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他说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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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他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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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原宇】：姓左的从霆霆好友列表蒸发了？
【潮城】：是啊，刚刚老左又去偷他材料，霆霆一怒之下抡圆了鼠标清门户，快刀斩乱麻，此时无声胜有声。
【风原宇】：哦，那不是铁活该，换我我也删他。
【潮城】：是啊，删的好，有句俗话说得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队长李掌门】：他什么臭毛病？偷谁不好偷周霆……这人真是有病的，罚他晚上加训两小时。
这些材料虽然不贵，换算成世界币也就30元左右。这点钱在职业圈还不够买杯奶茶，对周霆来说却是三天泡面。
像周霆这样的满级账号打两个小时基本就能打回来，但是周霆的拮据，老队友们都十分清楚，纷纷对大左的所作所为表示鄙视。
【潮城】：队长直播补时长？
【队长李掌门】：在播呢，这个月时常还欠挺多，人麻了，要双排吗，你下楼。
【潮城】：双排救场？我下来了，有红牛吗
【队长李掌门】：有，你下来时顺道帮我带包烟
【风原宇】：喂！我呢？
【风原宇】：带上我呀！联盟第一牧师！
……
队内气氛真好。
可惜，回不去了。
对话框里沸腾着99+未读，周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三厘米。
战队群头像还是去年大合影，他站在最右，举着赞助商的LOGO，衣角微微飘扬。
索性统一回复。
【周霆】：新战队一切都好，新赛季一起加油。可别输给我们啊。
手指最终停在“兄弟们”三个字上，最终删成空白。
转会协议墨迹未干时他就明白，有些墙一旦翻过去，连月光都会分成两半照着。
嘴上说着兄弟义气，但效力的队伍已经截然不同，心境、立场……很多东西，肯定也会有所改变的吧……
周霆想，KCG的大家，他们很快也会见到新的队友，他们新的刺客，据说是一位从KCG青训队提拔上来的选手，叫封行。
十七岁少年操作带着莽劲，在国服高分局里蛮有统治力，周霆还时常排到过他，是一个反应力很快的刺客，就是欠缺了一些经验和老道的眼光，假以时日也是一位刺客高手。
像极了他当年在网吧抢擂台的模样。
再过半个月，这个群就会像被雨水泡皱的旧报纸，渐渐被遗弃在角落——没有哪个战队会在留有其他队员的群里讨论战术。
更何况，周霆在名义上是选择转会，但实际上，他是被KCG老板卖掉的。
这一点所有成员都心知肚明。
他们都知道，如果周霆有点心气，就再也不可能回到KCG。
所有人都互相默契地没有说。
青春就是这样，不经意间，就突然告诉你：鸭儿哟，回不去了，没辙了。
然后一切东西都俨然变味了，大家都有了伪装，千人千面千场梦，却不知哪场好梦是真。
周霆想着，苦笑了一下，将“KCG私人广场”取消了置顶。
这时候，消息又响。
【风原宇】：啥？没听错吧我，别输给你们？
【风原宇】：姓周的膨胀了是吧？
【风原宇】：你在说什么龟话
【风原宇】：肯定赢你们
【风原宇】：而且
【风原宇】：方野的意图不是很明显了吗，他不想让你上场，他要雪藏你啊周霆宝宝。
【风原宇】：你能和我们打比赛吗？
【风原宇】：这都是未知数吧？
【周霆】：不打也没事
【周霆】：放心啦小宇宇。（表情：笑）
【风原宇】：恶心（表情：呕吐）
【风原宇】：请不要和李队一样叫我小宇宇。
【风原宇】：我要吐了
【队长李掌门】：只有潮城能这样叫你，对吧？（表情：龅牙笑）
【潮城】：？？？？？别扯我
【队长李掌门】：小宇宇双标现场
【潮城】：......训练室见
……
周霆熄灭屏幕，黑暗映出训练室惨白灯光。
窗口飘来食堂里卤凤爪的香气。KCG此刻应该也开了夜宵，他恍惚看见潮城叼着鸡骨踹开训练室的门，风原宇正把炖罐里的枸杞捞出来扔向李队——那些鲜活的热气终将随着青训营新人封行的加入，像旧键盘上磨损的键帽一样被人替换。
记忆像被反复翻炒的隔夜饭，越是回锅越是失了最初滋味。
青春像场突然掐断的直播，所有未说完的骚话都变成雪花屏。他最后看了眼置顶栏空出的位置，那里本该有个热闹的群聊。
不知不觉，周霆已经回到了方野的卧室。
周霆伸出手，刚想用指纹开锁，就停住了。
周霆犹豫了一下，便决定先轻轻敲下门以示礼貌，突然，门却被从内打开。
阴影里浮出张山雨欲来的脸。
方野一脸阴沉。
“还不进来！打算在走廊打地铺？”
周霆嘿嘿干笑了两声。
他蜷起差点触到识别屏的手指，脱了鞋，嬉笑着滚进房间。
羊毛地毯吞噬了少年赤足的脚步声，他却感觉后颈始终粘着道视线。
“你在等我？”他问。
“你想多了，碰巧开门。”方野冷峻回答。
他故意把方野的蚕食被扒拉了一番，堆成碉堡，自己蜷进地毯与墙角的三角区。
这地铺可是未来几天，他临时的“床”。
“你……”方野坐在床的边沿，板着脸：“床……够两个人。”
“不用不用……”周霆把自己摊成大字型：“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地毯很干净，想来基地阿姨每天都有打理。
方野眼神一暗，哼了一声，转移了话题：
“我拉你，进群。”
邀请窗口冰冷的白光劈开黑暗。
群名：ZQG新赛季冲冲冲（禁水）（8人）
成员列表像一列沉默的列车，周霆看见自己id浮在在线名单最末端，群里胖妹、K9、二左……所有人都在，却没有人说话，比起KCG群聊的表情包轰炸，这里更像是军事禁区。
“老板亲自当群主，难怪没人敢晒夜宵图。”
这个没有夜宵晒图、没有战术讨论、没有表情包的群，连公告都透着格式感——与KCG永远99+的“深夜食堂”群隔着银河般的距离。
他轻车熟路地点开设置。
随后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笑，将新群设为置顶。
终于要开始了，新的家，新的征程，新的置顶群。
“你不打呼噜吧？”方野一边臭着脸，一边关了灯。
“如果我会呢？”他故意调侃道。
周霆当然知道自己不会。
他夜里从来不发出任何动静——在KCG宿舍时，舍友风原宇总抱怨他一睡觉就像从世界上消失了。
黑暗中传来方野低沉的嗓音。
“你打呼噜，那我就把你扔出去。”
怎么和风原宇一个路数？
“哎你这人，”周霆忍不住咕哝：“逼我一起住的也是你，要我一起睡的也是你，扔我出门的也是你。”
方野没有回应，他不说话了，伸手在床头关灯。
啪的一声。
房间内一片黑暗，只有两人的手机还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淡淡的蓝光在方野下颌切出棱角，两部手机就这样在床与地毯的垂直距离间亮着，又随着周霆的转身，各自偏转到不同象限。
周霆熄了屏，舒服地把自己蜷缩起来。
就在这时，他明显感觉到床上人动了。
一阵窸窸窣窣后，方野赤着脚，穿着绒毛睡衣，他从床上下来了，躺到了周霆身后的地上。
像程序代码里突然插入一个乱码。
“我有交代阿姨打扫，每日消杀。平时我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也经常躺这里，睡地上也很暖和，你别受了天大委屈一样。”
“你下来干嘛？”周霆忍不住问，“怕我冻死影响战队估值？”
“你瞎寄八装可怜，还问我干嘛？搞得跟我欺负你一样。你既然不愿上床睡，我陪你睡地上。”方野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地上有水暖，不冷啊。”
周霆只是感觉好笑，他指着那些宠物用品，笑眯眯问：“你是真的有养狗？”
“不然呢？”方野翻了个白眼，他的手腕压住周霆的半边衣角，腕间手串硌到了周霆的肘：“难道我没养狗还要特意买个宠物项圈来羞辱你？”
周霆感觉有温热呼吸扫过后颈。
“你动不动就呲牙，戴上确实很合适。”
周霆对方野已经完全免疫。
“它叫元宵，去打疫苗了。”方野望着天花板，四仰八叉躺在地毯上，解释道。
两人都是一米八的大个子，地毯被二人占的满满的。
周霆有些困了，今天实在太累，他没有力气再聊别的，背对着方野，敷衍似的开口道：
“老板，晚安。”
没有回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
周霆几乎都以为方野睡了，要不是那双手修长的手指此刻正神经质地抠着地毯织纹，仿佛在虚拟键盘上敲击无形代码。
“说了晚安还不睡？”方野问。
“有好多话想说。”
“说啊。整点肉麻的呗？恶心死老子。”
“我一生就像宕机的服务器，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苦。”
方野没有回应，他想要看看周霆葫芦里装的什么逼。
“方野，”周霆又说，“你有钱买下我的签约，是你的本事。我只求你，以后相处的日子……给我留点尊严，我不是……不是……那个。”
周霆尽可能去接受和适应方野的存在，毕竟这是未来十年的生活，方野的逾越很可能变成常态。
地毯上空间狭小，周霆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笨拙地用自己的手，轻轻搭在方野身上，企图让自己的姿势更舒服些。
二人的手指一不小心相触，又很快分开。
他看过方野发在微博上的一些短视频。
有方野自己录的弹着钢琴的视频，有方野直播时摄像头拍摄到的正在不停敲击键盘的手。
他对那台钢琴印象最深——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高档餐厅，方野穿着西装，手指飞舞，琴音如流水，在餐厅中央环绕，如春雨惊雷，抽丝剥茧。
高朋上宾们如痴如醉。
短短二十秒的短视频曾经火爆了很久，甚至同款钢琴被饭团们买到脱销。
现在看来，方野用来按键盘的手指，真的就在自己面前。
周霆好似困迷糊了，依然在喃喃。
“说起来，好可笑啊，我这一生，该如何立足？
“大学的时候送过外卖，真的好累啊，差点就撑不住，想去死了……
“后来辅导员给安排了一份体面的兼职翻译，帮学校翻译一些实验室的文献资料。
“那时候才觉得自己像个人，不用风吹日晒的奔波了……
“也是那段时间开始，接触了《异界》，开始打一些高分排位，接了代练，生活上才有了改善。
“也有时间去锻炼健身，为了省钱，我开始研究营养学，很搞笑吧，刚开始的时候，就拿燕麦片拌蛋白粉，再吃点维生素，比食堂的快餐廉价很多，还能吃饱，我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每天研究怎么省饭钱。”
身后的方野眼神一暗。
仅仅是温饱，就让周霆这么开心了。
他说大学时暴雨天送外卖撞过电瓶车，说代练遇到捣乱的队友整夜重打，说劣质麦片可不能吃，如果吃了会胃痛。
黑暗是最好的加密协议，连哽咽都能编译成轻笑。
“我爸欠了五千万，还不上，我也没辙，只能自己赚点生活费，想着再怎样也要先把书念完。
“打职业，也是为了还钱啊，这里工资高。
“因为我爸参赌的事情，又因为电竞选手职业的敏感，我在网上被人骂，所有资料都被翻出来了，靠！！真是气死老子了！这些东西……就这样不加掩饰地晒在所有人面前，他们连我小时候的自拍照都扒出来了，到处发，我槽，我好丢人啊……妈蛋。”
方野突然心口一疼。
这是他一手策划的，当时只是想报复周霆，没成想，会给周霆留下一道这么难过的回忆。
“我爸寻短见，我一点不伤心，因为这些年我过的实在太累了。他总是给我惹麻烦。
“他走的那一天，我还在接代练单，收到消息，根本没时间难过，因为那天的代练很不顺利，老输……我打完代练的单子的时候，都凌晨四点了，那一单我赚了200块，饿了，困了，身边谁也没有。
“打完的时候，我放下鼠标，点了一份12块钱的烤白果。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还是忍不住哭了。”
“我很差劲是吧？我的人生……在你们精英眼里很可笑吧？”
周霆声音有些不稳。
方野静静听着。
周霆所说的话，没有一丝心酸、痛苦，有的只是疲倦。
方野好像有点感受到了。
“但我真的从未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从来没打过假赛，真的，我发誓，我从来没打过假赛！不是网上说的那样……
我去KCG之前，倒是打过半年的次级联赛，那地方管的不严，挺多人假赛。有庄家联系我，我拒绝了，我很需要钱，但我不能像个人渣，像我爸一样被人唾弃，结果，我反而被他们孤立了，真是搞笑。
“哎，我跟你说这些干嘛呀，你肯定不想听我啰嗦的吧。”
为了转会，周霆已经通宵了两天，极度疲劳，他吹着空调，说着说着，说累了，竟然意识模糊，沉沉睡去。
他睡熟了，果然没有打呼噜，只是浅浅的呼吸声。
身后传来方野低沉嘶哑的声音。
“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他说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