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茴香》烹鹿喂鱼

71、71

　　这天，结束了训练后，顾熙回到宿舍，坐在床上玩游戏。

　　“哇累死我了。”江璨推门而入。

　　“咱们是不是马上要分方阵了？”余姚坐在宿舍里，问。

　　“对啊，有什么擒敌拳，军体拳，我听说还有个手语方阵。”另一个人回应。

　　“手语方阵是什么东西？”江璨笑。

　　“手语操吧，我高中的时候好像有过这个。”又有人说。

　　“哇那我想去手语方阵，听着就轻松。”江璨脱了鞋子坐上床。

　　“我靠江璨你把鞋穿上，味儿飘上来了。”王一森在上铺叫。

　　“我去，就你在这叫，我就不穿。”江璨笑，但还是又撒上了鞋，出去冲了个脚。

　　“哪个方阵给的分高啊？”江璨出去后，余姚问。

　　“擒敌拳好点吧，军体拳听说超累，还有什么搏击操也可以。”薛有年这时刚好走进宿舍，说。

　　宿舍里又开始讨论关于方阵的事。

　　“咱俩今晚值夜。”薛有年走来坐在顾熙床边，说。

　　“值夜？”顾熙抬头看了看他。

　　“恩，就是晚上在宿舍区门口站岗，两人一组轮流着来的，”薛有年递给顾熙一个名单，“今天轮到咱们宿舍了，咱俩是晚上1到3点那波。”

　　“好吧，”顾熙看了看名单，然后把它还给薛有年，“熬夜熬到一点，然后去值夜？”

　　“睡会再去吧，”薛有年笑，“不然明天训练没精神。”

　　顾熙点点头。

　　“你睡就好，我到点了叫你。”薛有年说着站了起来，又去另一个男生床边说了几句什么。

　　顾熙看了看他，然后继续打游戏。

　　凌晨一点的时候，薛有年从床上爬起。负责11到1点的值夜任务的两个男生，把两件军大衣交给了薛有年。

　　“晚上挺冷，穿着吧。”一人低声对薛有年。

　　薛有年道了声谢，接过军大衣，穿好其中一件，然后去顾熙床边推了推顾熙。

　　顾熙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然后穿上鞋，外套一套，就往宿舍外走。

　　“等一下，衣服套上。”薛有年拉住顾熙，把军大衣递给他，而后回自己床边翻找着什么。

　　顾熙接过大衣，套进了一条胳膊，另一条胳膊半天没有找到衣袖在哪。

　　薛有年这时从床边走来，看着顾熙在黑暗中瞎扑腾，问，“怎么了？”

　　顾熙没说话。

　　薛有年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向地，借着光看到顾熙正在找袖子。他有点无奈地帮顾熙把袖子拉过来，然后把他的胳膊塞进袖子。

　　然后，他从兜里摸出两片暖宝宝，撕开，隔着衣服给顾熙肚子上贴了一片，又把手伸到军大衣下，给顾熙背上贴了一片。而后他把顾熙身上的军大衣扣好。

　　“顾熙？”薛有年看着顾熙，轻轻叫了一句。

　　顾熙似乎闭着眼睛。

　　“你还没睡醒？”薛有年又低声问。

　　顾熙还是没反应。

　　薛有年叹了口气，又笑了笑。他看着顾熙，犹豫了一下，然后拉着顾熙走出了宿舍。

　　夜里，宿舍区陷入了黑暗。在宿舍区的门口，摆着一张桌子和两张凳子，旁边是一盏路灯，散发着这一片地方仅有的一点黯淡的光。夜晚的风一吹，便带来寒意。那寒意似让灯光都变得更黯淡了。

　　薛有年拉着顾熙走到那张桌边，把顾熙按在一把凳子上，自己绕过顾熙，坐在了另一把凳子上。

　　他侧头看了看顾熙。借着路灯的光，他看到顾熙这会睁开了眼，看着前面发呆。

　　薛有年别过脸笑了笑，然后打开手机翻看着。过了一会，坐在凳子上的顾熙突然窸窸窣窣地解开了军大衣的扣子，然后在自己身上摸索了几下。

　　“清醒了？”薛有年看着顾熙，笑问。

　　顾熙指了指自己肚子上的暖宝宝，有点懵地看向薛有年，问，“暖宝宝？”

　　“恩，”薛有年憋笑，“我刚给你贴的。”

　　“啊这样，”顾熙揉了揉头发，“不好意思，我刚才还没睡醒。”

　　“恩，看出来了，刚才死机了，”薛有年笑，“这会才开机。”

　　顾熙瞥了一眼薛有年，然后别过脸笑了笑。

　　“白天挺热，晚上还怪冷的，”而后，顾熙转移了话题，一边说，一边抬头看了看天，“这地方晚上星星还挺多。”

　　“恩，我认了好一会星座了。”

　　“我就认识北斗七星。”顾熙笑了笑，盯着天上的那个“勺子”。

　　“你什么座？”薛有年把凳子拉了拉，靠近了顾熙一点。

　　“什么什么座？”顾熙转过头看向薛有年。

　　“星座。”

　　“水瓶吧好像，我不太懂这些。”

　　“我找找。”薛有年拿着手机，对着天空中的星星比对。

　　“怎么找？”顾熙探了探脑袋，瞅了瞅薛有年的手机屏幕。

　　手机屏幕上是很多星座，随着薛有年转变手机方向，那些星座也跟着变化。

　　“好像是那个吧，”薛有年指了指一个方向，“不太亮，你能看清不？”

　　顾熙朝那个方向眯了眯眼，说，“看不清。”

　　“那算了。”薛有年笑。

　　“你的呢？”顾熙问。

　　“我没找到。”薛有年耸耸肩。

　　顾熙点了点头，又眯着眼看了看刚才薛有年指的那个方向，“我奶奶家那边，晚上也像这样，有很多星星。”

　　“我奶奶姥姥家都在市里，我好久没看过星星。”薛有年靠着椅背，仰着头看天。

　　顾熙看了看薛有年，没说话。

　　“顾熙。”过了一会，薛有年轻声说。

　　“恩。”

　　“给我随便讲点什么吧。”薛有年还是仰着头。

　　顾熙也抬头看着天。

　　“我奶奶家在一个小村子里，有山有树有河，还有鸡牛羊猪。”过了一会，顾熙开口。

　　“我还没见过真的鸡牛羊猪。”薛有年笑。

　　“不是吧。”顾熙有点意外。

　　“真的，我从小就在城里，没见过那些。”

　　“我小时候，我奶奶对门那户，家里养牛，有一次，他家的牛在家门口生小牛，我就在旁边看，”顾熙说，“那个牛一边流眼泪，一边生小牛，屁股上沾着血，”顾熙顿了顿，他的声音在一瞬间轻颤了一下，“生出来的小牛头上包着有一种像层膜一样的东西。说实话，有点恶心。”

　　“生命的产生本来就不是轻松美好的事。”薛有年说。

　　“有人把那层膜戳开，撕掉，然后那只母牛就在舔小牛。舔了一会，那个小牛开始扑腾着想站起来。”顾熙继续说。

　　“站起来了吗？”薛有年问。

　　“一开始没有，腿一直抖，眼看着要站起来了，结果又摔倒了。摔了好几次，最后站起来了。”顾熙说。

　　“挺好，”薛有年看了看顾熙，点头，“后来呢？”

　　“后来我就被我妈拉走了，说小孩子不要看这些，”顾熙笑了笑，“再后来他们一家就去城里了，再没见过。他们家的大门有几年没打开过了。”

　　薛有年点了点头。

　　“听歌吗？”顾熙掏出手机，插上耳机，问。

　　“听。”薛有年伸手。

　　顾熙给他递了一个耳机。

　　“你风格没怎么变啊。”听了一会，薛有年说。

　　“风格哪那么容易就会变。”顾熙笑。

　　“也对，”薛有年笑，“要不要出去走走？”

　　“行。”

　　夜里的军训基地很静，很暗。偶有路灯，给黑暗带来一点黯然的光。

　　顾熙和薛有年并肩，在黑暗和黯淡的风光里穿梭。每当走到分叉路口时，两人就会猜拳。顾熙赢了，两人就向左走。薛有年赢了，两人就向右走。

　　深夜的军训基地里，他们四处游荡。

　　“这走到哪儿了啊，”薛有年打开手电，照了照四周，说，“别一会回不去了。”

　　“左右右左左右右，”顾熙笑，“随便走，我记得路。”

　　薛有年看了一眼顾熙，笑，“那你一定得把我带回去。”

　　“恩。”

　　两人又向前走了一会。

　　“那是什么？”薛有年突然看到，不远处，一个路灯旁，似有一排铁栅栏。

　　“去看看。”顾熙说。

　　那栅栏只有一面，另三面是水泥墙，栅栏和墙围起来的面积不大不小。透过栅栏，两人隐隐看到在栅栏里，靠近墙角的地方，有几个白花花的屁股和尾巴。

　　“我靠，顾熙，这是猪吗？”薛有年一脸震惊地看着栅栏里。

　　顾熙看了他一眼，说，“还真是。这地方居然还养猪。”

　　“顾熙，我见到活的猪了，”薛有年侧过头看着顾熙，“我想摸那个猪的尾巴。”

　　顾熙愣了一下。

　　而后薛有年一手撑着栅栏，直接跳进了猪圈。

　　“我靠，薛有年你！”顾熙一时语塞。

　　他看着薛有年跳进猪圈，蹑手蹑脚地向一头猪走去。猪圈里的猪都在睡觉。薛有年来到一头猪身后，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头猪的屁股，又揪了揪那只猪的尾巴。

　　顾熙在栅栏外目瞪口呆。

　　薛有年回头冲顾熙竖了个大拇指，没注意到刚才他揪尾巴的那只猪，已经哼哧哼哧地站了起来。

　　顾熙机械地抬起手，指了指那只猪。

　　薛有年看到顾熙的动作后，一回头，就发现那头猪已经转过身来，正抬头看着他。他伸手拍了拍那只猪的脑袋。

　　顾熙原地呆滞。

　　而后，那只猪叫了一声，继而用头开始拱薛有年。薛有年愣了一下，而后笑了出来，似觉得很有趣。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受到这只猪的影响，其他的猪也哼哼唧唧地站了起来，他们把薛有年围在中间，一边拱，一边啃咬着他的鞋子、裤脚和军大衣的下摆。

　　薛有年使劲在猪群里挤来挤去，既想保全自己的衣服，又想逃离猪群。但那些猪并不随薛有年所愿。薛有年向左，他们就从左边去拱薛有年。薛有年向右，他们就从右边去拱薛有年。甚至还有几只猪跳起来了一点，撞着薛有年的腰。

　　“顾熙救我！”薛有年向猪圈外的顾熙喊。

　　顾熙看着那些猪对薛有年又是蹭又是拱，愣了一会，然后笑了起来。眼看着薛有年就要被猪群淹没，清白不保了，顾熙抿了抿嘴，也一撑栅栏，跳进猪圈。

　　他跑向围着薛有年的那些猪，使劲拍了其中几头猪的屁股。那几头猪回过头，看到顾熙后，急促地叫着，向顾熙冲了过去。

　　顾熙撒腿就跑。

　　另一边的薛有年，因为少了几只猪的围攻，也找到了空子，撒腿跑出了猪群。不过那些猪跑得很快。他们紧跟在薛有年身后，追着薛有年不放。

　　于是，两个人身后分别跟着四五只猪，在猪圈里跑来跑去。

　　猪一边跑，一边叫着。薛有年和顾熙也一边跑，一边叫着。

　　“薛有年，猪屁股手感怎么样？”顾熙边跑边笑。

　　“还不错！”另一边的薛有年回复。

　　“喜欢尾巴还是喜欢屁股？”

　　“刚才都喜欢，现在都不喜欢！”

　　两人在猪圈里跑了许久，猪也累了，他们也累了。

　　“这要跑到什么时候啊？”薛有年喊。

　　“我也不知道，谁让你跳进来的！”顾熙回。

　　薛有年瞥了一眼和自己在对角线上的顾熙，和他身后的几只猪，脑子飞快地转了转。

　　“顾熙，无球挡！”他冲顾熙喊。

　　另一边顾熙稍微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明白了薛有年的意思。他在下一个拐角处调转方向，向薛有年跑去。

　　与此同时，薛有年也向他跑来。

　　两人快要撞上时，都突然转了个急弯。他们身后的猪一时没跟上，互相和迎面而来的同类撞到了一起。

　　“赶紧出去。”薛有年喊着，向栅栏处跑去。

　　顾熙紧跟在他后面。

　　薛有年跑到栅栏前，手一撑栅栏，跳出了猪圈。顾熙与他同时跳出了猪圈，但有只猪追上了顾熙，在顾熙的身子跳出猪圈后，那只猪咬住了顾熙还落在栅栏上的军大衣下摆。

　　“我靠，薛有年，这猪！”顾熙向前走，猪咬着他的大衣下摆，把他往后拉。

　　“我靠。”薛有年笑着伸手抓住顾熙的军大衣，两人一起使劲，把那大衣终于从猪嘴里拉了出来。

　　顾熙看着猪圈，退着走了几步，然后转过身，和薛有年一起走回到路上。

　　猪圈里的猪还在隔着栅栏冲他们叫嚷。

　　“靠，薛有年，你也是没谁了，看到猪就跳进猪圈，这是成年人能干出来的事吗？”走了几步，顾熙突然笑了起来，“你今年几岁了啊？”

　　“惭愧，今年三岁半。”薛有年也笑。

　　“那还真是个宝宝了，”顾熙看了看薛有年，然后抿了抿嘴，撞了撞薛有年的胳膊肘，别过头，笑，“薛宝宝，啊？”

　　薛有年只是笑。

　　顾熙把军大衣的袖子放到鼻子边问了问，又说，“一股味儿。”

　　薛有年看了看表，笑，“反正马上换班了，给后面的人穿吧。”

　　“靠。”顾熙笑。

　　“哪边是回去的路？”走到分岔路口，薛有年问顾熙。

　　“被猪追的太紧张了，忘了。”顾熙看了看薛有年，笑。

　　“那就随便走一条，”薛有年也看了眼顾熙，笑，“一起迷个路。”

　　顾熙听了这话，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侧过头，指了指左边，“这边，我记得，不会让你迷路的。”

　　薛有年笑笑，跟着顾熙一起向左边的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