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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尺微命茶寮笑誉君 三盲出场, ...

  •   那人一身黑色宽大道袍,细长玉指刮弄抚摸着手中剑锋,利刃映着一双含情桃花眼,道“我可不是外地人,这般光怪陆离的人间事,我在人间尚未听过呢,倒不如说来听听”。说罢一手握着剑柄,圈圈缠绕诡异妩媚的藤蔓,另一手摆弄佩剑下一只玲珑剔透的长春花吊坠。

      对面人笑道“过往凡此种种事,皆浮云苍狗笑笑也便无所谓了。是不是上凉发生的事有些年代久远,倒也不清不楚,我且说说,你且乐乐,不必在意”。

      黑衣人道“自然是”。

      那青衣人长衫透着雪白冰蓝,说不清的雅致道“八尺笑誉君,茶寮鬼画生,魂断梅弄雪,卿卿墓里明”。顿了顿又说“至于剩余五个呢,想必你也清楚些,黑狐火烂松,白鸦贺年,孟津埋山根,还有什么上郎艳独绝,三盲病骨支”。

      “三盲”?

      “偏袒,偏心,偏盲”。所以叫做三盲。

      “哈哈,那为什么不叫三偏呢”?

      “谁知道呢,兴许是图个好听吧”。

      “你胡咧咧的吧”。

      “是啊,是啊,说过了不必在意嘛”。

      二人湖边边走边说,黑衣人滑了一跤骂了一声,二人笑笑走远了。

      日暮溶金,夕阳西沉。

      ……

      暮里双眸微亮,本想再等等,再等等,只听“噗通”一声响,云生探出头呛了口水,浑身上下湿透了,宽宽大大的破烂衣服松松垮垮耷拉肩膀上,遮挡不住白嫩瘦弱的身体,出了水面揉着湿漉漉的眼睛发愣道“你,你,你”。

      暮里撑着头一脸单纯笑道“我怎么?”说罢慢慢从水里站起身,两肩荷叶移步生莲,湖里的莲花摇曳生姿,此刻也化作映衬,云生反倒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明明吃亏的像是暮里。可转念一想这家伙奇怪的行为举止,又暗自觉得隐隐不妥,但也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

      只见暮里目不转睛盯着对面,说道“那是什么”?

      云生眉头紧皱,动作迟缓的整理自己,再抬头看见血红淋淋的西沉日头下,对面高高的山腰曲回路,森森成排的羊头蛇身游荡往西迈步子飘走,高大树林快透不进光,贪婪舔舐最后一丝金亮,幽幽暗暗像生怨怼,湖水,羊头怪,云生以为看不真切,手上青筋微起,握紧手中茶葫芦,仔细一看那蛇身似腿似蹄,腰身纤细苗条,长着白皙上肢,轻巧宛若少女柔荑。

      云生一个猛的起身,石块绊倒摔了一跤,踩断地上的树枝,惊动羊蛇兽,云生拍拍手故作轻松站起来,撸了撸鬓边垂下的湿发,微微弯身有礼,矜矜业业,礼貌微笑道“众位好啊,小友们,有缘再见。”

      羊蛇群列整齐威严正一路往西,看见云生,点点头似乎咩咩咩乱叫几声回礼,又像蛇嘶嘶嘶吐舌头的声音。云生暗道“真是群可爱的小羊蛇,这次人间出巡想必是历练捉害虫的”。都说神圣的生灵反而容易沾染上邪气,而羊蛇相反。万年前,世间万物皆可修炼飞升,一草一花,甚至几块烂铜废,地中天三界群魔乱舞,万恶归宗。恶羊鬼与八岐大蛇幻化人形不久,苟合偷生出半羊半蛇的污秽邋遢之物。万物唾弃,双亲不理,丢弃于西天莲池外,后来悟化得道升仙,归于僵木儿座下。

      喝了口葫芦茶,眼睛闪烁暗叫不好“既然羊蛇出巡,想来人间近来是不大太平。”

      暮里闭眼半靠在滕树上,听到这话睁眼抓了把地上的土撒了湖面,尘土飞扬落在湖面上遮挡着不知名的生物,只见鱼跃水面,兴奋蹦蹦跳跳。云生走近岸边,手放在湖面上,大鱼欢腾跳着起来亲了云生的手掌心。云生笑了笑,而后目光低沉道“走吧,说到底还是得去一趟汴卡。”

      云生携着葫芦只觉尴尬,正要跑,暮里十指尖尖勾住云生脖颈处的一圈缩小细致的蓝紫色鸢尾,摩挲着不肯放开,双眸间有些沾染晦暗嘲哳的怒意和稚气。

      云生打落这双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他身上的手,急道“暮里,我,我,我大,大你很多岁的”。暮里玩弄云生的发尾,挑眉道“区区几万岁而已,卿卿在试图拒绝我,就是进一步了,以前卿卿对我都是爱答不理的”。

      云生欲言又止还是哎了一声,转身离开。

      ……

      途径无名寺庙茶寮,云生打算进去歇歇脚接着赶路,在天上飞来飞去也是耗费法术的,耗费灵力法术也是心疼的,毕竟不是源源不断嘛。啊不,会累的。

      屋内仅有三人,云生坐在凉席上喝茶,抬头一看竟然是湖边那黑衣人,那人拦住茶寮主人问“那你看三盲前世今生轮回,什么人”?

      茶寮主人隐约其辞道“他?做的活死人肉白骨的活计,”忽而皱眉,“不不不不,大义斌然,医者近仙佛。不过世人对他嘛,“嗯???貌似厌恶愤恨,杀之屠之为快。

      云生目光波澜不惊,微微仰头抿了点酒,作为一个合格的旁观者洗耳恭听。茶寮主人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莞尔道“那人一颗颗扣着玉珠子,像认真数着一只只蚂蚁,一朵朵灿烂的星星,数着每一个脱壳的蝴蝶的灵魂。仿佛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小事情,千千万万错落有致,起起伏伏的生命,众生平等。他信仰倒也不是神,不是佛,永远是他自己”。“真有这样神圣的人,然后呢”?有人问。

      “肉毁身坠,灰飞烟灭”。

      “真是苦涩,明明是为了拯救苍生嘛,落得如此地步,信任自己也算错吗。”

      “树大招风,大家都得不到的凭什么他有通天异能,有了异能为什么救不了每一个平凡人,那算什么医者近佛仙嘛”。

      ……

      茶凉,云生滴口未沾走出门赶往汴卡。

      黑暗中有烧焦的油烟味呛入鼻子,云生一惊,看见山脚下的大火,大股成团的浓烟□□燥的烈风卷弄着冉冉升天,高耸入云的亭台楼阁像火焰中燃烧的铁锈丝丝黑红,黑红呜咽吞噬掉迟来的黎明。

      云生忙乘上南风,向着浓烟大火,向着黑红,往北飞去。十里长街无数房屋被毁之一旦,好不容易从大火中冲出来脏兮兮的男人,刚把孩子放下转身去救孩子的母亲,屋梁隐隐作响猛地倒塌,不知如何。孩子站在大火前啊啊啊的嗷嗷大哭,在街上乱跑乱串,有的吓呆了站在家门口不知所措,火舌尖声厉叫着,叫声刺刺拉拉刮破苍穹,肆虐着试图把孩子也舔舐进去。跑出来的女人大街上满街打滚压灭身上的火苗,衣服破损,甚至衣不蔽体,哭着喊着骂他大火中死去的丈夫。曾经欢声笑语的梦里烟,那里的少女曾经笑着放肆道“大舞一场,晒她个三天阳春月”此刻房倒人亡,无一人幸存。

      然而大火还在不知足燃烧着,云生眉头紧皱,看到大火中慢悠悠走出一鬼影,近了看清四五个可爱的女孩蹦蹦跳跳,神态样子和跳大神无二,鼓弄大火,似笑似哭在人群中喊唱着“燕雀百林抄,攮患邵华老”。云生诧异,眼皮直跳,只见数个旱魃两手薅长着火苗一处处,云生疾言厉色,两指挥舞着借风,风卷衣袖默念咒语迅速灭着一丛丛火。

      云生心中暗示自己快点快点,可灭火的速度还是太慢,太慢,太慢了。又看看月亮,离法力枯竭的时辰不远了。人群歇斯底里的尖叫吼破苍穹,孩子满大街被大烟熏呛得到处直咳嗽。云生哑然,疲惫闭上眼,沉默两秒猛的睁开,眼底红光流转,口中振振有词道“众鬼神,听吾之命,”。

      话落,四面八方无数魑魅魍魉赶来,异口同声响彻云霄道“谨遵安排”。而后几位神仙姗姗来迟,看了眼汴卡大火,还是开口礼貌微笑问道“尊上,可有急事”?

      云生一愣,随口一说岔,几千年人间摸爬滚打惯了,没想到还会有神仙来帮忙,忙羞愧说道“帮忙灭个火”。云生看几位神仙出尘脱俗,鸾姿凤态的潇洒样子,就知道是后来者悟道成仙的小辈,想想让小辈帮忙真是羞愧难当。

      话落,大火生生被众鬼神齐齐掐灭,黑烟冲天。云生一一道谢后,转头看几位神仙和几个小鬼争吵越演越烈,双方最后甚至直接撸起袖子,大有动起手来不死不休的架势,

      一头发似红似绿的鸡毛头冲天怒气道“去你丫的,神仙了不起啊,神仙就可以欺负我们善良有爱的小鬼了吗”。

      料是几位神仙再怎么样的仙气飘飘,也维持不住脸上薄面,反气道“是又怎样,小鬼鬼,再啰里吧嗦的小心老子灭了你”。

      红毛小鬼瑟缩了下,但一想到自己人多,张牙舞爪哈哈恶狠狠喊“来啊来啊,不醉不归。啊不是,不死不归,啊?那词怎么说来着,哎算了算了,谁怕谁”!!!

      两伙人吵得翻天覆地,就是谁也不先出手,都等对方动手好让对方处于道德下方,万人指责的地步。黑烟还未散去,云生听见掐架只是扶额,忽而见一女人缓缓走来,一身烈焰红衣眼波流水,道“龙师画鬼帝掌火,梨花撞雨物方生”。

      云生一顿,那红衣女人看着云生,骄傲而苦涩道“我偏要做一把剑,去刺破这凉薄,肤浅的天地。三盲,我们不该对立上的”。
      话落,蹁跹的无烬鬼火一击刺中云生心脏。云生本想躲开的,想了想还是算了。
      只听那女人似讥笑像隐忍,咬牙切齿哽咽着“很好,很好”。
      无烬鬼火又深了几寸,只有肉身破裂的声音,云生连闷哼皱眉都没有,单薄的身体被彻底刺破。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云生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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