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茴香》烹鹿喂鱼

94、94

　　新年的第一天，顾熙和薛有年在迟然的盛情邀请下，坐上了宋隶的车。

　　四人一起去了周边的一个古镇。

　　古镇有温泉，他们在温泉里打闹。

　　“熙哥，我可开心了，现在。”晚上的时候，迟然坐在顾熙旁边，说。

　　“恩。”顾熙点点头。

　　“老宋他爸人真的超好啊，把我当亲儿子看，”迟然用肩膀撞了撞顾熙，“有家人可真好。”

　　“我妈也拿他当亲儿子看呢。”薛有年走过来，坐在顾熙另一边。

　　“啊？”顾熙扭头看向薛有年。

　　“恩。”

　　“啥意思？”

　　“就是她知道我们的事的意思。”薛有年笑。

　　“啊？”顾熙有点懵，“你啥时候给她说的？”

　　“挺早，高二下学期的时候吧，我和她讨论过取向这个事。”薛有年想了想。

　　“啊？”顾熙彻底懵了，“你当时不是已经转学了吗？”

　　“恩，但是我们讨论完，她就知道我当时喜欢你了。”薛有年继续笑。

　　“啊？那她——”顾熙不知道该怎么问，“我国庆还去你家吃饭睡觉了啊。”

　　“我国庆回家前给她说过了，不过当时我以为我们还没在一起，所以就让她也别表现出什么。”薛有年捏着顾熙的脸。

　　“哈？”顾熙陷入沉思。

　　“别想太多。我妈很开明的，而且她一直挺喜欢你。”薛有年笑。

　　顾熙看向薛有年。

　　薛有年笑着揽过他，“寒假跟我再回一次家吧。”

　　顾熙点了点头。

　　第二天，他们拉着手，在古镇上穿街走巷。他们把街角巷落的小吃铺子都吃了一遍。他们去古镇的老庙里祈福，香火眯了人眼。

　　“你喜欢庙里吗？”走出大雄宝殿后，薛有年问顾熙。

　　“不讨厌，但是也不会主动来，”顾熙看看薛有年，“你刚才和菩萨许什么愿了？”

　　“那里面是佛祖，”薛有年笑，“不告诉你。”

　　“切。”顾熙笑。

　　庙里，香火重重，神明聆听着人间的细语和纷杂的祈愿。

　　元旦结束后，到了期末周。

　　“虽然期末了，但是大家也别忘了青年大学习哦！”陈子嫣在班群里通知。

　　王一森第一个回了句收到。

　　图书馆里，薛有年点开自己的青年大学习，又拿过身旁的顾熙的手机，打开，帮他挂上青年大学习。

　　顾熙看着他，笑了笑。

　　他们并肩坐在图书馆，一起复习。

　　“我要到了往年的题，发给你，你做一下。”吃午饭时，薛有年给顾熙传了些文件。

　　“这高数我怎么学得这么头大呢。”顾熙点开其中一个文件，看了起来。

　　“吃饭的时候别看手机——”

　　“对眼睛不好。”顾熙接上了薛有年的话，笑着把手机收了起来。

　　“高数哪儿不会，明天找个空教室，我给你讲一下。”薛有年也笑。

　　“感谢薛老师，”顾熙笑着把菜里的辣椒挑到薛有年的餐盘里，“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以身相许。”

　　期末考试结束后，他们又在北江玩了两天。

　　在北江的市博物馆前，他们看到了一只牛奶猫。

　　“哎，那猫是不是你以前，参加竞赛的时候，给我发的那只。”顾熙拽住了薛有年的袖子，指了指那只猫。

　　“好像还真是。”薛有年愣了一下，走向了那只猫。他蹲下，伸出手，而后那猫抬了抬下巴，由着他摸了摸自己。

　　“它一直在这里啊，”顾熙也走过去，蹲下，伸出手摸了摸那只猫。

　　两人离开博物馆时，那猫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怎么办？”顾熙问。

　　“要不，把它带回去，养了？”薛有年问。

　　“养哪儿？宿舍不能养。”

　　“要不…先放我爸那儿？”薛有年看看顾熙。

　　最后，两人把猫抱回了薛有年父亲家。

　　走进家门后，两人发现薛有年的父亲薛信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

　　“爸。”薛有年愣了一下。

　　薛信点了点头，看到薛有年身后的顾熙时，他微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冲顾熙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这时，那猫挣脱了薛有年的手，跳上了沙发，蹭了蹭薛信的手臂。

　　薛信又愣了一下。

　　“这猫？”他看向薛有年。

　　“路上捡的，能不能先养在这儿？”薛有年挠挠头。

　　薛信看了薛有年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摸了摸那只猫，问，“叫什么？”

　　“叫什么？”薛有年怼了怼顾熙的胳膊。

　　“恩…叫…奥利奥。”顾熙瞥见了桌上的一杯牛奶，而后说。

　　薛信点了点头，然后起身上楼，“你们聊，我回房间。”

　　奥利奥跟在薛信脚边，也上了楼。

　　“你爸知道咱俩吗？”待薛信上楼后，顾熙问薛有年。

　　“知道。”薛有年走向冰箱，拿出了一桶橙汁。

　　“啊？”顾熙扶了扶额，“他什么态度？”

　　“他是希望我成家立业的，不过，他自己干的事，他心里，我感觉，他对我有点愧疚，所以也没说什么，”薛有年倒了两杯橙汁，递给顾熙其中一杯，“不支持不反对吧。”

　　顾熙接过，喝了口，“这样就很好了。”

　　“恩。”薛有年笑笑，坐在顾熙身边。

　　“哎，你这样，我压力好大，”顾熙叹了口气，“你跟你妈怎么开口的，我借鉴一下经验。”

　　“你要跟你爸妈说啊？”薛有年看了他一眼。

　　“恩。你都说了，我也得说啊。”

　　“我这是情况特殊，很多事情都在考虑他们的婚姻存续问题的时候聊了，”薛有年把橙汁放在桌上，“你不用现在就说，毕竟不是所有家长一下子就能接受的。我怕你爸妈说你。”

　　顾熙也把橙汁放在了桌上。他右手扶着薛有年的后脑勺，凑过去亲了亲他。

　　过了几天，他们一起回了东安。

　　“你今年过年怎么过？”路上，顾熙问薛有年。

　　“今年在我姥姥家过。”薛有年把一只耳机塞进顾熙耳朵。

　　顾熙在回到家后几天的一个晚上，在饭桌上询问了父母的态度。

　　“如果我喜欢一个男生，你们会怎么办？”顾熙吃着菜，问。

　　顾爸和顾妈都愣了一下。

　　“怎么能喜欢男生呢？这是什么话？不行！”顾爸说完，几口吃完了饭，回了房间。

　　“我真喜欢他。”顾熙看了看顾妈。

　　顾妈没说话。

　　往后的几天，家里的氛围都有点沉重。

　　顾熙在临近年关时和薛有年回了趟高中。

　　那天是年前的最后一天补课。

　　他们在教学楼的走廊上走过，又经过小花园，球场，操场，食堂。他们借了个球，在球场上打了会球。最后，他们一起坐在操场看台的最上层。

　　“高考前几天，有一次下雨了，后来雨停了，有道双彩虹，”顾熙把左手伸进薛有年兜里，“你见过双彩虹吗？”

　　薛有年握住他的手，“没有。”

　　“以后应该有机会见到，你还能活几十年呢。”顾熙笑。

　　“我靠，”薛有年笑，“陪我。”

　　“恩。”顾熙点点头。

　　这是最敢妄谈未来的年龄，敢妄想把此刻的爱意绵延一生。

　　他们坐在一起，互相依靠着，听了会歌。

　　他们坐在冬天的风里呐，鼻尖都发红。

　　后来，下课铃响了。教学楼中开始涌出背着书包回家的学生们。

　　“对了，”薛有年拉起顾熙，“去五楼再转转吧，我们当时还在那打过游戏。”

　　他们走上教学楼的五楼，却发现五楼的教室和走廊被翻新了。那几间教室被改造成了图书借阅室。

　　“图书借阅室，我们以前怎么没这好事。”顾熙笑。

　　“毕业就翻新，这才叫母校。”薛有年拉着顾熙的手。

　　他们下到四楼，顾熙拉着薛有年去了当年的班里。

　　“我当时在这个教室，”顾熙指了指那个高三12班的牌子，然后把薛有年拉进教室。

　　教室里的学生们都走光了。

　　“这是我的座位，”顾熙找到了自己曾经的座位，然后指了指座位旁的墙面，“这个是我高考前写的。”

　　“我要考D大？”薛有年看着墙面，念了出来。

　　“不是，旁边那三个字。”顾熙笑。

　　“我也是？”薛有年笑了起来，“那我要考D大是谁写的？”

　　“不知道，可能是上一届，或者上上届，或者再往前。”

　　“你觉得他考上了吗？”

　　“不知道，我希望考上了。”顾熙笑着，又拉着薛有年向教室外走。

　　“我也是。”薛有年跟着他。

　　他们走到三楼时，去薛有年当时的教室转了一圈，而后，他们经过了顾熙班的教室。

　　薛有年拉着顾熙走进那间教室。

　　“我记得你当时好像坐窗边？”薛有年走到窗边，松开顾熙，胳膊搭在窗沿上。

　　“恩。”顾熙站在他身边，胳膊也搭在窗沿上。

　　他们透过窗户，看向操场的一角。

　　那里曾经举办过元旦联欢会。

　　过了一会，薛有年转过头，看向顾熙。

　　“顾熙。”他声音不大。

　　“恩？”顾熙也侧过头看他。

　　而后薛有年笑了。他伸手，抚上顾熙的后脑勺，吻上了他。

　　他在窗边亲吻他，以空荡荡的操场为背景，以温柔表露的爱意作为告白之辞。

　　世界推着他们，让他们拥抱彼此。

　　“你记不记得那个歌词？”薛有年抱着顾熙，又亲了亲他的嘴角。

　　“哪个？”

　　“你猜我想的是哪个？”

　　顾熙看了薛有年一会，然后笑，“终于又飞回到原点。”

　　“恩，再亲一下。”薛有年笑着又凑向了顾熙。

　　走到二楼时，他俩经过了白安安曾经所在的教室。

　　“你现在还联系过白安安吗？”薛有年问。

　　“没有。”

　　“怎么不联系联系了，关注一下她现在怎么样了？”薛有年笑。

　　“没必要。”顾熙把那个教室的门关上。

　　有些人的出现，不是为了陪你走到终点，而是为了帮你成长、改变，让你能够更好地靠自己的力量去走向未来。

　　最后，他们在一楼的时候，经过了医务室。

　　两人都看了一眼医务室，然后拉着手，笑着走出了教学楼。

　　顾熙从学校回到家时已经有些晚了。

　　饭桌上，他和父母沉默着吃着饭。

　　“你们这个年纪的感情，其实挺难走得长远的，”父亲放下饭碗，擦了擦嘴，“你喜欢一个男生，先不说你们以后能不能走到最后，你会不会因此受到其他人异样的眼色，乃至遇到工作上的限制，这都不好说。”

　　顾熙喝着粥，没说话。

　　“你要是以后，毕业了，工作了，自己能独当一面了，各方面，根基都扎稳了，”父亲叹了口气，“你们还在一起，以后也想一起，你就，带他回来吃个饭吧。”

　　说罢，父亲起身，叹着气回了卧室。

　　顾熙点了点头。

　　“我们也不是老古董，但是你确实要自己想清楚，不要逞一时之快，”母亲收拾着父亲的碗筷，“我和你爸没法陪你走一辈子，所以希望有人能和你一起搀扶着走过这辈子。只是男生的话，会更难一点，你们甚至都没法结婚，没有名分。你自己想清楚。”

　　顾熙继续点头，“谢谢。”

　　年前的最后一天，顾熙和薛有年去看电影。看完后，薛有年拉着顾熙在商场一楼的数码产品区转了会。

　　“我想给我爸妈买点啥，”薛有年看着橱柜里的电子产品，“炒股挣了点钱。”

　　“我之前玩模拟炒股，亏惨了。”顾熙笑。

　　他们正转着，却忽然在一个卖手机的柜台前看到了张小言。顾熙和薛有年都愣了愣，停下了脚步。

　　张小言也看到了他俩。他抿了抿嘴，然后冲薛有年笑笑，“我在这做兼职，你们在挑手机吗？”

　　薛有年看着他，也笑了笑，“随便看看而已。”

　　张小言看了看他俩拉在一起的手，低了低头，小声说，“对不起。”

　　顾熙看着他，握了握薛有年的手。

　　“我妈现在一个人在这边，言言，”薛有年看了一会儿张小言，“有空可以去她那儿吃饭。”

　　张小言愣了愣，抬头看向薛有年，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薛有年笑笑，然后拉着顾熙准备离开。

　　“哥，”张小言在他身后，叫住了他，又低下头，“谢谢。”

　　薛有年微微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回过头，继续拉着顾熙向前走去。

　　薛有年和顾熙离开后，张小言擦拭着玻璃柜台。

　　因为年龄的问题，在他高中被开除后，并没有受到过多惩罚。然后他去了一家职高。

　　后来，某一日，他才得知，自己之所以能上职高，是因为薛有年去找了父亲，希望父亲能帮一把他。薛有年的父亲动用了一些人脉，才给本来不可能被任何学校接纳的他，找到了一家职高。

　　“张小言，如果小时候，我没有搬家，你现在会不会不是这个样子，”薛有年在离开东安前，见了张小言一次，他的眼睛里有惋惜，有自责，还有些张小言不太确定的感情，“好好做人吧，你还欠他们一个道歉。”

　　薛有年说完后就离开了。

　　也许我们终会走向不同的道路，也许我们此生都会少有交集。但我始终希望，你能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我祝你悔过，祝你浪子回头。

　　张小言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点想哭。

　　再后来，听说白安安返校后，张小言去找过一次白安安，去向她道歉。

　　“张小言，我不原谅你，我恨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白安安的头发长长了，她扎着低马尾，“但是我也不否认，你有权利去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张小言看着白安安，突然觉得，这不是他曾经认识的白安安了。

　　她为什么变了？是因为顾熙吗？

　　张小言擦着柜台，突然，有人轻轻敲了敲柜台。他抬起头。

　　是个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女孩。女孩递给张小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请问商场的西门是哪边，我找不到。”

　　张小言简单的画了个地图，然后写了左右路线，递给女孩。

　　“你的字真好看。”女孩写。而后，他向张小言鞠了个躬，离开了。

　　张小言盯着女孩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继续低下头，擦拭柜台。

　　造物主从未放弃过任何一个她的孩子。

　　薛有年和顾熙走出商场时，商场外的霓虹辉煌。孩童嬉笑着跑过他们的身旁，手中抓着气球。行人脸上洋溢着欢欣。

　　他们拉着手，走过万家灯火。

　　在一个拐角处，顾熙突然瞥见人群中有个扎着低马尾的女孩。他回过头看了看。

　　那女孩挽着另一个和她身高相仿的女孩，正在同她说着什么。

　　顾熙看到，她们在笑。

　　“怎么了？”薛有年看了看顾熙，也看向那个方向，“那是，白安安？”

　　“好像是。”顾熙收回视线。

　　“去打个招呼？”薛有年问。

　　“不用了，没必要。”顾熙笑。

　　与此同时，白安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回头，而后，她在人群中看到了两个牵着手的背影。

　　“怎么了？”她身旁的女孩戳了戳她，问。

　　“没什么，好像看到认识的人了。”白安安回过头。

　　“要去打个招呼吗？”

　　“不用了，他们看起来挺好的，”白安安说，而后她突然笑了起来，“太好了。”

　　我真诚地祝福你，顾熙。

　　我真诚地感激与你的相遇。

　　接着，她看向女孩，问，“我刚说到哪里了？”

　　烟花在此刻绽放。

　　“不是不让放烟花了嘛。”道路另一头的薛有年看着烟花，笑。

　　“偷着放的吧。”顾熙也笑。与此同时，他收到了迟然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宋隶和他父亲正在客厅包饺子。迟然在镜头前比了个“耶”。

　　顾熙揽过薛有年，拍了张照，发回给迟然。

　　烟花在他们身后绽放。

　　有人在人群里大笑。有人在医院里忙碌。白衣接过新生的婴儿。母亲躺在床上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和爱人。

　　世界最神奇的地方之一，在于同一时间，每个人都在做着不同的事。

　　角角落落，从不相同。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顾熙拉着薛有年的手，看了看天上的烟花。

　　“想我。”薛有年想都不想，就说。

　　“自恋。”顾熙笑着看了他一眼。

　　“难道不是？”薛有年看向顾熙。

　　“我前两天，和我爸妈说了。”顾熙别过头。

　　“咱俩的事？他们怎么说？”薛有年握紧了顾熙。

　　“我现在，特别想好好学习，以后找个好工作，努力工作，挣钱，站稳，”顾熙看着前面，又看向薛有年，“然后带你回家吃饭。”

　　“会的。”薛有年吻了吻他的手背。

　　“你觉得我们以后会结婚吗？”顾熙问。

　　“悬，除非咱俩出国。”薛有年笑。

　　“我不想出国，”顾熙也笑，“不过结不了也没事，你换种角度想，谈一辈子恋爱，是不是听起来还挺浪漫。”

　　“恩。”薛有年停下脚步，环住顾熙。

　　他们在人群中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