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茴香》烹鹿喂鱼

70、70

　　而后的训练如常进行。

　　生活也好，训练也罢，在大部分时间都是枯燥而重复的。就像一潭水。但总会有石子落入那水面，掀起些涟漪。

　　“你别碰我！”正在练习踢正步时，队伍前列突然传来的陈子嫣的声音。

　　顾熙踢着右腿，微微看向了那个方向。

　　“你怎么说话的？”教官推了一把陈子嫣的胸口。

　　“我为什么这么说话你心里没点数吗？”陈子嫣干脆放下了悬在空中踢正步的腿，抱起胳膊和教官对峙。

　　“怎么回事啊？”王一森在顾熙身旁小声嘀咕。

　　顾熙皱着眉摇了摇头。

　　“你！撒泼挺厉害啊，你爸妈平时在家就这么教你的？”教官指着陈子嫣的鼻子。

　　“你爸妈平时在家教你，可以随便碰女生屁股啊？”陈子嫣很刚。

　　“啪！”教官给了陈子嫣一巴掌。

　　王一森从顾熙身旁窜了过去，挡在了陈子嫣身前，瞪着教官。

　　教官愣了一下，然后笑，“我发现你们班还挺有意思啊，个个还挺讲义气，还喜欢英雄救美？”

　　他说罢又想对王一森动手，但薛有年这时也走了过去，挡住了他的推搡，而后他看了一眼陈子嫣，冲她点点头。

　　顾熙看着薛有年的背影，叹了口气，也走了过去。

　　而后江璨，余姚还有其他几个男生，也纷纷走了过来，团团围住了教官。

　　“喂，你们排，干嘛呢？”不远处的营长看到了这边的状况，走了过来。

　　“报告长官，他摸我屁股！”陈子嫣直接喊了出来。

　　营长看了眼那个教官，又看了看陈子嫣。而后，他让所有人原地稍息，继而叫走了教官和陈子嫣。

　　三人离开后，队伍里传来窃窃私语。

　　“那教官真的有病吧，老是对女生动手动脚，我都看到过好几次了。”站在女生们后排的一个男生说。

　　“陈姐也太勇了，直接喊出来了，简直吾辈楷模。”

　　“他们不会有事吧？不会收拾陈姐吧？”

　　“不会吧，这事都可以告他性骚扰了。”

　　周围的同学议论着。顾熙看到身旁的王一森攥着拳。

　　王一森和陈子嫣的相识，始于初一开始前的那个暑假。

　　那天，王一森在公园里和伙伴们玩完抓人游戏，正准备回家。

　　“喂，小胖子，把这个球接住！”路过一棵树时，他听到树上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而后，一个篮球就砸到了他的脑袋上。

　　他捂着脑袋跌坐在了地上，一抬头，就看到那棵树上，有个小脑袋从树叶间探出。那女孩脸圆圆的，头发短短，发间混进了几片树叶，一副假小子的模样。

　　而后，那女孩就顺着树干溜了下来。

　　“砸到你了，对不起，”女孩跑过来，冲他伸出手，“我叫陈子嫣。”

　　后来，开学后，王一森在班里又看到了陈子嫣。

　　他们成了同桌，成绩旗鼓相当。他们有时互抄作业，然后嘲笑对方怎么做错了那么多题。陈子嫣总是看到不满就大喊出来，王一森总是跟在她身后，捧场喝彩。他看着她头发变长，戴上眼镜。他跟着她考去同样的高中，大学。

　　王一森一直都记得，初三时，有一次，在公交车上，陈子嫣大声制止了一个扒手偷钱包的行为。而后，在陈子嫣下车后，那扒手尾随着陈子嫣下了车。王一森跟在那扒手身后，也下了车。

　　他看到那扒手在一条人少的路上抓住了陈子嫣的手。他脑子一热，就冲了过去，撞倒了扒手。然后他拉起陈子嫣就跑。他们从人少的道路上跑进人群，拐进形形色色的小商铺，耳边的吆喝声、叫卖声都混进了风里。

　　他拉着她跑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流把夕阳的光洗得干净。他们跑上天桥，差点踢翻了乞讨老人的搪瓷碗。他们拐进小巷，遇到了打着哈欠的猫。

　　最后，他拉着陈子嫣跑进了公园，停在了他们认识时的那棵树下。

　　“我靠王一森，别跑了，我没气儿了。”陈子嫣边笑边喘，停下脚步，手叉着腰俯下身子。

　　王一森回过头看着她。

　　“你可真能跑。”陈子嫣抬头冲着她笑。

　　夕阳的光落在她身上。

　　想到这里，王一森摇了摇头。他看着陈子嫣和教官离开的方向，拳头又紧了紧。

　　陈子嫣一直到今天的训练都结束后，才回来了。

　　“喂陈子嫣，他们说什么了？没把你怎么样吧？”解散后，王一森凑到陈子嫣身旁。

　　他看着她。

　　“没有，那营长还挺明事理的，”陈子嫣冲王一森笑笑，“我靠，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就看这教官不爽了，动手动脚的。”

　　“那后面会怎么办？”王一森问。

　　薛有年和顾熙也走到了他们旁边。

　　“应该会换个教官吧。”陈子嫣说。

　　王一森看了陈子嫣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翌日，队伍前站了一个新教官。

　　这教官肤色较黑，看起来年纪不大。

　　“事情我就不说了，处罚会给到的，以后我带你们，我姓黄，”黄教官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正步教了吧，踢一遍，我先看看。”

　　全方阵同学于是规规矩矩地踢了一遍正步。

　　“哇你们踢的这么好啊，”黄教官挠了挠头，“齐步跑步也都会吧，来一遍。”

　　大家于是都又规规矩矩的齐步跑步走。

　　“哇你们这太整齐了，这还有啥练的啊，”黄教官看完后，又挠了挠头，然后指了指操练场边的一排树，说，“去那边，全体队友，齐步，走。”

　　他带着队伍来到了树下的阴影中，然后让大家原地休息。

　　“教官我们不练了吗？”有个人问。

　　“走挺好啊，练啥，休息会吧，等着过两天分方阵，有你们练的，”黄教官看了队伍一眼，“你们要是现在想练，咱们再走几趟。”

　　“不想练！”同学们异口同声。

　　“教官，之前那个教官去哪儿了，不会再碰到吧？”休息时，几个女生围着黄教官，问。

　　“不会，他今天被调到别处了。”黄教官没看她们，声音有些腼腆。

　　“他老骂我们。”一个男生也凑过去，说。

　　“骂你们干嘛，你们走得挺好。”

　　“不知道，就是整天骂我们。”女生们附和着。

　　黄教官笑了笑，没说话。

　　“熙哥，打牌不？”后排的王一森怼了怼顾熙的胳膊，问。

　　“行啊，斗地主？”顾熙问。

　　“恩，老薛，一起？”王一森又戳戳前排的薛有年。

　　“来。”薛有年转过身，看了眼顾熙，然后笑笑。

　　三人打了一会牌，期间，其他一些队伍也在周边休息了起来。

　　“有人要地主吗？”王一森问。

　　“我来。”顾熙发觉自己这把牌不错。

　　“同学，”这时，那女生刚好走到了顾熙身边，她脸有点红，“请问你叫什么啊？”

　　“他叫地主，芳龄十八，有儿有家。”王一森整着手里的牌，抢答到。

　　顾熙看了眼王一森，又看了看那女生，说，“我叫王一森。”

　　王一森一愣，然后抬起头对女生说，“别听他瞎扯，他叫薛有年。”

　　薛有年也愣了一下，然后对女生笑笑，说，“薛有年是我，他真名叫顾地主，”他顿了一下，看了看顾熙，然后又抬头冲女生笑笑，“不过他有对象了，对象是——隔壁村儿地主家的小孩。”

　　顾熙看了薛有年一眼。

　　王一森在旁边笑。

　　女孩满脸失落地走了。

　　“好家伙，顾地主，哪天把你那个对象——隔壁村儿地主家的小孩——带来，给哥们看看啊。”王一森笑着怼了怼顾熙的胳膊。

　　顾熙又看了一眼薛有年，然后瞥了眼王一森，笑说，“滚。”

　　“熙哥你啥时候有对象的？”不明所以的余姚这时凑了过来，问。

　　“他瞎扯的。”顾熙看着手里的牌。

　　“恩，”薛有年在一旁笑了笑，“我不是看顾地主不想被人搭讪嘛。”

　　“切，”江璨这时也走过来，在顾熙旁边坐下，“你好歹加个微信，然后给我们引荐一下啊。”

　　“想认识自己去要微信。”顾熙笑。

　　几人在这边谈笑的时候，黄教官走了过来。

　　“一会查纪律的人过来，你们把牌收起来。”他对三人说。

　　顾熙抬头看了看黄教官，冲他点点头说，“好。”

　　“诶，你是不是那天中午在球场打球的那个？”黄教官看着顾熙，突然问，而后他又看了看薛有年和王一森，然后指了指薛有年，“还有你，是你俩违反规定，中午在球场打球的吧？”

　　顾熙和薛有年都愣了一下，然后对视了一眼。

　　“不是我们。”顾熙说。

　　“是我们。”薛有年说。

　　两人同时说完后，又都愣了一下，然后又对视了一眼。

　　“是我们。”顾熙说。

　　“不是我们。”薛有年说。

　　顾熙无奈地看了一眼薛有年，发现薛有年也在以同样的眼神看自己。

　　然后他俩都笑了。

　　“行了知道了，下次别再去了，被其他人抓住的话，要给你们扣纪律分的，”黄教官看着两人，笑，然后转过身又向队伍前排走去，边走边说，“跑得还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