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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雾漫东陌上郎艳独绝 不三不四朋 ...

  •   空山新雨戚戚沥沥,鸟兽飞禽鸣唱腾跃声此起彼伏,云生从榻上坐起身来,青衫微微被窗外雾气打湿,凉薄贴近身体。窗外三九寒天,长廊蛇曲百转,雕梁画栋屋檐下滴水成冰柱,云生一手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一手撑着床榻,看着窗外葡萄野蛮肆虐长满山头,诡异无常便知是无上荒原。

      一楚楚怜怜的少年走来,莞尔道“先者,有请您移步二八庭席上座”。说罢飘飘然退去。

      云生快速整理衣襟,兜兜转转倒也心生愉悦,走至千山尽头粗藤怪树之地,有一白袍仙者迎接道“云生,快来。刚才这厮讽刺我是在场最不三不四的人呢”。

      “哈哈,就此打住,你算什么旁门左道,无愧于‘不三不四’的仅此云生啊”。说话人一袭浅色旧布衫,手足皆戴金色长长细细的枷锁,随着身体摆动若隐若现。眉心殷殷红痣,身娇体憨神色晴朗,似是纯粹天真。

      云生戏谑道“几个轮回不见,二位尚在人世苟延残喘,我倍感欣慰”。

      又对僵木儿道“昨日醉酒,醒来甚是头痛,随便弄个什么曲子,且快取悦取悦我先”。

      白袍俊朗的脸上有几分咬牙切齿,不一会丝竹声响,余音绕梁,声声绝唱。魑离本来是正襟危坐,此刻也笑得花枝招展,前胸后背乱抖个不停,边抖边说“真怀念啊,几千年了还是这个味道”。

      云生笑笑而后严肃道“我醒来便在这里,可曾见暮里在我旁边”?

      魑离皱眉道“未曾,风雪散去只见你一人醉醺醺躺在荒原上,得亏你不是人,不然早冻死了”。

      云生听着别扭“哦”了一声又问“你打算永生永世不出去了?僵木倒可来去自如。只要你想,这破链子轻轻一扯,怎能困得住你”?

      魑离难得悲沧一笑,不似寻常嬉皮笑脸“这链子……是九千年前蚩无亲自给我戴上的呢,我……我……我还是舍不得啊”。

      丝竹声一顿,随后断断续续接上,磕磕绊绊不如先前悦耳,很难不听出弹唱之人的烦躁。僵木自己也觉察到心性乱透,索性弃琴不弹。

      ……

      且说各路小辈报信至自诩明门圣教的各派,众家纷纷查阅祖师留下的珍藏典籍。这典籍像无知小儿鬼画符,只是写到‘骗你玩的’四个大字。众家慌了,忙去寻有关魑离的人间小曲,饭后茶谈。

      《人间怪谈》有记载,北海坤川之巅,有猛兽,其状如人,其面如明月春秋梦,使天地朦胧,万物失色。其音通明潺潺似流水迸溅,使人金醉玉碎,不思冬春。其尾如大雪盈蓝,肤若凝脂,从不招禽惹兽碰花草,捱尘埃。无知幼稚,快活似神仙。魑离也,太平出是祥瑞,末世出更添祸乱。

      人间杜撰的说法能有几分真假???仙灵怪圈里,大家摇着头笑道一致否决,也就不了了之了。

      “举手间弹指挥手灭了我仙界天道大半的人杰地灵,竟也是可爱,幼稚???”

      “哈,我师祖当年就是因为八岐,搭进去大半条命,时至今日仍不可治愈。!!!”

      “那人间的杜撰嘛,随便问问,随便唱唱而已,不必较真,也就图个新鲜痛快嘛。”

      后辈修道的小辈尚且不知前因后果,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仙门天道死了大半,剩下伤的伤留下难以言喻的疼,残的也大多是废了。”

      “那仙门怪圈的仙术是干什么吃的,打杂赏玩吗???为什么不治愈呢”???

      “废话,他们不是傻子,不知道治吗,可你看剩下的这么多有哪一个是治好了的。”

      沉默不语。魔物的伤害费尽心思倒也可治愈,可这千万般生生世世恶的诅咒只能放弃治愈了。拥有诅咒能力且强悍的,天道下也就他一个。也许大概可能吧。

      八岐大战后,那魔物关了自己,仙门天道也只是派人看守,对外竟宣称永远封锁了魔物。可谓是言简意赅,实在是不要脸。

      ……

      云生拜别二人,看着紫光流转充斥着耀眼神迹‘魑蚩葡萄’四个大字,只觉可怜又好笑。再看僵木儿,更觉难言。

      一个转身缓缓轻踩着暮霭沉沉,乘上北风,往上凉赶去。身侧橘红色流云旋转落后归至平静,苍鹰滞后,飞禽不前。耳畔微风呼隆作响,颦颦一笑,笑将至。

      梦里烟少女换了一波又一波,此刻皆停住舞蹈看漫天壮观火烧云。看到云生云上一闪而过,喜乐道“云上那里有表演通天索的俊俏小公子呦”。

      女孩们纷纷稀奇道“哪呢?哪呢?哪里有俊俏小公子?”

      说罢皆相视一笑,哄堂取闹彼此。

      哪里是天上着火?红色一勾月亮,映衬云生的破衣丝带状飘荡,风卷云舒打哈欠,云像脊椎骨排列整齐,直至天际尽头,眉目清明似水,指间温柔缱绻抚平身旁的云。

      “暮里难得没缠着我,反倒有些不习惯了……”。想着失了神,从云上滚落摔倒坑坑洼洼的泥潭,全身骨头碎了又迅速长好,而后身体遇到石头碎屑障碍物滚落挡住,骨头再次碎掉长好,碰到枯木树枝拽住破衣裳,骨头又碎掉一大截然后长好。破烂衣裳又沾染乌漆嘛黑的泥巴,仔细闻了闻发觉是牛粪。云生没吭声,也不知道疼不疼,此刻他倒庆幸不是嘴巴着地,不然呵呵。

      嘻笑道“哎,真是可怜了这身破衣裳,像我一样多灾多难”。再看云生,抛却那张俊脸不讲,蓬头垢面鸡飞狗跳的,乱七八糟竟也和乞丐无甚差别了。

      云生拍拍身上的土,从草丛站起身,随口念了句清洁身心的咒语。湖畔边三五妇人拨弄着仅剩不多的皂角,用木棍捶打衣服,撸起袖子拧着衣服说说笑笑,几个孩童狂笑着追赶黑色的蝴蝶。

      一妇人开口“听说长汀大街那一片出了点怪事”。

      “怪事多了去了,赵大妈赶紧说说咋子个怪”?

      “这俺也是听李大娘唆的,她给俺几个唆不叫俺几个唆出去”。

      各个妇人突然兴致盎然又说“那侬只给俺几个小声唆唆,俺几个肯定不乱唆话”。

      那妇人一脸信任道“好吧”而又似悲愤似恐惧,小声神秘道“十天前药堂铺小闺女疯了,他家掌柜的拉都拉不住,力气像头牛啊。刚下了大雨,本来大家在一块正开玩笑说话,那小闺女脸上沾了点泥巴,人就说‘哎,妞妞,眼皮上有点泥巴草星儿,正常人肯定是揉掉,谁知道那小闺女你猜怎么着”?

      各个妇人道“卖啥熊关子,少熊蹦快唆”!!

      那妇人撇了撇嘴“那小闺女儿两手抓起地上的泥巴往脸上糊,笑着问‘还有吗,我脸上还有泥巴吗,还有吗,还有吗’一直问,然后满大街乱跑,谁都拉不住”。

      “现在不知道小闺女咋样了”。一妇人洗完衣服,见半清不浑浊的溪水有鱼影晃动,把衣服展开,用洗好拧成团条的衣服捉鱼,一扑一个准。逮住顿时喜笑颜开打算现场宰了大鱼,四处找了片略薄的石头正要坐在河边大石头上划开鱼肚子,云生走了出来,嬉笑道“好姐姐,大鱼能否卖与我尝尝鲜?”

      那妇人看他破破烂烂只觉胡闹,眯眼一瞧这少年气质非凡不似平常乡间粗鄙之人,忙哈哈笑说“那行,本来也是俺今儿个运气好,价钱随意给给,应付应付就行了”。

      云生摸了摸全身上下,除了酒葫芦和脖子里暮里强按着他戴紧脖子的项链,一只捡来的破棍,什么也没有。

      云生气恼,拽了拽脖子里一连串蓝紫色的水晶似的鸢尾花,佁然不动。想必是施了法术的。

      云生不说话,尴尬的脸红。那妇人像是看出云生的贫穷和窘迫,看他风尘仆仆,面目清秀喜人,道“要不,把你这根破棍给我吧,家里缺个烧火夯粮食的棍子”。

      “好姐姐,给你”。云生递了去,把大鱼抱在怀里转身找个偏僻的地方跑远,放进丘湖里。喃喃道“大鱼,大鱼,跑远些,不出意外三日后梦邱山天门大开,鱼跃龙门,便是你飞升的日子”。

      鱼摆摆尾巴,恋恋不舍在水中旋了个圈游远了。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一明差点落入水里,有人拉了一把云生,湖边湿泥脚下一个不稳往后仰去,二人双双落水。那人嗤笑出声,暧昧道,“这么不小心?还是说卿卿想和我……嗯?水中行事”。

      云生呛了口湖水,万幸不是很咸,依然狂咳不止道“我是有事要做,那个疯了的女孩子预感有些不妥,倒像是鬼魅精怪的把戏”。

      话落,有众多脚步声路过。云生慌不择乱,试图从水中脱身,发觉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贴近身体,几片破布压根遮蔽不全身体,又退入水里,可怜巴巴只露出水面上两只湿漉漉的眼睛,嘴里吐着水泡泡。暮里但笑不语抱紧云生,看云生挣扎憋气难受,于是渡了一口气给他。等过一会,又暗暗欣赏云生挣扎的表情。

      近了,只听那岸上人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人?神?物?怪,仙?甚至难不成是佛,是奴????

      “上凉有九怪哎”。

      “哦?略有耳闻,雾漫东陌,上凉艳独绝吗”。

      来人笑道“哈哈,看是外地人呢,只知道上郎艳独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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