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天》蔓荆

8、第五天（二） 这个世界，

　　姐姐沉默的听男人说完那些让她愤怒的双眼都快要喷出怒火的话，理了理思绪问道：“所以，你的意思就是，关于这件事的解决方案，是让我现在马上弄死阿月，你再赔我一个新的是吧？”

　　男人笑着答了一叠声的对。

　　“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当然，丑话我可要说在前头，如果你现在不接受这个方案的话，也没有关系。那就代表着你放弃咱们之间的协议，那么之后无论你为她花了多少钱那都跟我没有关系。”

　　“到时候，不论你治疗的结果是否那么尽人意，可都跟我们没有关系。”

　　“当时咱们可是说好的……”姐姐握紧了拳头，听着男人随意说起的我的生死，不死心的继续说道。

　　“是啊，我也并没有违约。姑娘，本身咱们这交易就上不得台面，就算你报警，就算你说破了天去，我也是占理的一方。换做别的那些无良商家，老早就把你们这些蠢货全部拉黑了，哪里还会像我这样和和气气的跟你说上这么多？”

　　男人的话哪里有半分和气？

　　姐姐被一番抢白，一张脸被气的通红，却再也想不出来什么话能够再去还击。

　　像姐姐这样的人，男人这一辈子遇见太多了。他就靠着这营生养活自己，老早就把嘴皮子练的滑溜的要死。更何况，他的顾客群体一般都是类似于姐姐这种，才脱离父母自己生活的年轻人。

　　这些年轻人啊，阅历浅又嫌麻烦，三两句话就能哄得团团转，根本就不会让他有什么后顾之忧。还能让他平淡无比的日子，增加一些色彩。

　　男人难得的耐心，依旧没有挂断电话。听筒对面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深吸了一口香烟，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你到底是换还是不换你倒是给句准话，你就是这样不回复拖着，对……她现在的名字叫阿月是吧？对阿月也没有半点好处。”

　　“你做这些心里就不会害怕吗？善恶到头终有报，总有一天，你种下的这些恶事，会报应到你的身上，你的家人身上。”

　　姐姐的声音很低沉，她垂首理了理我滚乱了的头发。在做决定这件事上，她似乎从来都很果断，绝对不会犹豫再三。

　　而这一次，她依旧坚定的选择了我。

　　毫不意外的答案，让男人有些失望：“好啊，我等着你说的报应。小姑娘，下次需要的时候再来啊，给你打折。”

　　男人吹着口哨挂断了电话，姐姐的情绪也逐渐的在短时间之内平复了下来。

　　她躺在床上侧着身子看着我，指尖游走在我的脸上，带着丝丝磨人的痒：“阿月，原来你居然是在那样的人手下长大的。”

　　“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头吧。”

　　“如果当时我没有选择你的话，那你接下来又到底要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说到这，姐姐的手一收，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奔过去打开了电脑，翻开了网站页面。我看着页面上那些眼神凄楚的小伙伴，不禁也陷入了思考。

　　如果当初姐姐没有选择我，而我最后也没有被任何一个人选择的话，十有八九……我最后会活成母亲那样子吧。

　　被强行塞过来的男人粗鲁对待完，又匆匆忙忙的生下一个个的孩子，最后再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孩子被送到全国各地。

　　电脑的键盘被敲的越来越响，姐姐盘腿坐在电脑椅上，啃完了食指的指甲就拿起手机拨打了110.

　　“喂，警察局吗？我要报警。”

　　不到半个小时，警车就停在了楼下。姐姐为我穿好衣裳，在左邻右舍的围观指点中下了楼。

　　到了警察局做完陈述，警察翻看了她和男人的聊天记录以及转账记录，最后也只能遗憾的把手机递还给姐姐。

　　“关于这方面的法律并没有明确的规定，而你们当时协商的内容对方也并没有不守约。虽然这个事实很恶心人很难接受，但是这根本就是属于没有办法的事情。”

　　“在我们心里，她们是柔柔软软的恍若小天使的存在，让人望上一眼都能内心温暖柔软。但是，在那些人的心里，她们都不过跟我们日常买来的物件没有什么差别。”

　　姐姐握着手机，双手死死的抱住我，此刻才彻底的沉默了下来。

　　她拒绝了警察愿意自掏腰包为我出部分医疗费的建议，缓步走出了警察局的大门。

　　除了道德方面，她找不到任何的方式可以伤害男人，伤害那让人恶心至极的产业链。

　　天色阴沉的好像随时都可以下上一场暴雨，在六楼果然又遇见了一早就等在那的房东。

　　房东随口问了两句，眼神厌恶的朝着我翻了一个白眼：“夜南啊，你说你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养个这个拖油瓶也不知道图什么。”

　　姐姐眼神空洞的看了她一眼，打断她的喋喋不休：“阿姨，她有名字的，她叫阿月，不叫什么拖油瓶。”

　　说完，不等房东再继续絮叨到的说些为她好的废话，转身回了顶楼的房间。

　　她抱着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的暗了下去，思绪才一丝丝的从天边神游回来。

　　“阿月……”

　　她轻声的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空洞的眼神渐渐蓄积起盈盈的泪光，却又迟迟的不肯落下。她垂眸看了我一眼，拍了拍我的头：“我们阿月早点睡吧，时间也不早了。”

　　她弯腰仔细为我盖好被子，似是喃喃自语：“就算猜到了你之前的境遇又怎么样，就算能够知道他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情又怎么样？”

　　“为什么？为什么我一直都在后悔，憎恨自己的无能呢？”

　　“阿月，你说我要是能够再聪明一些，再厉害一些，是不是就能让你们这些小可爱过的更加幸福些，也能让他们那些人付出他们应该付出的代价？”

　　“阿月，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不应该就因为你们不会清楚的表达自己的意愿，不能够准确陈述自己的遭遇，就一副本该如此的样子的啊。”

　　枕着碎碎念的眼泪睡过去，她的这一夜极不安稳。我守在她的床边，看着窗外的月色，几次从房间里溜了出去。

　　虽然身体比起最初的样子是要好了很多，可是我很明显的感觉到，吃下去的东西就好像变成了石头，硌的肠胃生疼。

　　医生当初简短描述的时候可是说过，在姐姐不是很懂的情况下，可以以我的精神状态和进食情况来判断我的恢复状态。

　　在姐姐的注视下，我逼着自己吞下那些流质的糊糊，又等到姐姐睡着之后，再偷偷跑到菜地的角落里全部吐出来，用泥土一盖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躺在床上，一会看看天上的月亮，一会看着皱着眉的她，心里满满当当。

　　既是幸福，也有害怕。

　　若世有神明，能不能听一听我的愿望。

　　我真的很想能够好好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