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茴香》烹鹿喂鱼

49、49

　　周二的下午，放学后，薛有年想了想，最后还是走向了球场。

　　“薛有年？”有个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他愣了一下。

　　而后，有个人从他身后走过。那人走到了他前面，然后转过身看向他。

　　是叶思川。

　　薛有年抿了抿嘴，然后露出一个挺标准的微笑，“老师好。”

　　他向叶思川微微低了低头。

　　“你和你爸长的还挺像，笑起来更像。”叶思川也微笑看着他。

　　薛有年愣了愣。

　　他对出轨的父亲很失望，对他的出轨对象，同样怀着一种微妙的敌视，以及一种隐约的怜悯。

　　敌视她破坏了自己的家庭，怜悯她容貌皎皎身材尚佳，却因为一个有妻有子的男人自毁青春。

　　“我一直知道他有个上高中的儿子，不过没想到，居然是我的学生。”叶思川继续说。

　　“你知道，他带着我去打胎吗？”叶思川笑着问。

　　薛有年愣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

　　“看来是知道，那你知道，我要被辞退了吗？”叶思川继续笑。

　　薛有年没反应。

　　“那你觉得，如果我把我和你爸的事说出去，让大家都知道，你爸和我出轨，能不能报复到你爸？”

　　薛有年猛地抬头盯着她。他攥紧了拳头。

　　“叶老师。”薛有年的肩上，突然搭上了一只胳膊。顾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叶思川看向顾熙，微愣了一下。

　　“我记得你，当时和白安安一起问我题的小帅哥啊，”叶思川看着顾熙，想了一会，反应了过来，“原来你是他的朋友。”

　　而后，叶思川看向薛有年，笑笑，“你朋友挺不错的。”

　　说罢，她转身离开了。

　　顾熙看着她的背影，然后又看了看薛有年。他把胳膊从薛有年肩上放下来。

　　“去打球？”顾熙询问的看着薛有年。

　　“陪我去操场坐一会儿吧。”薛有年冲顾熙有些勉强地笑了笑。

　　两人坐在操场旁的看台最上排。球场上有些少年在踢球，跑道上有几个听着歌慢跑的男女，北边的排球场上，传来一些女孩的笑声。

　　薛有年把叶思川的话复述了一遍。

　　顾熙安静听着。

　　“别多想，她不会的。”最后，顾熙这样安慰。

　　薛有年没说话。

　　“都快转学了，管她爱怎么说怎么说去，最后二十几天，开心点。”顾熙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打开了手机音乐。

　　“没带耳机，直接外放了。”他把声音打开了一点。

　　“这是什么歌。”过了一会，薛有年问。

　　“《一万万》。”顾熙说。

　　薛有年点了点头，“快上晚自习了，回去吧。”

　　他站起身，走下了看台。

　　顾熙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然后关了音乐，走下看台。

　　往后的这周，叶思川没有再找过薛有年，薛有年和顾熙也再没有见过她。

　　上课，打球，自习。生活一天天继续着。顾熙看着薛有年在同学面前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甚至，他在他面前也总是得体的微笑着。顾熙想对他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熙想到了薛有年在打球时，出现的短暂而突然的走神。在晚自习结束后的路上，他从他身后追上他，拍他的肩时，他肩膀猛地一僵，而后在看到顾熙后，又露出来得体的笑容。

　　顾熙知道，薛有年心里没有这么得体，他在担心叶思川真的会说些什么。

　　“白安安，你们班历史老师的联系方式，你有吗？”顾熙想了很久，然后点开了白安安的头像。

　　白安安几乎是秒回给顾熙一串电话号码。

　　“怎么了吗？”过了一会，白安安问。

　　“没什么，一点私事。”顾熙回复，而后他拨打了那个电话。

　　顾熙约叶思川周末的时候去一家星巴克聊聊天。

　　叶思川沉默了一会，然后莞尔，“好吧，小帅哥。”

　　周末的时候，顾熙按时来到了那家星巴克，发现叶思川已经在等他了。

　　叶思川化了妆，看起来不似之前那般憔悴。她轻轻搅拌着一杯黑巧摩卡，冲顾熙笑了笑。

　　顾熙点了一杯冰美式，然后走向叶思川。

　　“找我，是想说什么？”她撑着下巴冲顾熙笑笑。

　　那笑容让顾熙觉得有点不舒服。

　　“叶老师，我是学生。”顾熙说。

　　“别叫老师了，我已经离职了，”叶思川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然后身体向后，靠在椅子靠背上，“为你那个好朋友来找我的？”

　　“是。”

　　“找我想说什么？”

　　“想让你不要把他爸的事说出去，”顾熙犹豫了一下，看着叶思川，“至少，不要让学校的人知道。”

　　叶思川看着顾熙，过了一会，忽而又笑了笑，“真直接。为什么？”她问着，从包里摸出一个银色u盘，u盘上印着小狗的爪印，“说实话，文案我都编好了，证据也很充分，准备最近发学校论坛上呢。”

　　“我能买下来吗？”沉默一会，顾熙问。此时，他的冰美式做好了。

　　“我要是拒绝呢？”叶思川似乎有点意外顾熙会这样说，她看了一会顾熙，然后问。

　　“不知道，”顾熙犹豫了一下，说，“那我再想别的办法。”

　　“你出多少钱？”叶思川身子向后靠了靠，抱起胳膊，看着顾熙。

　　“你想要多少？”顾熙抿了抿嘴。

　　叶思川看着顾熙，笑了出来，“你有多少？”

　　“没多少，不过我可以多接点代练的单子，实在不行，接点陪玩也行。”顾熙喝了口冰美式，皱了皱眉。

　　“苦吗？”叶思川看着顾熙的表情，又撑起下巴，笑。

　　“苦。”

　　“你应该不太喝咖啡。”叶思川说。

　　“不太喝。”

　　“为什么会想要点美式？”叶思川问。

　　顾熙看着她，想了一会，说，“这名字我看着顺眼，苦不苦，也就一杯咖啡而已。”

　　叶思川把手从下巴上拿来，抱起胳膊，看看顾熙，又看向窗外。

　　“一杯咖啡而已，”她笑了笑，“你猜我现在多少岁？”

　　“二十五六吧。”顾熙说。

　　“你不知道女生的年龄要往小猜吗？”叶思川看了一眼顾熙，笑，而后她又看向了窗外。

　　“我今二十五，刚认识薛信的时候，二十三，大学刚毕业。我不是本地人，没什么资源，学历，说实话，也不算出色。他把我推荐到了诚中，一来二去，我们就好上了。”

　　叶思川低下头，喝了口咖啡，“我知道他有家室，但是吧，不是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嘛。我以为我们是真爱呢。真是够傻了。”

　　她冲顾熙笑了笑。

　　“我前段时间，刚知道自己怀孕以后，真的很开心，那是我们的结晶。他陪我去医院，陪我逛街，”叶思川说，她的表情很温柔，“但是过了几天，他就和我说，让我去把孩子打掉。”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他儿子发现了。”叶思川的表情有点愤恨。

　　“他带我去把孩子打掉了，然后给了我一笔钱。我不知道原来男人变脸也可以这么快。突然之间，我好像就变成了他生命里的陌生人。”叶思川看向顾熙。

　　顾熙低头搅着咖啡。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离职吗？”她问顾熙。

　　“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不管你做错事的原因是什么。”顾熙又喝了一口冰美式。这次他没有皱眉。

　　叶思川笑了，“我是靠他进的诚中，我俩结束了，他怕我找他儿子，所以要把我弄走，他在这边人脉很广。”

　　顾熙还是低着头搅咖啡。

　　“我知道他以后要去北江，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在往那边拓展资源，”叶思川笑，“我当时还在想，也许他会带着我一起去北江。你说我傻不傻？”

　　顾熙抿了抿嘴，“我不好评价。傻不是做错事的理由。”

　　叶思川嗤笑了一声。

　　“罢了，”过了一会，她说，“我也不指望你能和我感同身受。白安安最近怎么样？”

　　“应该还行吧，没问。”顾熙说。

　　“顾熙，我自知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人，甚至，你说我道德败坏，我都认，”叶思川喝了一大口黑巧摩卡，“但是，对于学生，我肯定不会主动去伤害他们。”

　　顾熙抬眼看向叶思川。

　　“白安安也好，薛有年也好——”叶思川顿了顿，“如果我当时能早点想到，她和张小言的矛盾有那么深，我肯定会好好保护她的。”

　　叶思川站了起来，“u盘里什么也没有，我和他爸的事，和他无关，我不会说出去伤害他的。当时只是气话，因为我真的挺恨薛信的。”

　　顾熙看着她，又看了看桌上的u盘，喝了口咖啡。

　　“苦吗？”叶思川跨上了包，看着顾熙，笑问。

　　“不苦。”顾熙说。

　　“u盘送你了，我准备回老家了，如果以后有机会见的话——”叶思川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过头，“别叫我老师了。”

　　说罢，她离开了星巴克。

　　顾熙坐了一会，把冰美式喝完。然后他拿起那个u盘，离开了星巴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