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51 ...
-
顾熙跑出教学楼时,联欢会已经接近尾声。他路过操场时,舞台上,一个人正在唱《温柔》。台下的同学们有的打开手机上自带的手电筒,在黑夜里有节奏的挥动着。
他看了一眼操场,然后继续走向宿舍楼。
回到宿舍后,他把东西收拾了一下,然后直接回家了。
顾熙穿着校服走上地铁,在倒数第二站走出地铁。
只有他一个人走出地铁。
他揉了揉头发,心里很烦躁。
手机一直静静地躺在兜里。顾熙站在地铁站,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薛有年的头像。
他在等。他在期待,期待薛有年给他说些什么。却也无比害怕,他会说些什么。
他靠着墙蹲下,翻了一会两人的聊天记录,嘴角不自觉的扬起。而后,他熄灭了屏幕,把头埋在膝盖上,双手交握在后脑勺上。
顾熙其实想的是,什么都不要说,以朋友的身份告别。那是最好的结局。如果运气好的话,他们还可以是朋友,多年后,也许偶尔碰个面,吃个饭,这份心思会被永远藏起来。他们会认识不同的人,分别爱上不同的人,工作,成家,立业。就算运气不好,大家逐渐形同陌路,多年以后偶尔回忆起来,倒也应该都是些好的回忆。
现在全乱了。他想。
也许是操场上的音乐声和人群的呐喊太蛊惑人心了吧。
他站了起来。
手机还是里没有传来他想要的消息。
他于是把薛有年删了。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慢悠悠地向家里走去。
地铁站外很热闹。卖烤串的,卖烤冷面的,卖水果的,卖鸭脖的,卖冰糖葫芦的。小孩手里绑着氢气球,跟着家长,从他身旁经过。骑摩的的冲他招招手,问他去哪里,要不要坐。
“烤面筋吃不吃啊?”路边的摊子上,小贩冲他吆喝。
顾熙突然有点饿。
“那要一串烤面筋。”顾熙走过去。
“好,”小贩笑眯眯的把面筋放在烤架上,“要辣吗?”
顾熙愣了一下,“要吧。”
他吃着烤面筋向家里走去。
“嘴咋这么红?”顾熙走进家门后,顾妈看着他的嘴,笑了起来。
“路上买了串烤面筋,有点辣。”
“你忘给人家说不要辣了啊,”顾妈笑,“他爸,来看看你儿子的嘴。”
“厉害啊,这么红。”顾爸也走过来,笑着调侃。
顾熙无奈地笑了一下。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顾熙飞快地收拾好东西,回家了。
他怕在学校碰到薛有年。
寒假的第一天,下雪了。顾熙在家里,坐在窗边,看了一会雪。
楼下,有女孩在雪地上写着不知道是谁的名字。有情侣在树下相拥。有孩子扑倒在雪地里。
顾熙打开了手机。
这是最浑浑噩噩的寒假。顾熙窝在家里,基本一直在上分或者代练。
游戏最大的优点,是可以最快速的转移人的注意力。一旦注意力又被凝聚,顾熙就会想到那天的窗边,那个吻,以及薛有年推开自己的瞬间。
他躺在床上,揉了揉眼睛。
眼睛疼得发酸。
顾熙不知道的是,在那天,他离开教室后,薛有年也同样烦躁不堪。
在那个不速之客冲进教室后,他条件反射推开了顾熙。那一瞬间他有点慌,但他分不清,那种慌乱是因为害怕自己和顾熙的事情被发现,还是因为自己推开顾熙这个行为,也许会让顾熙感觉到受伤。
当薛有年听到顾熙说,“她应该没看到你的脸,我会和她说,让她别说出去”时,他突然又觉得自己真是窝囊的要死。
他太重视别人的看法,顾熙一直都知道。所以那时顾熙的第一反应,就是保护他不被看到,然后保证这件事不被更多人知道。
我爱惜你的羽毛。那时顾熙这样对他说。
回到家后,薛有年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发呆。他想了很久,然后打开了手机,想给顾熙发个消息。
然后他看到了红色的感叹号。
他又点开□□,也是如此。
他心里突然慌了。他烦躁地揉着头发,却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他又打开了游戏。
顾熙连他的游戏好友也删了。
他把手机摔在床上。
我爱惜你的羽毛。
他双手插在发间,捂住了脑袋。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薛有年去顾熙班里找他,却发现他已经离开了。他回到教室,在教室里坐了很久。直到教学楼逐渐变得安静,他才走出教室。
他又去了顾熙班里。班里没有人了。他靠在教室的窗边,发了会呆,然后,他走出教学楼,去了球场。他在他们经常打球的那个场子站了一会。最后,他去了操场的看台。他坐在看台最上排,坐在他们以前坐过的位置上。
冬天的风很冷。他的鼻尖发红。
他又去了球场。
他贪婪的在他们走过的地方徘徊。
食堂。走廊。花坛。楼梯。角角落落。
仿佛只要走出校园,他和这里的一切,就永远的都断了。他和他就永远的断了。
最后,薛有年是被学校的保安大爷赶出学校的。
离开东安的前一天,薛有年又和母亲聊了一次天。
“妈,你想离婚吗?”他问。
薛妈愣了一下,笑了笑,“你不是问过了吗?”
“妈,我问的是你想不想,不是有没有想过。”
薛妈很久都没说话。
“说实话,想。”最后,她冲薛有年笑了笑。
“等我上大学吧,好不好,”他对母亲笑了一下,“你就不用顾虑,谁来照顾我,教育资源,父母离异的标签这些问题了。”
薛妈看着薛有年。
“妈,你也别害怕,自己跟不上社会什么的。我以后会工作,挣钱。只要你想。你就去做吧。”薛有年说着,叹了口气。
薛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妈,我们都给自己一点时间吧,去成长,变得勇敢一点,”薛有年揉了揉太阳穴,“我会长大的。”
他像是说给自己,又像是说给母亲。也许,他在说给一个不会听到这句话的人。
“好。”最后,薛妈说。
薛有年一家离开东安的那天,是个周二。那天天气不错,阳光有些清冷。
他们在早上到达了机场,然后进入了候机厅。
飞机起飞的时候,薛有年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把手机关机,带上了洋甘菊味的蒸汽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