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一起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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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一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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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野……我想把衣服留下……”声音逐渐细不可闻。
方野冷哼一声，向基地的阿姨淡淡交代道：“陈嫂，扔了。”
打扫卫生的陈阿姨是个热心肠的老实人，她攥着抹布，有些无措，这里的气氛让她进退维谷。
——大老板方野今天不太对劲，有些疏离，有些陌生。
她又转而看向周霆，她的瞳孔里映着少年发颤的肩胛骨——像极了她乡下的幺孙，在台风天抱着被卷走书包时的焦急。
最终，她咬了咬牙。
“方总……”陈阿姨的喉头滚动着酸涩，“要不……”
“陈嫂，你年纪大了，该休息了。明天去人事领离职手续，然后去财务处把这个月工资结掉。”方野冷漠道。
“方总，这……”
陈阿姨闭嘴了，她难堪地站在门口，揪着围裙的手赫然僵住。
看出阿姨的为难，也看出方野是利用阿姨让自己妥协就范，周霆猛地拽回行李箱。滚轮在木地板上划出刺耳鸣叫。
“按方先生说的办。”他说。
反正不能穿了。
“多谢。”陈阿姨的眼珠在两位年轻人之间逡巡，最终定格在周霆递出箱子的手腕。
她十分感激，拎起行李箱，还捎上了门。
“方先生，满意了吗？”现在的周霆杵在门口，除了手机，他什么也没有。
“把门关上。”方野板着脸。
“方野，你到底要干嘛……”周霆怒极反笑。
“想干嘛？我就是想使唤你，怎么了。”
看着方野欠打的脸，周霆再次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扯着自己被雨打湿的衣服，艰涩地对方野开口解释：
“东西全扔了，我没有衣服替换，我……淋雨了，现在很冷。而且，我卡里……没钱，手机没有充电线，能不能，先让我……”
“你没钱怪我吗？”方野戏谑地笑着，按下指纹。
智能衣柜迅速响应，玻璃门徐徐展开，内置的灯光点亮黑暗，上百件高定服饰在恒温恒湿系统中由沉睡苏醒。
各种尺码的衣裤，按照标签排列得整整齐齐。
周霆几乎要以为这是在商场中选购。
方野得意炫耀。
“看看我的。”
巨大的反差——耀眼的轨道灯，琳琅满目的定制衣物，让周霆睁不开眼，玻璃展柜里那些带着球星签名的篮球裤，刚刚好映衬在他身上洗褪色的运动裤前。
他轻咬着嘴唇。
穷小子不好意思了？方野知道自己计谋得逞，高傲地扬着头，轻飘飘扫了周霆一眼。
“从里到外。”方野嘿嘿笑道：“全都换成我的。”
周霆：？？？
霆霆之震惊。
“穿……穿你的？”周霆的表情顿时从哀求转为惊恐，他以一种近乎瞠目结舌的表情，直愣愣地看着洋洋得意的方野。
那些熨烫妥帖的衬衫领口，隐约可见方野名字“FY”的刺绣——这不像施舍，倒像某种隐秘的标记仪式。
“袜子在下面的盒子里，太空模组的样子，你给老子记好了。内衣裤在这里——
“鞋在另一个柜子。”
方野最后拉开的是鞋架的帘布。
“等等，等等！你……”周霆慌忙地、着急地扯着方野的袖口，企图打断他。
但方野没有理他，而是自顾自地按下玻璃展柜两侧的开关，打开了另一侧的轨道灯。
一层层玻璃展览隔间内，轨道射灯下，灯光璀错。
这里，竟然和博物馆一样，展示着稀有的联名球鞋。
在球鞋旁边的大型鱼缸中，豢养着来自热带的七星宝刀鱼。
这间六十平米的大卧室内，正被各种手办、潮鞋占满，那些鞋子上甚至有球星们的签名，简直是爱运动男孩的天堂。
周霆表情变得复杂，眼神包含一种无助的愤怒，再也看不见一丝强硬，他的脸颊甚至有些微红。
他明白了，这是方野标记他的全新手段，这天才一般的创意简直不是人类所能想出的。
“怎么？”方野挑眉：“我都没有嫌弃你穷酸，难道你嫌弃我。”
周霆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终于是泄气了，在颤抖中，他闭上眼睛。
要说不自在吗？
倒也不是。
要说不方便吗？
再怎样，也比自己的衣服好。
——周霆平时很爱干净的，虽然白色衬衫已经放旧了，但他每天都亲手洗的干干净净，他怕洗衣机洗坏了。
但是，身份地位云泥之别，他只是个小助理，没有嫌弃方野的立场，他只是感觉，方野的这些光鲜亮丽的衣物，并不适合自己。
什么样的人穿什么样的衣装，自己穿上正装，反倒有些不伦不类了。
而且，还有一个——他埋藏在心中的理由。
周霆深刻地知道自己介意什么。
方野一开始算是他刺客位的启蒙者，虽然后来的步步紧逼让他心生厌恶，但确实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
于是，他尝试着解释：“方哥，你这样，是不是，有点……不讲卫生？”
方野嘿了一声，拿起手机，得意地晃了晃，自信地开口道：
“你的体检报告我看过啊，血液啊，皮肤啊，不是都很健康干净吗？你的唾液也采集了，帮你做过基因分析，报告要看吗？”
“你查我？”周霆瞳孔骤缩：“什么时候？”
“签字那天，你喝了桌上的矿泉水。”方野打开手机，拉出一个列表，坏坏地念着：“ADA基因，基因型是CC，你是熬夜小能手……”
周霆面色不善。
“BTBD9基因型是AA，意味着你睡觉很不老实，会多动，会不自觉抱身边的人……”
周霆的脸色陡然变红。
“OR11H7（识别气味）的基因型是CC，rs195358由T到C变异，会使你队异戊酸气味（汗味）的嗅觉阈值发生改变，你相对于他人，更容易闻到汗臭味和脚味……”
周霆的脸色由红转黑。
“你最让我喜欢的一点是……”方野玩味的笑容再也不加掩饰：“ACTN3基因是CT，几乎所有被研究过的顶尖运动员，都携带有你这种基因的遗传变异……意味着你可以‘运动’很长时间……”
“够了！别念了……”周霆气急，咬牙切齿地怒视方野：“方野，你不查查自己的基因吗，脑子有问题还是尽早去医院为好。”
“我可没违法，对于基因检测，你自己签的同意，你忘了？”方野勾起嘴角，得意道。
啊？
周霆根本想不起来了。
经手的材料太多了……究竟是哪一份该死的合同上签了那么多同意？
方野嬉皮笑脸地，一字一顿道：
“我个人的爱好罢了，周霆，我早已把你当成自己的战利品，实话说，看着你穿上我的衣服，打扮成我的样子，用着我的物品，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把你打扮成我的样子，活在我的影子下面，难道没有特别有趣吗？！”
这种人……已经有些心理不正常了吧？
他俩若是同住一间、共用衣物，这种莫名其妙、无可解释、不足向外人道的诡异关系，在方野的幻想中，竟然产生了一种隐秘的、疯狂的感觉，这正是从小物质生活丰富、缺乏刺激的他所期待的。
周霆无言以对。
他从来没有希望过和另一个男人变得如此亲密，这种陌生的感觉，只会让从小缺爱、远离人群的他陷入迷茫，无所适从。
方野盯着周霆，视线从因为惊吓显得微红的耳廓轻轻滑到脖颈处。
“你知道我曾经想对你做什么吗？”
周霆不悦，睫毛微微抖着，在躲他的眼神。
“你……要干嘛？”
“想用狗链子拴着你，大方介绍给我的朋友们。”方野翘起嘴。
“那你准备怎么介绍我呢？‘朋友们，这位就是单杀了我的周霆’，对吗？”周霆嘲讽道。
“很好的讽刺，希望你在未来很长一段伺候我的时间里，都能如此伶牙俐齿，让我的生活不至于那么无聊。”
“鞋我穿42.5码，你也是吗？”方野邪恶地笑着。
“不，我穿43码！”周霆故意嚷嚷。
“好，那我把一半的鞋换成43码。”方野胜券在握，他根本不在乎钱。
“我和你一样是42.5码。”周霆带着哭腔举手投降。
方野连他的基因序列都调查的明明白白，怎么可能连鞋码都不知道。
“不，还不够。”
方野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略显阴沉地笑了：
“以后不光是衣裤，你的所有日用品，牙刷，餐具，卫生间，都要听从我的安排？”
“你疯了？”周霆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为错愕，面对方野变本加厉的报复、得寸进尺的逼迫，他怔怔道：
“为什么？就因为我在全世界面前单杀了你？你觉得丢脸？侮辱我，会让你觉得兴奋？”
方野点了点头，眯起眼睛，他的神色坦然，目光却有一丝玩味，淡淡微笑着承认道：“对，操控你，统治你，打扮你，会让我兴奋。”
周霆愣住了，泄了气一样摊靠在墙上。
他委屈地拧着眉，没有办法了，他想，方野的社会地位和经济优势真的是倒霉自己能够反抗的吗？
但是，扪心自问，如果可以早知道这样的结果，如果回到当时——自己还会击杀“刺客之神”方野吗？
当然是……
会！！
当然会的。
周霆脸上悄然露出一种带有戾气的眼神，他死盯着方野，他很清楚自己当时的想法！
周霆自认是一个外表人畜无害，但内心无比疯狂的人，在那一刹那的机会，他不可能故意错过。
那时，方野失误了，罕见的失误，这在被誉为“刺客之神”、“神中神”、“世一刺”的方野身上，极其难得，能出现这一瞬间、这种程度的破绽！
观众看不见，他们只会看热闹。
赛事解说看不见，这群人侃侃而谈，专业程度极低。
只有把刺客这职业吃得通透的周霆看得见！
如果时光倒流，周霆也必然会一往无前，操控着自己的角色，瞄准方野，扔出忍者的大招“千城快雨”，完成这一波漂亮又惊险万分的单杀。
被全世界的唾骂、嘲讽又怎样？
因为，方野对他的意义不简单，方野不仅仅是高高在上刺客之神。
更是……
更是——他周霆的偶像……
周霆初次进入《异界》时为什么选刺客位？
当然是因为方野。
甚至每每想到此事，周霆就无比懊悔自己的天真，想要和方野并肩作战，恰恰不能选择职业冲突的刺客，但他还是选了，在他心中，相比于致敬，他更愿意选择去超越。
方野就是那个走在前面的前辈，同路人，让自己一度想要超越的那个人。
至于赛场外面的舆论，初出茅庐周霆并没有那些弯弯道道，他只是想用这次单杀证明自己，满足自己虚伪又疯狂的杀意、超越自己梦想的决心。
靠着这次单杀，他值得加冕和方野相同的殊荣。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会引起方野粉丝的反弹，会引起这个人气天王全网追随者的攻讦？
他心知肚明，但他曾经那样崇拜和痴迷方野，方野的高大形象就像一座高塔，在他迷雾重重的童年里，灯光入云。
方野的背影，曾经在他幻想中高大、帅气、可靠。
他就是……那么强大的方野。
“怎么，你在背后看我的眼神，我可以理解为一种顺服吗？”方野余光扫至，微微翘起嘴角。
“并非。”
看着周霆嘟起嘴，装可怜的样子，方野却心知肚明，这家伙是演的——周霆分明将拳头死死攥紧，和小猫一样做出攻击姿态，这家伙，他根本就是想随时给自己来上一拳，但他就是不得不忍着！
方野十分满意。
“好了，给你十分钟，去浴室把自己搞干净，战队经理叫广远，嗯，就是前几天和你接洽的那位。他在赶来的路上，快到了，等下会有一个给你接风的欢迎仪式。”
“嗯。”
周霆点头，长叹一口气。
他总算是接受了自己的境遇。
他看见了卧室内的卫生间，浴缸十分整洁。
周霆又看了看方野，用眼神试图和方野协商……商量着，最后的尊严。
这是最后的遮羞布：他是否有权力，洗浴时关门。
双方仅仅是眼神交锋。
方野扬起嘴角，却没有丝毫回避的意思。
“你……你就是铁了心，想看我笑话是吗？”周霆叹了口气，败下阵来，他算是明白了：以后在方野的房间内，将没有任何尊严可言。
“入浴剂在旁边，倒浴缸里就行，手机可以放一旁的支架上。”方野在远处懒洋洋地说。
周霆任命似的笑出声。
水流作响。
窗外雨声肆意。
周霆调整花洒，任水流淌过脸颊，冲刷掉这个雨夜的一切。
和过去告个别。
虽说走投无路，未来也不太可期，当方野的替补几乎等于雪藏，上场机会无比渺茫，但是好歹这十年签约费还清了父亲的贷款，这几年来，总算能够松口气。
而方野呢？此时他不声不响地半靠在浴室门栏上，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霆身旁的水蒸气扑面而来，还有入浴剂的清新芳香。
许久，方野突然十分郑重其事起来。
“退让，换来的只能是得寸进尺，别妄想得到尊重和心疼。面对我时是这样，面对网络舆论时也一样。舆论是鬣狗，只啃食示弱的猎物。”方野的声音穿透水幕，“你退半步，它就会这样撕碎你的咽喉。”
周霆闻言，透过水雾，深深地看了方野一眼。
“方总的教育课该卖给鸡汤博主。你一个家道殷实的富二代，当然可以讲出这些大道理，你可以任性去做你想做的事，你可以花很多很多钱雇人在网上黑我，或者黑我那赌鬼父亲，我又没办法对你反抗。
“但是方野，根本没有人知道，我这样的小人物有多可怜。”周霆掬起泡沫，看着灯光在水面碎成星屑，“我的笑话还不够多吗？”他惨笑着，他满脸怒容，咬牙切齿，“你赐予了我多少？你又亲手安排了多少？”
方野阴下脸来，抿着唇，没有说话。
“你不能期待一个灰头灰脸的人突然变得和你一样光芒万丈，方野。”
他明白自己最大的黑点，是父亲涉赌。
这对身为电竞国手的周父来说，是晚节不保的大事情，是声誉的毁灭和粉碎，是给周霆造成行业上无穷无尽的麻烦。
周父胸无大志，死在钱堆上，若是不跳楼，迟早也是要锒铛入狱。
公平公正，始终是电子竞技的底线，而周父走上这条路，周霆身为儿子，就必须忍受观众们异常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他并不觉得舆论错了。
“周霆，是否光芒，看得是你是否愿意变得光芒，你现在就像个骆驼，把脑袋埋在沙子里逃避。”
方野眯起眼睛，骄傲地锐评：
“不过，你好歹是个幸运的骆驼，至少骑骆驼的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宠物的。”
周霆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不需要。”
“那就耗着吧。”方野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一起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