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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梓泽野径孤逢遇云生 云生暮里再 ...

  •   云生是个废物,他什么也不知道,连他自己都承认。看着莫名其妙的人,跳着匪夷所思的舞,那个跳舞的人大笑着跑了,他也跟着跑。
      也不知道有多久,走走停停,只要能看到那红色的身影,他就追。
      上凉边界
      天地间大雪堆成茫茫山丘状,一白衣少年迎着粗糙的冰沙雪粒,拄着坑坑洼洼的破木头棍,艰难从南方缓缓走向客栈,不仔细看,倒像是从远方的大雪里慢慢爬出来,秉着寒冬毫无目的在雪里乱走。
      来人抖了抖风雪,一身冷意,可去了怀中的葫芦递给店家,笑意盈盈,抖落身上雪时有清冷仙气,有魅惑也有人情,倒也别具一番韵味。
      “客官,看您面目不像我汴卡人。敢问从何而来,到何处去。”话刚出口,小二惊觉有些不妥,属实有些多嘴唐突,要是问了不该问的,因此失了性命才是罪过。不过看这少女清雅俊美,身形羸弱的样子也便暗自放下戒心。
      云生喝了口茶,张口正想说“不清楚,此前大病一场,父母亲朋,家在何处皆忘了。”可隐隐觉得对陌生人过于信任不太好,转口说“走哪看哪,听说汴卡繁华,特地来此一游。”
      看客官身段窈窕,面目春秋,竟竟是男子!!!可并未露出过多情绪,想来世间万物勤勤恳恳,于是小心翼翼说“客官好性情,我汴卡逍遥地,给您带来好的体验。”
      云生一顿,呆呆说“可有好的推荐。”
      小二眼睛一斜,嘴角翻上了天,边往葫芦里灌酒边说“九曲肝肠地,卿卿梦里烟。话说销金窟,梦里烟乃是我汴卡一大名胜美景呢。”
      眼看云生呆傻羞赫住,就知是误会了意思,小二清了清嗓子笑着说“您要说不知道,那才是奇怪。也不是我吹,汴卡天下之中,能人异士如云,哪一个不是数一数二。”
      又说“靡靡之音,歌舞升平,车水马流,万物归终。在这,没有你得不到的东西。”
      “可否为我开明指路呢?”云生来了兴趣。
      “翻过这座梦邱山,护城河北边就是汴卡城了”。
      “这山外连着山,连绵起伏,哪个才是梦邱山?”
      “这您有所不知了,这入眼啊皆是梦邱山。不过说着方便,东西南北梦邱山丘,都通通改叫梦邱山了。”

      一盏茶凉,云生付过茶钱,站起身往门外走,看着日益干瘪的口袋委屈的小声嘀咕“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又少了一点”,心里另一个小云生指着自己絮絮叨叨“那可是你在赵财主家砌了三年的砖,跳丸弄剑耍坛子,手抛枝胸口碎大石,干五份活计换来的血汗钱啊,每花掉一分心都在滴血。”
      暗自道“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我可真败家,喝什么茶,奢侈。下次还是喝江河湖水。”
      转念一想,自己也没什么家,北方的江河湖水都结了冰,更觉心堵了。
      云生走走停停,一路风餐露宿看山光霁月,反倒觉得肆意快活,顺着青山碧水溪流潺潺向南望,大雪封山路,来时的路看不大清了。
      一抹红色身影在雪中格外醒目,云生追上去。
      大雪皑皑埋山骨,不见青山细水流。
      百尺瀑布维持着结冰前飞泉喷薄而出的姿态,兜兜转转不见出涧口,山回路转处有一支蓝紫色不知名的花。
      云生蹲下仔细去瞧,看形状是被行人车轱辘驰碾过,雪水污泥星星点点沾染着花蕊,云生目光一顿,小心翼翼捡起来,用冻的通红僵硬的手指浅浅慢慢摩挲着花瓣,捧着花枝用指尖把污泥轻点掉,藏进破破烂烂的衣袖里,神色淡然。
      白日山涧,隐隐约约听到有孩童追逐打闹的笑声,再竖起耳朵恍恍惚惚,半明半暗欢唱道“八方笙旗四面歌,梦邱山里魑魅我”,忽远忽近,似在耳边悠长绵延吟道“卿卿笑我赴祭川,我为卿卿斩苍穹。卿卿,别往前走哦。”

      云生握紧手中的破棍,在地上随随便便乱七八糟鬼画符一气。迷惑人心的小把戏,诸如此类半夜叫你莫回头,鬼打墙什么的脏东西,三年来云生屡见不鲜,于是他装作置若罔闻,只是往北走。

      “他胡乱画的什么,清心咒还是驱鬼的咒?”
      “不知道,可能是为了吓唬我们,安慰自己吧。”
      “长舌鬼,这少年是道士??”
      “看这一身破破烂烂挺像的,道士不都是喜欢故弄玄虚,玩装神弄鬼的东西嘛。”
      “哦。”
      “等等,你叫我长舌鬼,老子风度翩翩,你才长舌妇,你全家长舌妇,祖上二十代长舌妇,后辈也长舌,孩子的孩子的孩子,子子孙孙长舌无绝期。”
      “辜负你的好意了,我是个孤儿,并且死前没有钱娶妻生子。”
      “哦,那挺好。大吉大利,祝你幸福快乐平安是福。”
      众鬼无言。
      “……”。
      天色渐暗,山路不通,云生在山涧打着转,脚步越来越快,模模糊糊山路亮堂了些,想着是萤火虫的缘故,可转念一想暗道不好,寒冬凛冽哪里来的萤火虫。云生揉了揉疲倦冰凉的眼皮,紧闭眼而后猛地睁开,定睛一看道路两边竟然森森鬼火,幽幽舔舐什么不知名的东西。

      云生缓过神来,后知后觉自己竟然在移动的水面上走,确切来说,云生每走一步,两边的水退却几分。云生走的又快又急,两边波涛汹涌的大水退却的越快,最后只剩下宽长广阔的河道。
      ……

      “哈哈哈哈,早说了不让你往里走的嘛。”
      “这臭道士真犟啊,该死的,不过我好喜欢呢。”
      “妈妈,妈妈,他好嫩!!!长得又好看口感一定也很好。”
      “梁木,你好狠的心啊啊啊啊啊啊!!!”
      ……
      窃窃私语声如蛆附骨,尖叫欢笑声响彻耳畔,细碎如刀割尖利,幽暗如数万蛇吐红芯。
      恍然有娇娇弱弱,酥麻柔媚的女人声道“来嘛,玉面小郎君,三盲天畔管他孰是孰非,情仇恩怨,与咱们沉沦快活才是永生极乐天。”
      女人看他不为所动,以为云生喜好非常人,于是继续诱惑道“不喜欢女人还有男人嘛。”又说“清冷矜贵,妖艳魅惑,还是心口不一……喜欢哪款?”
      “……”。

      云生浑身哆哆嗦嗦脸色清白交替,不知是被吓怕了还是气的哆嗦,或者也可能是因为冷???
      云生向来不信神佛鬼怪,也不屑救来救去,花里胡哨的把戏,可此刻冷汗直冒,紧闭着眼心里悄然默念“不管怎样,无论是谁,救救我吧。”
      都说心诚则灵,云生默念清心咒了许久不见动静,睁眼忽见这混沌诡异的方圆之地,被实质性的红光厉风劈断掀开,天地骤然一片清明。
      大风夹杂着冰雪,席天卷地劈头盖脸砸上脸,本就破破烂烂的衣服早被风雪利刃撕扯得散乱,云生吐了口碎渣子,温润清冷的眼睛染了慌不择乱,扯了扯嘴角,尽力体面些莞尔一笑“额,多谢阁下,后会无期,不不不,后会有期,后会有期。”
      云生抱手作揖,转了身准备寻个暗处缝补衣裳,“哎,可惜了,前日新补过的啊。”
      这红衣人不急不缓地追上云生,道“卿卿可是去寻汴卡城。”
      云生警觉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上凉初次遇见就要为我这个陌生人跳舞,到刚才以非凡人之力破开灵鬼异域,是碰巧还是一直跟着我???
      “卿卿不信我?”
      “为何唤我卿卿,两次见面而已。”
      “嗯???是你一直跟着我追着我跑吧?”
      红衣人恍然有趣,语气缓慢似玉碰珠磨,可怜巴巴试探道“卿卿记得多少呢?”
      云生不自觉放下戒心,想必是三年前的熟稔朋友了。于是无奈笑道“不知道”。又开口哈哈道,“我看你跳舞好看,想必一定是认识我的。”
      红衣顿了顿,苦涩摇头像是不信,没一会便接受了事实,忽而恶狠狠乐道“不知道?这几年我看卿卿受了不少苦呢,哈哈哈哈不知道好啊,这样啊,我又可以从头再来了呢。”
      云生直觉不妙,奇怪的情绪猛然潜滋暗长起来,不留再三思考片刻的机会,还是早早溜走的好。
      红衣哪会给他这个机会,手指在身侧随意一划,裂开无上之境的入口,连扛带摔地拽着云生踏进无上荒原,石碑乱七八糟,磕磕绊绊刻着几行字‘往生者超生,去死者慰藉,孤逢偶遇魂,见我者安康’。荒郊野外,梓泽野径无人无归,血红的小字实在渗人,题字的人什么人啊,道路边刻红字什么品位啊真是,有够恶俗。
      红衣挑了挑眉道,“这小字当年还是你写的呢。”  云生心想自己品味了得,果真是才华横溢,简洁明了,潇洒大气快活似神仙,对自己油然心生敬佩。呵呵一笑“那我真是好极了。”
      红衣莞尔道“毕竟这小字是用我的血写的,这么多年还不掉。”
      云生大气不出,敛声屏气暗道“呵呵呵,你高兴就好。”
      红衣提溜着云生,骂骂咧咧装模作样像是心疼道“这几年来从我手里跑出去受苦了”又道,“这么瘦,让我怎么忍心陪你玩玩”而后像是认命苦着脸撒娇说“算了,凑合凑合吧。”
      话落,云生还没骂出“莫名其妙,岂有此理”,就被扔在干涸龟裂,宽宽长长的河道中央,两岸青山高耸直入云烟,要不是仅存的星河大片大片微亮闪光,汇聚成耀眼的亮。云生还以为是山涧,是深渊,是悬崖底。
      河道泥泞干涸,许是近来日晒风吹,裂开长短不一,凹凸不平的扁平创口,植物在原始地狂野疯长,试图掩盖,想要袒露上古文明的抒情。
      云生看着处于裂纹中央的四四方方的黑盒子,开口道“棺材?”
      “卿卿好眼光。”
      云生被这恶俗的语气刺激得同手同脚,终于开口说出那句话“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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