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天》蔓荆

4、第三天 那都是我们

　　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她回来过后看到我的样子到底是什么表情，又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月亮已经行至半空。房间里的灯依旧亮着，她半侧着身子朝向我，手落在我的枕边睡的有些不安稳。

　　睡了一觉过后，我的身子感觉舒服了一些。至少，能够起身在房间里走上几圈。

　　小桌上摆着她新为我做的饭菜，我吃了两口就停了手，回到了自己的床上看着她。

　　她好像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五官邹成一团缩在一起，睫毛不停的上下打着颤。我伸出手臂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她一惊，瞬间从梦中醒了过来。

　　我连忙后退几步从她的床上退回了自己的位置，小心的打量着她脸上的表情。

　　她高兴的坐起来，一把把我搂在怀里，食指轻轻的点了点我的鼻尖：“我们阿月醒了啊，真好。”

　　我也不知道这个真好到底是有什么好的，只是看着她开心，我的心情也不自觉的跟着雀跃起来，也跟着傻乎乎的笑了起来。

　　她披着衣服起床检查了一遍房间，看着我剩了一大半的饭有些意外。我刚想解释两句，她却先在我之前开口：“没事，咱们阿月饿了的话再吃，不用为了这些怕我。”

　　她的眼神诚恳语气温柔，我的戒备状态这才解除。上一次我不吃东西的时候，母亲她就被折磨成那个样子，现在，再也没有人可以像那样承担我的错误了。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抱着我往小床上一放，替我盖好被子。

　　“时间不早了，阿月再睡一觉吧，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多休息。等过上十天左右啊，我就带你到处走走转转。”

　　“晚安，阿月。”

　　她裹着被子对着我摆了摆手，翻身关了电灯。迷迷糊糊的又摸了摸我的头发：“阿月别怕，我就在你旁边，不论发生什么，我一定会保护你的，睡吧。”

　　精神头来的快去的也快，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没多久，我就着月色再次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早上她走之前，我都没能再醒过来。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她走的时候有没有喊我的名字。

　　我坐起身子，只觉得胸口发闷有些恶心。想起她说的那些话，勉强自己又吃了小半碗饭。

　　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一定要好好长大，才能跟她生活更长的时间。

　　吃过饭，我感觉身体明显比刚才的时候要好上一些，连忙带着玩具起身挪到了门口的位置继续晒太阳。都已经错过两次了，不能再让她只看见我睡的跟个死猪一样的样子了。

　　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比昨天还要更好一些，照在身上让我再次昏昏欲睡。我仰头看了一眼太阳，连忙把身子挪到了背光的地方。

　　我可再不能睡了。

　　我要醒着等她回来。

　　脚步声，开锁的声音，大门打开的声音，接下来，大概应该是她呼喊我名字的声音。

　　果然。

　　“阿月。”

　　呼唤声只响了一声就停了下来，她欢喜的看着我，“阿月，你今天又在等姐姐啊，真好。”

　　我凑近她的身边，蹭了蹭她俯下的脸颊，逗得她又再次欢笑起来。

　　我才发现，她的笑声对于我来说到底有多么神奇。每当她笑起来的时候，我总会在心底奇怪的觉得，她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喜欢我，愿意包容接受我的一切。

　　她逗着我玩了一会就进了厨房，我照例屁颠屁颠的跟在她的身后，听她碎碎念她这一早上遇见的各种琐碎的事情。

　　饭菜做好过后，她拿着筷子看着我：“阿月，有你真好。没有你的时候，这些废话我都不知道跟谁说才好。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外向的哑巴。”

　　我歪着头看着她，并不能理解什么叫做外向的哑巴。她又被我的眼神逗乐了，刚想继续跟我说什么，就被敲门声打断。

　　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姓余。她一个人带着孙子，就住在我们脚下的六楼。

　　房东一进院子，眼神就朝着我扫了过来，吓得我连忙躲回了屋子里，把自己整个身子都藏了起来。

　　姐姐一边跟她说着话，一边帮我掩上了房间的门。我连忙小跑躲到门后面，听着她们的谈话。

　　房东刚才看我的眼神，带着让我熟悉的厌恶，落在身上的那种感觉我绝对不会猜错。

　　“夜南啊，你是准备把她养在你身边吗？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有点别的什么爱好不好，怎么就那么想不开……”

　　“你租阿姨的房子也有两年了，我也是把你当半个女儿才这么对你好。要是有什么合适的地方的话，你还是把她送走比较好。咱们这小地方本来工资就不高，再加上个她，你的工资每个月都快月光了吧。”

　　“不是阿姨咒你啊，你说你将来再要遇上什么事，你到时候又怎么办呢？”

　　以我的词汇量，那大段的对话我最多听懂几个简单的词语。而姐姐许久时间没有吭声，让我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不过，原来姐姐的名字，叫做夜南啊。

　　夜南，夜南……

　　真好听。

　　“余阿姨，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我既然已经带了阿月回来，自然就会对阿月负责的。阿姨操心的事情我也想过，我会更加努力工作的，争取带着阿月一起过上好日子。”

　　房东见劝不动，盯着那扇门叹了一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总是不听劝，何必给自己自找麻烦呢，你说是吧。”

　　“等将来有一天，你总会明白阿姨说的都是对的。”

　　然后，我又听见了她带着撒娇的笑声：“我知道余阿姨最好了，你放心吧，我心里有分寸的，你看我这么多年一个人不都是好好过来了吗？”

　　房东又啰嗦了几句，最终无奈的转身离开。

　　我从门缝中挤出来凑到姐姐的身边，抬头看着她的脸。

　　她脸上的笑意消失了那么好几秒，才重新爬了上来。她弯下腰抱起我：“阿月，咱们可一定要相亲相爱啊，可不要给人落下什么口舌。”

　　她抱着我走到阳台边上，两只手死死的托住我的身子，指着外面亮着灯的大好世界：“来，姐姐带你记地名。那都是将来我们要一起去的地方。”

　　以她住着的地方为圆心，穿过正对的长街走到尽头的公园，有当地最美的小河。河水清澈可以看到水底的锦鲤，两岸的月季花一年四季都不会凋谢。

　　若是往后走上几条街，穿过最热闹的广场，就会走到古色古香的老街。低矮的屋檐下一到傍晚就会亮起温暖的灯光，青石板路也带上了古朴的味道。

　　若是愿意再往前走上一段路，就是当地最大的游乐场。

　　前后左右，南北东西，她稳稳的抱着我给我介绍着未知的一切，规划起以后我们的时间，到底该什么时间走什么方向，才能玩的最尽兴。

　　晚风和着月色，温柔了她的声线。我在她的怀里顺着她的指尖眺望着那一处处灯火阑珊，不由跟着一起陷入了畅想。

　　思绪才一放空，熟悉的晕眩感又回到了我身上。我甩了甩头，回抱着她的手臂更加用力，往她的怀里躲了躲，暗暗的咬了咬唇。

　　阿月，不能睡。

　　尽管我的动作已经极其小心，她仍旧敏感的感受到了我的不妥之处。连忙从阳台退了两步回头看了看我的脸。

　　我吸了吸鼻子，连忙用手擦了擦手背。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该不会是吹风吹感冒了吧。”她惊慌的擦干净我的鼻涕，连忙抱着我回了房间用小被子把我裹得严严实实。

　　冰凉的体温计被塞进了我的怀里，我乖巧的缩在被窝里看她手忙脚乱的又是倒水又是找药的，心里觉得分外满足。

　　被人这样在乎的感觉，真好啊。

　　同时，我不禁又想起了母亲。如果有人也能这样在乎母亲，照顾母亲的话，她是不是也不会活的那么辛苦？

　　自从被送到姐姐手上过后，我的认知无时无刻都在被刷新。

　　她重新教会我原来我也是值得被爱的。在这云泥之别的悬殊差距里，我有时候想起母亲，却反而是更加的难过。

　　母亲她的一生，从未过过一天这样的日子。

　　而关于我过去的那些苦痛，在这短短的两天时间了，我都快要全部都忘掉了。现在再回想起来的时候，仿若在看另外一个人。

　　怀里的体温计逐渐变成跟我体温一样的温度，让姐姐眯着眼睛对着灯看了许久才分辨出来上面的数值。

　　她庆幸的拍了拍胸脯，拍了拍我的枕头：“小阿月，咱们今儿个还是早点睡吧。我这一高兴都忘了你身体没我这么好，扛不住风吹雨打的，都怪我。”

　　“我今天不忙的时候专门研究过了，平日里你的生活起居到底要注意哪些方面。”说到这，她高兴的露出八颗牙齿笑了起来，“嘿，我相信我一定能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见自己又开始啰嗦开了，姐姐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转身关了灯闭上了眼睛：“晚安啊，小阿月。”

　　“晚安，夜南姐姐。”

　　我的双眼很快适应了夜晚的视线。我大着胆子往她身边凑了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被压制的眩晕感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伴随着报复性一样的剧烈头痛。才被擦干的鼻子又不争气的堵塞了起来，为了不打扰姐姐睡觉，我只能张开嘴费力的呼吸。

　　不到半个小时，我就再也坚持不住的再次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