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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以鸢贮酒赠尔庄周梦 云生梦回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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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道“躺进去。”
云生躺进去,记忆在脑海扎根发芽似的,折腾的脸上芦苇荡漾。云生再次睁开眼却是一脸冰冷,先前那点偶尔的轻浮也消失殆尽,恍若酣畅淋漓的虚梦一场。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气愤道“好好好,真是好极了。如此捉弄于我”。云生鬓边发吹到唇上,竟是清冷也有妖娆,红衣禁不住用手去挑。
云生斜了身子躲开,摇着头苦涩说“暮里,一场相识,及时止损为好。”
说罢看了看周围,瘴气笼罩着南方一望无垠的荒原,条带状的绿洲沿着皲裂开的河道逼仄绵延,森林被浓烈雾气的绿意团团包围住,半梦半醒间似有丝竹声流转,云生闭眼,竖起耳朵去听,耳边随之而来的鼓瑟,起起伏伏,不自觉听了大半,暗道僵木儿果真是绝世无双。
无上之境,僵木儿,擅长蛊弄道德败坏之人的一把好手,所弹所吟皆使人共情,听者有一百种悲愤爱恨,令人弃恶从善,自此走上你好我好吃了没,关怀苍生的真善美道德主义之路。
暮里莞尔道“哗众取宠罢了。”
云生叹了口气“哗谁的众,取谁的宠?”
暮里道“哗你我的众,至于取宠吗”忽而上身半转看了看远方,又扭回来笑说“谁知道呢”。
“都说有所觉悟,你听的什么”。
暮里回过神,莫名其妙的嗯了一声,调侃道“破罐子破摔的勇气,你呢?”
‘莽莽上凉梦,铮铮墓里明’。云生目光一顿,摩挲着袖子里的鸢尾花,眉目语笑道“祭川脊椎台,三盲平九泉”。
话落,无上荒原天地方圆间骤然由黑转白,白色,白色,白色,纯净到了极致,白到隐隐发出微微的冰蓝,透明的幽深如白昼耀眼不可见,白到窒息而死的蓝,像是强加而来的禁锢诅咒,刺骨悲沧而叛逆。
云生祭出青云伞,随手撑开了伞挡住化作利刃的雪粒,一数打落,青龙伞化作长剑盘旋在手心。
相比于无上荒原原本星星点点,令人隐隐作想,闪闪发光的黑来说,这突如其来的白,着实显得过分潦草挫败了。
荒原上,仅存密密匝匝,绿意盎然的深林里,阴暗潮湿不见太阳。向来喜光的葡萄,本也不应生长此处呕哑嘲哳之地。可荒原上的葡萄,偏偏非但要长,长得嚣张跋扈,猖狂随意。隐约要和这场长久的雪撕破脸。
白色夹带着大雪茫茫一片,人影模糊错落,看不清人脸。
“这么高的墙,没必要日夜不眠不休坚守,谁去爬”?双髻小女孩打了哈欠,随意道。
“姐姐哎,别这么随意。你知道的,小心点为好。”另一人敛声屏气,凝神瞪眼。
“我知道什么?先哲说这里的日子闲适,我才来的嘛”???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这鬼地方”??!!! “那你倒是说说呗。”
“……”
话说九千年前八岐之战,蚩无打败魑离在无妄海堕落后,魑离茶不思饭不想回来就关了自己,直到今天,子孙后代都换了几槎,也不知还活着没有。
“喏,葡萄高墙里就是魑离。”
“那你怎么知道这个什么,什么魔头到底是死,是活???说不定早死了。”
一人莞尔一笑,转身,葡萄枝粗壮层层叠叠堆砌成高墙,高台下沟壑纵横,荆棘交叉错乱环绕葡萄枝头,雾灵沙参布满枝头,实在高贵冷艳,优雅也卑贱,好看极了。
沉下眼睑便说“想来也是,红粉骷髅,早就美人化骨喽,其实也不过如此嘛。”
“两个蠢孩子,怕就怕这魔物还活着。”另一人小声呵斥,嘀咕嘀咕。
“云实怎么长到葡萄藤上去了?”女孩好奇道。
“一直如此嘛,奇怪的东西无论怎么长,该怎么长,仙门怪圈没人规定,大家也就习惯了。
“明明是百鸟不停,老虎刺尖嘛”。
说是看守保护,其实也不过是恐惧,看这魔头死没死透,留个心眼关键时候报个信罢了。谁知道一守就是九千年呢,子子孙孙也不知熬死了几茬,这魔头到底是活是死,时间久了,也没出来害人,大家也不甚关心了。
“阴沟里结葡萄了,”女孩笑嘻嘻的。他一看,果然一颗紫红色饱满的葡萄鲜嫩欲滴挂在藤上,眨眼再看去,竟是满墙春放,青紫厚实的藤蔓起死回生,荆棘丛丛张扬跋扈的绿意,盎然着头。
几人察觉到不对劲,早跑远去各报各的,什么仙门百家,乱七八糟的仙道怪圈,疙瘩地头报信了。
……
云生二人踏着风雪,对着暮里焉然笑道“哎,僵木儿,魑离,这二人好兴致。拨弄丝竹,戏弄小辈真是恶趣味”。
暮里挑眉冷道“卿卿不也一样,物以类聚嘛”。 云生被噎了口气,默然打开葫芦闷声喝几大口水,后知后觉到竟然是酒,不一会身体歪来扭曲,嘴瓢道“啊,是酒,怪不得这么贵呢。”
暮里道 “醉成这样还纠结酒贵不贵,我看烈反倒是真烈,后劲也是大。”
云生面红耳赤,两只胳膊迷迷糊糊攀上眼前人的脖子,语无伦次道“啊?蓝紫色的小花,这是什么花?”云生把脸埋进暮里的前衣襟,像是看不清楚,于是磨磨蹭蹭凑近些,嘴唇与锁骨紧密贴合,无辜而清澈的问道“是鸢尾花吗?”
暮里但笑不语,而后颤着声无奈“嗯”了一声。
云生面红耳赤说说叨叨“我是想欺负你,了却恩怨。没成想会这样啊。”
远方大雪尽头处飘荡着清脆的摇铃声,忽而近了只见一白发老道似仙者,气吞长河势如喷薄吼唱道“推推嚷嚷九千梦,烂藤葡萄鬼画生。”风雪呜呼似恶鬼怒目圆睁,慢慢吞噬一切声音,猛然间四无人声,但恍忽又唱“生死两相和,蛛丝吊梁一场错。”
奇怪
……
云生做了个梦,长汀大街东风吹纸鸢,笙锣歌舞人来人往,漫天风筝与真真假假的燕子混在一起亲吻,那年汴卡少女放肆道“大舞一场晒他个三年阳春月。”
云生一脚踏进药馆,活计泼的水溅脏了衣角,狂笑道“老板,再来二斤枳子葛根送给我这哥哥”,豪爽说,“这次的醒酒汤我请。”
药堂老板道“您说这话,可不像是要醒酒汤,倒像是再来二斤白酒喝个痛快似的。”
云生哑然失笑,出了店门注意到巷子口有一白狗,嘴里衔花被孩童追打,云生醉醺醺的只觉好玩有趣,倚门微笑大声道“过来,白狗”,那白狗像是能听懂人话,头一转四蹄向云生跑去,孩子嚷嚷着边跑边踢了他一脚,正巧硬生生踩到白狗的脖子。白狗张大了嘴,衔的花落在地上,几声哼哼身体倒在门口水滩里抽搐,血水沾满小花,被白狗绊倒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孩子们的娘亲骂骂咧咧拉着孩子回家换衣服。
云生目光一顿,走下台阶,脱了外衫轻轻把白狗包裹住,拾了小花,一手拖着它的头,温柔得像对待刚出生的婴儿,漫不经心笑着说“白狗,我们也回家吧。”
汴卡竹林外,竹子稀稀疏疏绑了几根勉强作栅栏围墙,云生试探了白狗的气息,慢慢悠悠向山脚下的小院子走去,门口歪歪扭扭挂着‘德才凌霄殿,医者近仙佛’八个金字,云生腾出一只手把师父的字扶正,打开门把白狗放到晒草药的簸箕上,手指透过白色皮毛摸索骨头的位置,接好骨后敷上止血草,小心翼翼缝合脖子狭长的创口。
几天后白狗伤好了,桃花眼泪汪汪盯着云生,一步一回头,云生说“草木生灵皆是命,你若是有要做的事,就去吧”。白狗似是点头,终究还是跑了。
“先知,花开的意义是什么呢?”云生转头,盯着这朵小花,把她放在酒坛子上的封纸上,什么也没说。
日复一日,云生在长汀大街瞎逛,喝酒听曲。路过梦里烟正要去喝酒,转了个身折返回来,挂着招牌“九曲肝肠地,卿卿梦里烟”。驻足再一听,馆子里唱的也不是淫词艳曲,人们笑声爽朗不似猥琐荡漾之徒。
云生进门,随之跟来的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少年,飞快跑到云生跟前拦住去路,倔强而羞涩,白嫩的脸上开了一大朵粉色,执拗道“你不能进去。”
“为何,这位小友?我可是散了千金来寻开心的。”云生意识到可能是银两没给够,于是从袖口又拿了些递给少年。
“我不是伙计。”
云生看少年衣衫褴褛,再看那路过的伙计衣着干净。想着最近的事,恍若间了然一切,清冷的脸染上暖意道“不必耿耿于怀哦,我救人向来看心情。小白狗。”
那少年眉目隐忍,还是拦着路。
其实也不是非要弄清楚什么,说个痛快,讲个明白也不一定是好事。于是云生开口“阁下你好请让让路”。眨眨眼睛示意让开,也不愿和陌不相识的人多说什么。
这白衣少年似乎要说什么,一张嘴竟才发觉哑口无言,然后是泪水率先流了出来,衣襟上砸开一朵朵淡痕,胡乱摸了脸,说“我给你跳个舞吧”。
云生诧异挑眉笑,奇怪得很,也许是看我欢喜一场,一面之缘而已,许是想到了别的熟悉的人,跳就跳,也不必如此可爱的哭哭啼啼吧。真是,奇怪。
云生拿了筷子有节奏的敲起空酒杯,“长长绵绵嘁嘁梦,卿卿袅袅兮秋风。”少年闻此一动,但默不语。
白衣少年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本不该是这样的,苏理所当然的觉得这舞本不该如此凌厉锋锐。如何如何,忘我实多。想的多了头痛,不如安心混混日子,新添的酒云生一饮而尽,模模糊糊逛了几圈,晕倒在长汀大街。
“这个酒闷子,晕了多少次了。”
“上次在药堂见他,说要请他哥哥喝两斤醒酒汤呢,哎。”围众者皆咯咯的笑。
“从始至终只见他一个,他哪来的哥哥??”
“谁知道呢,大概可能是有什么隐疾癫痫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