，為了我的幸福著想，當然就先犧牲他們囉！妳瞭解吧。」Alexis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地回應。
　　「去吧！如同信上說的，她的眼睛受傷，視力有所影響而看不到…不過恢復情況不錯，再過幾天就沒事了。」
　　「我記得…依妳的醫術，那種程度的傷害應該不需要治療那麼久吧？！尤其…夏樹身體內還有奈米機械。」靜留既心疼夏樹的傷勢，卻又想到Alexis所擁有的醫術。想到此，便狐疑地瞇起赤眼看著Alexis。
　　「呵呵！當然是為了一些餘興節目啊！妳是打算繼續跟我算帳？還是要去找她？我隨時奉陪喔！」Alexis賊笑地說。
　　靜留深知Alexis的個性，跟她纏上會沒完沒了，只好壓住心中的怒氣，一個轉身物質化後，飛向天際，朝著村子南邊山坡前進。
　　「這樣子好嗎？夏樹在晚上的視力算是恢復正常了，不跟她說嗎？」凌緩緩地從另一處走來，一臉興味地詢問。
　　「呐！妳說…接下來會怎麼樣？」Alexis將凌拉到身邊，讓她親暱地坐在自己的腿上，下巴頂在凌的肩窩處。
　　「妳真的很愛胡鬧…讓她們自行解決吧！我們做得差不多了，不是嗎？」凌稍微轉頭，鼻尖輕觸Alexis的臉頰。
　　「呵呵…但我想去偷看呢！所以…」將左手與凌的左手交疊相握，Alexis賊賊地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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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同Alexis與凌所言，視線已經越來越清楚，只是對過度的光亮感到敏感，卻已不像初次解開繃帶般刺痛。身上的傷勢也痊癒得差不多，體力也恢復。不久後…就可以回加爾德羅貝了。
　　回去後…又會是如何呢？她會一如以往漾著笑容，優雅如貴族般步到我跟前，溫柔地對我說，「歡迎回來」嗎？還是…如同當時抿著雙唇，眼神不再像以往洋溢光彩，反而佈滿傷悲似地面對隔天就要出發至阿爾泰的我？
　　將口袋中，兩個人的合照掏出，站在窗邊於微弱的月光下看著上頭我與她的笑容。無可否認地，相片中的我當時的心情是欣喜、滿足，像是得到心中所有一般的歡樂，只因有她相伴。那是我接任學園長首日，與我的輔佐官、摯友以及無可取代、心中最重要的人—靜留，這些年來唯一的合照。
　　相片中的她，赤色、炯炯有神的雙眼是學生時期迅速吸引我注意力的原因；在人前舉止得宜的形象，曾讓我難得地對一個人有所崇拜。呵…雖然很快的幻想破滅，但那段期間卻也讓我與她之間產生難以切割的感情，一種我一直以為只是單純友誼的情感…但，到現在我終於明瞭，不只是那樣。
　　欣賞她的神彩、喜歡她的自信、著迷於她的聰慧、依戀她在鼓勵我時那特有的聲調…思念她給我的笑容…
　　「為什麼要遠離我？為什麼要為了我根本不在意的事情，在我們之間築起無法跨越的牆？我…不值得信任嗎？」
　　自言自語…難忍淚水，我該是要堅強的，為了肩負學園的責任；為了與她並肩同行…但我卻無法抑制地哽咽。我好想…好想好想…想到我的心都痛了。
　　靜留…我想妳。
　　強忍不讓自己啜泣，低著頭的我卻止不住不斷滑落的淚水。試著深呼吸，讓自己平靜… 茶香…？
　　這是我深愛的，她專屬的氣味…她來了嗎？此時的我竟然害怕只要一個轉身，她就會離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