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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天(二) 阿月,你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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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一个字,让我和医生错愕的对视了一瞬间。
做出决定过后,姐姐似乎也轻松了许多:“该怎么治都听医生你的,我们阿月就拜托你了。”
医生有些意外的收回检查单子,说起了治疗方案来:“如果要治疗的话,从今天开始就要每天在固定的时间打三针。咱们这个地方小不能住院,只能你每天都在那个点带她过来。”
“还有,给你开的药你记得拿回去过后要按时给她吃,最近的饮食习惯也最好改一下,换成容易消化的食物。”
“平日,还要注意营养的摄入。她还小身体又比较虚,就算药物到时候能够控制病情,太虚弱也不利于她的恢复。”
“后期的话,如果她恢复的不错,三四天就能看到效果。不然的话,后期还要辅以输液治疗。到时候你最好能够抽出时间能够陪着她,她刚才才来这个地方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小家伙虽然不说,心里其实还是十分敏感的。”
“有你在她身边,更加利于病情的恢复。”
医生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长串,姐姐慌张连忙拿手机录了音,趁着医生去拿药的空隙,跟前台要了纸笔,一条条工整的誊写了下来。
进进出出的同伴们的视线也总是停在我的身上,小声议论着到底在将来的哪一天,我会被无情的抛弃。
他们的语气有些带着怜悯,有些带着看透世事的冷漠,也有的带着隐藏不住的羡慕。我回过头看向满是羡慕的那几个人,才注意到他们的状态。
他们的年岁已经不算小了,身上还插着针头在输液,眼神混沌无光的盯着我,就连羡慕这两个字都藏着掖着的生怕旁人听见。
他们的状态却是像极了我以前,头发结块,身上带着让人恶心的脏污,就算是洗个千百次都不能彻底洗去那些渗入骨髓的味道。
我连忙别开眼,看着姐姐认真的抄写着一条条的注意事项,轻轻的把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不被抛弃的感觉,真好。
如果刚才姐姐听了医生的建议做了他们所说的最优选择,我也会变的跟那几个人一样,过上朝不保夕的日子吧。
不,或许,我根本就没有什么以后,在某个无人知晓,或者众目睽睽的时刻,就那样无声无息的悄然死去。
而只是死亡本身,就足够让我恐惧。
写好的纸条被姐姐小心翼翼的抓在手里吹干上面的墨迹,她摸了摸我的头顶,笑道:“阿月,会没事的,你一定要加油啊。”
“好。”
我点了点头,看医生拿着几个注射器走到我的面前排成一排,吩咐姐姐一定要抱好我,别让我因为疼痛挣扎。
在这样的情况下都没有放弃我的姐姐,我怎么会继续在她的怀里挣扎呢?
我愿意全身心的相信她,将我的生命我的一切全部都托付给她。
我闭上眼忍受着尖锐的疼痛,耳边传来的安慰声让抽成一团的神经缓缓的放松了开来。
“没事的,阿月,不怕,马上一切就都过去了。”
“没事的,没事的。”
“阿月乖,不怕。”
一声声的安抚好像从我的心尖拂过,吹散我满心的不安和慌张。
打完针,姐姐抱着我坐在椅子上继续观察半小时,才在医生的叮嘱中,抱着我走出了医院。
在医院门口的路口,她迟疑了一瞬收回了招了两下的手,吃力的把我的身子往上一托,我借着她的姿势伸展开四肢,就听她低声念了一句:“算了,也没多远,咱们走回去吧。”
街上人声喧哗,而所有的一切都仿佛与她没有关系。这时候我才发现姐姐或许跟我想象的不是一个样子。
在这茫茫人海中,她再也不是那个满脸带笑,永远有说不完的话的小姑娘。她的脸上表情甚至都能说的上冷漠,目不斜视的穿过与她擦肩而过的那些人。
就算要买什么物件儿,也是尽可能简短的表达完自己的需求,以最快速度完成交易,委婉的拒绝店家偶尔搭话的兴致。
这样的她让我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心酸。我抬起半个身子蹭了蹭她的肩头,她垂下手轻轻的拍了拍我,唇角弯了弯,又接了一句:“阿月不怕。”
她的笑容,好像是我能独享的温柔。
才走到楼梯口,就撞上了正买菜回来的房东。房东退回来又看了她两眼:“夜南,你今儿个怎么没上班?你们今天也休假的吗?”
“我有点事就跟同事调休了。”
房东凑过来看了我一眼:“你带着她又能去哪?带着她可是做什么都不方便,我看着她怎么觉得她好像看着有点不对劲呢?”
“夜里受了凉稍微有些感冒,我刚带她从医院回来……”
姐姐的话还没说话,房东就啧了一声:“哎,当时我就怎么说来着。现在你知道了吧,看病啊什么的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费心费力也就算了,主要是钱也消耗的快。”
“你说你们这些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就不知道趁早找个对象生个孩子,也省得天天搞这些的幺蛾子,白白贴那么多钱进去。”
“我有个朋友的儿子岁数跟你差不多大,长的也是一表人才,你哪天要是有空的话,阿姨我介绍你们认识怎么样?”
姐姐抱着我沉默的跟在房东的身后,辩解的话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吞了下去。房东没有得到回复,有些不耐烦的回头朝着我们看了过来。
“我今天才调休了,最近恐怕都没什么时间。谢谢阿姨的好意,”
房东立马变了脸色,又开始借着我的名义数落起来。姐姐低着头一路跟她走到六楼,送她进了房间,在她扔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过后,才松了一口气。
疲惫的打开顶楼的房间,我被小心的安置到了姐姐的床上。她把我的小床翻来覆去重新整理了一遍,又剪了件不穿的珊瑚绒睡衣给我缝了个软垫,关好窗户,才把我从被窝里挪了过来。
她坐在床边愣愣的看着我,眼神空洞思绪飘出去几千里远。最后也只是无力的摊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贴着的星星图案。
“阿月,姐姐好没用啊。”
我歪着头,用平日能逗得她开怀大笑的眼神看着她,起身蹭了蹭她垂在床边的手。她有些疲惫的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给了我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然后迅速的用衣袖擦了擦眼睛,翻身起床给我准备晚饭。
这一天我基本都是在我的小床上度过的,就连想去厨房看上一眼,都被她大声喝斥着赶了回来。在她眼里,我好像成了那种易碎的玻璃娃娃,好像多走一步,多感觉到一丝疲惫,就会粉身碎骨一样。
我团在自己的小床上,不自觉的用上了当初母亲惯用的姿势。就连晚饭,都变成了糊糊一样的流食。
这一天,我们既没有看星星月亮,也没有畅想未来。
她只是关了灯,在黑暗中喊了我的名字:“阿月,你可一定要好起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