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茴香》烹鹿喂鱼

48、48

　　顾熙这一觉没睡好。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和薛有年盖着同一条被子。前半夜他一直在调整姿势，想找一个既有距离又比较舒服的入睡姿势。一直到后半夜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着。

　　早晨被闹钟叫醒的时候，顾熙发觉身侧的薛有年已经不见了。他换了个衣服走出卧室。

　　薛有年正在厨房洗碗，宋隶和迟然分别还在地上、沙发上睡觉。

　　“醒了？”薛有年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到是顾熙，笑笑。

　　“昨天的碗？”顾熙问。

　　“恩。”

　　“你怎么醒这么早。”顾熙问。

　　“习惯，”薛有年笑笑，然后走出厨房，擦了擦手，“得早点回学校，我还要回家拿书包。”

　　顾熙看了眼表，六点半。

　　“那咱俩直接溜吧，现在往回走，来得及。”顾熙说。

　　“行。”

　　顾熙给宋隶发个消息说了一下，然后和薛有年悄悄离开了宋隶家。

　　“昨晚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没说胡话吧？”出门后，薛有年问。他微微扯了扯衣角。

　　“没有，你喝完酒挺乖的，光睡觉，”顾熙笑，而后他想到了薛有年躺在床上的样子，于是别过了脸。

　　“那就好，”薛有年笑了笑，又指了指小区出口处的早餐摊子，问，“吃煎饼果子吗？”

　　“吃。”

　　“两个煎饼，一个不要辣。”薛有年走向那个摊子后，说。

　　顾熙去另一个摊子前买了两杯豆浆。

　　两人吃着早饭，等着公交。

　　“昨晚你给我脱的衣服啊？”薛有年问。

　　顾熙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有没有摸两把我的腹肌？”薛有年笑。

　　“摸什么摸，”顾熙笑着别过头，“我自己也有。”

　　“我昨晚睡觉有没有欺负你？”薛有年又问。

　　“你能欺负我什么？”顾熙瞥了他一眼。

　　“我早上看你睡在床边，都快掉下去了，以为我昨晚睡觉不老实。”薛有年看着顾熙笑。

　　“老实着。”顾熙笑笑。

　　两人坐上公交，回到学校，而后顾熙先走进了校门，薛有年则回家取书包去了。

　　迟然的生日过后，很快就到了月考。

　　月考前的晚上，晚自习结束后，薛有年又在走出教学楼的路上碰到了顾熙。

　　他向顾熙伸出手。

　　顾熙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了一下他的手。

　　“你的学气，收到了，明天肯定能考好。”顾熙笑说。

　　两天的月考很快结束，顾熙从考场回到宿舍，收拾了一下东西，而后回家了。

　　他坐在地铁上，看着穿校服的男孩女孩们在同一站上车，而后在陆陆续续在不同站下车，突然又想到了薛有年。

　　顾熙叹了口气，心里算了算，大约也只有一个月了。

　　周天的上午，顾熙刚醒，就收到了薛有年的消息。

　　“要不要来我家吃饭？”他问。

　　“我这周回家了。”顾熙拿过手机，躺在床上，回复。

　　“好吧。”薛有年过了一会才回复。

　　顾熙盯着屏幕看了一会，想了想，问，“怎么了？”

　　“没什么，想喊你来我家吃饭而已，”薛有年很快回复，“我爸今天把北江那边的高中联系好了，我下周去教务处拿转学申请表。”

　　“苟富贵，勿相忘啊。”顾熙发完这句话后，又发了一个抱大腿的表情包。那表情包看起来有点好笑，但顾熙脸上全无笑意。

　　他把手机脸朝下放在枕边，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手机在他脑袋旁边震动了一下，应和着他的叹息。

　　顾熙又拿过手机，点开薛有年的头像。

　　“哈哈，当然了。”薛有年说。

　　顾熙盯着屏幕。他不知道薛有年是不是真的在笑。

　　隔着屏幕最大的好处，在于看不到彼此的表情。但最大的坏处，也是如此。

　　最后，他回复，“我起床了。”

　　薛有年没再回复。

　　顾熙从床上坐起来。

　　周一的时候，顾熙在走廊的成绩排行榜上，看到了薛有年的名字。他排在第二位。

　　顾熙笑了笑。

　　放学后，顾熙去打球。

　　薛有年没来。

　　“薛有年呢？”顾熙问老刘。

　　“他说去教务处拿个什么表。”老刘说。

　　顾熙点点头，眼睛像球场外瞟了一眼。回到教室后，他发现手机上收到了薛有年的消息。

　　“我碰到叶思川了，她是咱们学校的老师，高一9班的历史老师。”

　　顾熙愣住了。

　　叶思川。那个薛有年父亲出轨的女人。高一9班的历史老师。

　　他突然想起，有个下午，在他和白安安被张小言和寸头一前一后堵在高一9班时，有个老师走进教室找u盘，而后，白安安以问题为由，和顾熙一起跟着她离开了教室。

　　头大。顾熙捏了捏鼻梁。

　　他还记得，走进办公室后，那老师问，“你们是不是和教室里那两个同学在吵架？”

　　白安安愣了愣，而后点了点头。

　　“英雄救美哦，”那老师笑意盎然地看了一眼顾熙，她看起来像是完全明白了教室里原本发生着什么，“那，还要问问题吗？”

　　“不了，谢谢老师。”白安安红着脸冲她鞠了一躬。

　　晚自习结束后，顾熙又去了薛有年的班级。

　　薛有年背着书包站在班门口，冲顾熙笑笑，解释说，“看你没回消息，知道你肯定下课以后要来找我。”

　　顾熙看着他，“不想笑就别笑。”

　　薛有年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笑容从他的嘴角消失了。

　　“她知道你吗？”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后，顾熙问。

　　“不确定，但是她看了我一眼。”薛有年说。

　　“怎么偏偏是学校里的老师。”过了一会，薛有年又说。

　　顾熙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

　　离开学校，回到家后，薛有年很早就躺在了床上。

　　他闭上眼，但脑海里却反复出现父亲和叶思川。他又想到了，今天，当他拿着转学申请表从教务处走出时，迎面就撞上了叶思川。

　　叶思川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她盯着薛有年看了几秒，神情一开始有些许意外，而后她忽然笑了一下。接着，她从薛有年身旁直接走过，走进了教务处。

　　薛有年翻了个身。

　　有些事情、情绪，我们把它埋在心里，刻意忽略它，然后让自己变得平静。但如果突然出现一点与之相关的东西，那埋在心里的情绪就又会突然呐喊着，叫嚣着，想要吞噬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