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茴香》烹鹿喂鱼

50、50

　　顾熙回到学校后，去了趟机房，找了个能用的电脑，把那个u盘插了进去。

　　电脑很快识别了u盘，而后，顾熙打开了u盘。

　　u盘的名字叫“小叶小叶”。里面有很多照片，都是叶思川。从她的大学，到进入诚中后的入职照。这u盘记录了她在东安市的这些年，但却独独没有关于薛信的内容。

　　顾熙拔掉了u盘。

　　也许有关薛信的内容都已经被她删了。也许她也想扔掉这些照片，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毕竟，人生从什么时候重开，都不算晚。

　　周一的时候，顾熙去找了薛有年。

　　两人坐在操场看台最上排。顾熙把自己和叶思川的对话都告诉了薛有年。

　　“也就十几天了，开心点。”他拍拍薛有年的肩。

　　薛有年看着他，最后，别过了头。

　　“你这样我很惭愧啊，顾熙。”他的声音很轻。

　　“惭愧，那就向我学习。”顾熙笑。

　　“谢谢。”过了一会，薛有年才说话。

　　“别谢了，明天放学，打球吗？”顾熙站了起来。

　　“打。”薛有年也起身，他的手伸向顾熙的头发，顿了一下，然后微微收了收，拍了拍他的肩。

　　顾熙看着薛有年，笑了笑。

　　球场，落日，少年们的追逐。教室里，打着瞌睡的孩子。讲台上，孜孜不倦的老师。身上的衣服变厚，呼出的气都在冬天变成了雾，糊的人看不清眼前。偶有午后的光，带点慵懒，带点温度，落在校园的角落里。

　　这是他们最后的时光。

　　离元旦还有一周的时候，老班宣布了元旦联欢会的事宜，而后又讲，“期中考试就在元旦结束后。”

　　但那话被满心兴奋的孩子们压在了书底。

　　迟然拉着顾熙，还有文科其他班的几个男生，凑成七个人，决定在联欢会上，跳个舞。

　　他们把排练时间放在了每天中午。

　　“等咱们文科班的男上场，一定要帅煞旁人！”迟然立下豪言壮志，另几个男生笑着在一边吹牛皮。

　　顾熙看着他们笑了笑，而后又想到了薛有年。

　　扳着指头数日子，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有些人，因为种种原因的阻碍，你知道你们不会有结果。但那并不妨碍，每当你看到他时，还是想要去靠近他的心情。

　　顾熙坐在球场边，看着薛有年在场上，运球，急停跳投。他笑了笑。而后嘴角又落了下来。

　　他把一只手撑在身后，身体微微后仰，抬头看了看天。冬天的天是灰色的。

　　“去吃饭？”身前突然响起薛有年的声音。

　　顾熙看向前方，看到薛有年向他伸出手。

　　他盯着薛有年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犹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

　　“去吃饭。”他别过头，看向球场的入口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薛有年走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双手交握。

　　元旦联欢会，是在放假前一天举行的。收假回来后，就是期末考试。

　　“今年放假放的好早。”顾熙说。

　　“今年过年早，教育局最近查补课又查得紧。”薛有年在他身旁，低头笑笑说。

　　“薛有年，我第一次希望放假放晚一点。”顾熙别过脸，不看薛有年。

　　薛有年愣了一下，然后说，“你们的节目是第几个。”

　　“第一个，打头阵。”顾熙说完，回过头冲他笑笑。

　　薛有年点了点头。

　　“你转学都办好了？”过了一会，顾熙问。

　　“差个章子，我晚点去找教务处盖章。”

　　下午的元旦联欢会，全校同学坐在操场上。操场前搭起了一个舞台。

　　顾熙的舞蹈开始时，台下的同学们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声。

　　“帅煞旁人！”跳完以后，迟然在台上喊了一句。台下的同学们热情的鼓着掌，回应着他的呐喊。

　　节目在舞台上轮番上演。

　　天色快黑时，顾熙从操场悄悄溜了出去，回到了教室。

　　教室里空无一人。

　　他倚在教室的窗边。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广场上的舞台，听到那里发出的音乐和同学们的欢呼声。

　　他侧头看着窗外，久久都没有动。

　　“顾熙？”有个人突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顾熙转过头，发现是薛有年。

　　薛有年走进顾熙班的教室。

　　“你怎么在班里？”他问顾熙。

　　“吵，回来待会，”顾熙低头看到薛有年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盖过章了？”

　　薛有年点了点头，站在他身边，看向窗外，“看到你们跳舞了，挺帅。”

　　顾熙侧过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鼻子，嘴唇。

　　鬼使神差地，他向他伸出了手。

　　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让顾熙停下来。它说，停在这里，就是最好的选择。但窗外的音乐盖过了心里的声音。

　　舞台上，一个女生弹着贝斯，一个男生敲着架子鼓。歌手的歌声迷惑着校园的角角落落，仿佛狂欢，就是故事最后的结局。

　　我们可以活在当下，不管不顾地去为生命狂欢，去为彼此庆祝。

　　“薛有年。”顾熙的手抚上薛有年的后脑勺。

　　“恩？”薛有年转过头看向他。

　　然后顾熙凑了上去。

　　他在窗边亲吻他，以人群的狂欢为背景，以温柔表露的爱意作为告别之辞。

　　天色黑了下来。

　　世界蒙住了他们的眼睛，把他们抛入梦境。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突然从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冲进了教室，而后，教室里的灯被打开了。

　　穿校服的女生发出了一阵急促的惊叫。

　　他们从梦中惊醒。

　　薛有年条件反射似的，猛地推开了顾熙。顾熙愣了愣。

　　他看向薛有年，一时间没看清，薛有年眼底到底是怎样的情绪。而后，他抬起胳膊，挡住了薛有年的脸，然后侧头看向呆愣在教室门口的女孩。

　　“对，对不起。”女孩结结巴巴地道了个歉，然后跑出了教室。

　　“顾熙我——”薛有年在女孩跑出教室后开口了，但他的话还没说完，顾熙就打断了他。

　　“你别说话。”顾熙放下胳膊，背靠窗台，右手插在腰间，左手搭在脸上。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对不起，我，我——”顾熙啧了一声，“那个女生是我们班的，她应该没看到你的脸，我会和她说，让她别说出去的。”

　　顾熙说完，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低着头，握了握门框，深吸了一口气，“寒假快乐。”

　　然后他离开了教室。

　　薛有年看着顾熙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自己要抓不住了。他扭头看向了窗外，然后又低下了头。

　　他有些烦躁。

　　过了一会，他叹了口气，关上灯，离开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