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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天(一) 她怎么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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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只看到姐姐忙碌的背影。她听见动静回头看我的时候,脸上焦灼的神情没有半分隐藏。
我有气无力的抬起头,端到面前的饭菜根本一口都不想吃。我只能一脸疑惑的望着她,看她翻出来厚厚的衣服包着我,急匆匆的出了门。
一边走,她一边不停的打着电话,不停的对着电话那头的老板道歉请假,并保证一定会最快速度赶回去继续上班。
接连几辆车在看到我的时候都扬长而去,小半个小时过去以后,在姐姐又加了两块钱,才有司机勉强愿意带上我们。
我窝在姐姐的怀里,一脸迷茫的看着车窗里倒退的景色。姐姐不时的催促着司机再快一些,低头不时的帮我擦着鼻涕。
红绿灯的时间,司机回头看了我一眼:“这小家伙到底是怎么病了的?现在她们治病可全部都是大价钱,比咱们这些大人费钱多了。”
姐姐低着头又帮我擦了擦鼻涕,低低的嗯了一声。她垂下头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安抚着我的情绪,贴着我的额头对着我勾出一个笑脸来:“阿月不怕,姐姐会保护你的。”
看着面前的医院,我的面色瞬间苍白如纸。从门口望过去,我就已经能看清楚里面那些穿着白大褂带着蓝色口罩走来走去的那些人。
当时……当时母亲不舒服的时候,男人也是让一个穿着那样大褂的人过来看了看母亲,后来母亲就被送上了那辆货车。
我不可置信的回头盯着姐姐,用尽全身力气的挣扎着想要从她的怀里跳下来。
我那么相信她,我甚至都想要以后的日子全部都陪她好好度过,她怎么可以?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她把我送到这里,最后也是想要把我塞进那辆大货车吗?
不,我不要进去那里面,我不愿意让他们那些人碰我。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推开姐姐,宁肯重重的摔在地上也不愿意让那个白大褂触碰到我。
姐姐大概是没想到我对她会突然生出这样的抗拒,我轻松就挣脱了她的怀抱。
在她的惊呼声中,白大褂往前小跑两步,拦腰接住了快要落在地上的我。
他的双手像铁钳一样固定住我的四肢,在我的尖叫声中把我重新递回到姐姐的手上。我看看他,再看看姐姐,看着他们两个人出奇一致的神情,谁都不敢相信。
姐姐她就要把我塞给白大褂了,她不要我了,迟早她也会把我塞进大货车的。
怎么办?
我急出了满脸的眼泪,再也没能挣开姐姐的手。白大褂对着姐姐点了点头:“对,就这样抱她就好了,她就挣不开了。”
姐姐双手死死的抱着我,看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有些心疼的用下巴蹭了蹭我的额头。
才不要她假好心。
我连忙别开头躲开她的动作,不是都已经准备把我给白大褂了吗,又何必在乎我到底高不高兴害不害怕?
白大褂皱着眉看着我的动作:“之前的时候你是不是没带她怎么出过门,我看她对医院好像抗拒的厉害。”
“嗯。医生,我前几天才接她回家的,现在整天她都没什么精神,脸上鼻涕和眼屎就没断过,你给看看吧。对了,今儿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喊了她好几次,她都跟听不见一样的。”
“会不会这也跟她的身体有关系?”
姐姐歉意的对着那些路人笑了笑,连忙捂住了我尖叫的嘴,哄了我两句抱着我跟着白大褂进了房间。
我死死的盯着白大褂的背影,果然看见他露出了当初看母亲的那个人一样的神情。他脸上的眉头就没舒展开过,对着姐姐摇了摇头。
“鉴于你说的这个情况,我建议你先带着她做一次全身检查。可能,结果会有些不乐观。”
“好,那就先给她开一个全身检查的单子吧。”姐姐犹豫了一瞬,又低头轻轻的拍了拍我的后背。
我的身体被严严实实的捆在衣服里面,根本做不出别的动作。只能被他们两个人带着走向那些奇形怪状的仪器。
我的双眼死死的盯着白大褂,唯一露在外面的一张嘴龇着牙,做好了随时与他同归于尽的准备。
姐姐轻轻的拍了拍我的头:“阿月乖,没事,姐姐会一直陪着你的,别怕。”
“别怕,姐姐一直都在这呢,不会让其他人伤害我们阿月的。”
“阿月别怕。”
一声声的别怕冲淡了我心中的害怕,我收回视线望向她,她的眼神满是怜悯和心疼的望着我,又怜惜的揉了揉我的头发,“辛苦我们阿月了。”
医生短暂的接过我,递给姐姐一张表。在姐姐填表的空隙,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脸颊:“看着不大气性倒是不小。”
姐姐的表情也柔和了下来,看着我笑了起来:“是啊,平时在家的时候胆子可小了,每次看我都是偷偷摸摸的,就好像我随时都可能去打她一顿一样。”
听到这,医生反倒是没有继续接那个话茬:“先检查吧,一会结果出来了再说。”
细长的注射器扎入我的手臂,不一会连着的几根试管就被装的满满当当。姐姐连忙捂着我的眼睛对着我小声道:“阿月不怕,一会姐姐给你买好吃的就补回来了啊。”
抽完血,姐姐抱着我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发着呆。我缩进她的怀里恨不能整个身子都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好奇的张望着医院里进进出出的别的小朋友。
有活泼些的,还会主动跟我打上两声招呼。在听到我问起他们之后也会被送进大货车吗,他们都齐刷刷的朝着我笑了起来。
似乎,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大货车是什么东西一样。
这时候,我才逐渐的冷静了下来。就着姐姐的手抬起头看了一眼她的脸,她不会骗我的吧,真的会保护我,让我永远留在她的身边的吧。
不到半个小时,检查报告就被打印了出来。医生捏着报告单,在里面的诊室喊了一声姐姐的名字。
姐姐抱着我换忙赶了过去,在医生凝重的视线下有些心虚的坐在了他旁边的凳子上。
我和姐姐都不由的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医生宣读检查结果。
医生把检查单子往姐姐面前一放:“感染阳性,情况不容乐观。”
“那,能治好吗?”姐姐的眼神落在检查单上的阳性判定那一栏,开口问道。
“她是你从哪里接回来的,还是你花钱……”
“是我从外地买回来的,前几天才到家。我看了网上的教程,这几天都没带过她出门,她怎么会?”
医生的视线从姐姐的身上转移到我的脸上:“如果买的价钱不高的话,我这边建议你是重新再买一个健康的。毕竟,治这个病的花费不低,而且成功率也实在太低了。”
“就算她侥幸能够活下来,也许会落下其他的后遗症也说不定,对你来说,就是长期的煎熬了。”
“这一点我先说在前面,希望你心里能够有个数。当然,选择权是在你的手里,治疗与否,都是由你来做决定。”
轻抚我后背的那只手停了下来,我连忙抬头看向姐姐。刚才医生的那句话我听懂了几个词,大抵是说我的身体很难好了,要姐姐……放弃我的意思吧。
现在姐姐突然停下的动作,代表了什么?姐姐她,真的会放弃我吗?
我连忙身子又往姐姐身边靠了靠,眼巴巴的望着她垂下来的视线。她看了我许久,表情才松动几分,理顺了我乱糟糟的头发。
“医生,治愈率大概是多少?全程的花费的话,大概是在什么区间?”
医生伸出四根手指头:“越是身体素质好一些的人,治愈率越高。像阿月这样的话,治愈率不到四成。全程花费三千起步,后续可能更多。”
四成。三千。
简短的词语让我想起当时他们说起母亲的时候所说起的那个词。
价值。
母亲是因为失去了活着的价值才被送上车的话,我对上四成三千这两个词又还能有多少胜算?不用姐姐自己回答,光是用我这不太灵光的小脑袋瓜,都能把这件事算的明明白白的。
我,应该是不值得姐姐付出那些的。
我的到来,并没有给姐姐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反而是姐姐一直都在默默的为我付出。而现在,却又有人来告诉姐姐,她需要付出的,恐怕比她想象中的付出的还要多。
如果我是姐姐的话,我又会怎么选择呢?
虽然很抱歉,大概我也会选择放弃吧。
毕竟,那样的花费都能够重新换上好几个我这样……甚至是比我更好的回来陪着她一起生活。
她从未对我有过什么要求,那这样换成别人陪在她的身边,按道理来说应该是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奇怪的是,到这里,我居然有些体谅她的心情,甚至都不禁在想,如果她当真选择放弃我的话,我要不就不要怪她好了。
要怪,就怪我这不争气的身体。她已经努力过了啊,是我没用。
不怪她。
对,都不怪她。
我在心里已经想好了好多个理由可以原谅她,跟着医生一起等着她说出她的回复。当然,我还是极其讨厌看到那些医生的,他们总是能让我感觉到生离死别。
“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