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无言》扶桑树下的米菲兔

2、第一次上战场 看着赵满的

　　“赵满，赵满，你别急现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我们先冷静一下”，王全追着他，语带恳求。
　　“别拦我，我要去边境，我一定得走”
　　我们拉不住他，也劝不动他。只能跟他说我们先回家，报信的官爷应该还在，他有办法带我们去边境的。
　　“真没见过，还求着去战场的，那里刀剑无眼，你们还未满十六，好好在家孝顺父母吧”，官爷坐在堂上，眼里不知是淡漠还是怜悯，淡淡的仿佛看到了未来。“趁着还有时间……”他小声的补了一句，但我们都不知道有何深意。其实，准确来说是他们，据记载战事频发，民不聊生，戍卫边境迫在眉睫了，确实没时间了。
　　对于边关战事我们无从得知，只是看到越来越多的老弱流民，像蚂蚁连绵不绝的内迁只求苟活。赵家大哥死后我们三个仿佛变了，赵满一下子就长大了，他突然开始拿起了刀，去山里砍树打猎，追着野狗野猪。我们只当他是发泄，只有方文知道他大概是在练武，为上战场准备 ，我知道，过不了多久，就又要一批将士去戍边了，我们没有别的途径，只能通过这方式来发泄也好来提升也好。血肉之躯，面朝黄土背顶青天的农民要去面对狄人的马蹄和弯刀了，边关风沙苦，一去转回难。
　　果不其然，不出一月，告示通知到了，所有人家，凡十四以上，七十以下的男丁都要去戍边，顿时就像送来了阎王的报道单，哭号声在从一个个土房子里传出，像是哭丧。其实也是哭丧，这一去十有八九就是诀别，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之前村里从来不提去了的人，活着的人确实不能一直念着死人，去戍边的不就是死人了吗？
　　“白大哥，赵二哥，我害怕……听说去了……”王全是我们之中最小的了，刚过十四。“小全，不用担心 ，我们会护着你的，你一定会没事的”赵满打断了他的话，按着他的肩，眼里满是坚定，这股子坚定起到了它应有的作用，稳住了王全的忧惧顾虑。也许，暂时稳住了。
　　我们带着简单的行囊出发了，我将所见所闻，时间地点事件一点一点都记录在芯片里，一路上我们看到了断腿的老伯，父母都死在离乱里的孤儿，八十多岁孤苦伶仃的老妇，除了她自己，家人都在战乱中死去了……太多太多了，我借着白吉的眼睛看到了诗中的悲苦与无奈。
　　很显然，我们都已经上路了，尽管我告诉王全我们一定还能回家，能看到不是黄沙的家园，但我知道，我们都回不去了…
　　白吉和赵满被分配给了陈世先将军做先锋，王全被派去照顾马匹。我们一路行进，逆着难民流，绕过山沟，走过沙丘…一路上一边打一边跑一边追，跟敌人的战争时间很长，三个月了没有停下休息过一天，总是在路上。
　　“将军，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碰上敌军主力？”赵满经过三个月的磨炼，脸上已经黑瘦下来，像锤炼过的黑钢，冷硬却坚毅，我知道他只想为赵家大哥报仇。“赵满，你现在是我的前锋，我们的目的不是追着敌军打，而是打得同时减少伤亡，你脑子该想的多些！”陈将军，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与我们越来越熟悉，他不像一开始士兵印象中的“黑脸阎王”，之所以如此称他，正是因为他的铁血练兵，我们曾试过连续奔袭三夜，不眠不休，多少底子差些的士兵几乎死在路上。
　　实不相瞒，刚成为前锋的时候，赵满有次看见一队敌军骑着马在挑衅，气不过，抄起刀就准备冲出去，陈将军一脚给他踹跪下了，劈头盖脸一顿骂“你想送死你就去，他们一队骑兵看起来气势虽乱但路线井然有序，你是瞎吗？你现在自己可以冲，你别忘了，你是前锋，你判断失误是要带着所有人给你陪葬吗？你想死，那他们呢！”，陈将军一字一句，像力重千斤的巴掌狠狠打在赵满脸上。“拖下去，军法三十鞭！”，陈将军手一甩回了营帐。
　　赵满再回来，整个后背惨不忍睹，鲜红的血条剌的皮肉绽开，他许是死咬着牙，嘴里都是血。王全看到吓的竟颤颤巍巍哭出声来“二哥，我想回家了……我…你疼…疼死你…我不想你死”他又气又急，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方文想“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靡室靡家，獫狁之故。不遑启居，獫狁之故。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岁亦阳止。王事靡盬，不遑启处。忧心孔疚，我行不来。”短短几字，背后是无数的血泪。
　　我借着白吉的口“赵满，你只有活下去，才能报仇，才能带小全回去，他想回家，伙头军王二哥家要生了，他也想回家；刘大脖子家里三兄弟只有他一个人了，他也得回去；李二牛家里刚说了亲就应征入伍了，小媳妇儿都没见过呢，他也得回去啊…你听到了吗？”赵满无言，我们给他敷上了药，刚休息半天…
　　呜～～，号角响起，整军出发。
　　又要走了，我们没有半点停留，这些日子，我们不断改变驻地，不停东奔西跑。赵满变了，他变的沉默寡言只是跟着陈将军，短短半年，不知是边塞的风沙还是敌人和友人的鲜血改变了他，他日日站在塔楼上看着远方。王全也不再像个孩子，他在帮军营里的人写家书，营里大多数人都是大字不识的农民，全指望他留下一言半语，他的枕头下已经厚厚存了一打。
　　方文看过这些信，本想找出《采薇》的原迹。但她看到的都是些算不上信的话语。
　　“娘，我学会耍刀了，没有受伤，军营一切都好…”
　　“菊英，你让你爹再给你找个好人家，我不想你等我了…”
　　“小虎，长高了没有，爹爹现在是大英雄，你要多吃饭，多吃饭好长高…”
　　……
　　方文，不明白为什么这些没头没尾的话为什么会让她心一揪一揪的，这些都是现在历史中查都查不到的人，像没有存在过一样。但真的没有存在过吗？她想，我是借着《采薇》来记录史实，我们正在补充历史，有太多太多人都是历史的垫脚石，是这条大河里微不足道的纤尘，我们看得到历史站在高处，却看不到把它驮起的人，知道它奔流不息，却不知道多少生命裹挟其中。
　　王全的信一封都没有送出去，一封封家书只是一个寄托，一个死了之后的指望。我们从最初了五百人的队伍，到现在还有二百六十一人，慢慢的，我，赵满，王全都不再谈以后，不再谈回到北崖山下的那个小村，我们只是一天过着一天。就这样也在边境待了十年，虽然身边的战友换了一波又一波，幸好我们三个都还在，从最初指望着陈将军，也变成别人的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