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落幕 战场是残酷 ...

  •   我们在新的驻扎地已经半年了,虽有些小规模战役,但好在没有大战。陈将军陆陆续续收留了很多离不开的流民,也开始训练一些还能战斗的流散的士兵和农民。“赵满,带一队人去西北方向巡逻”,陈将军像往常一样发号施令。
      今日天色阴沉,黑云盖顶,呜呜咽咽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看着仿佛大雨将至。
      “领命!”
      他刚带人出去不久,就跑回来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兵,连滚带爬,踉踉跄跄的跑进陈将军大帐“急报!敌军将至,估计约三万人,现已经到老鸦山口,赵指挥碰上了他们探路的前锋已经打起来了,我赶回来报信!”
      “呜~呜~呜~”号角声响起的猝不及防,这眼看就要大雨,士兵们都毫无准备。
      “紧急整军,各百夫长集合各队伍,全军整装,拿好武器,准备迎战”,陈将军沉着发令。“将军,敌军三万,我们满打满算只有八百人,老弱病残占一半,这该怎么行事啊?”他的副将一边拿出地图一边焦急的报告道。
      “所有人点兵台集合!”陈将军一身戎装,拿起长戟,挺拔的像老家的北崖山,“我们都不想开战,但敌军犯我山河,扰我百姓,烧抢我们的房屋土地,奴隶我们的同胞,□□我们的姐妹。我们是身后亲人的最后一道城墙,唯一的希望啊,我们败则万事休,所有亲人只能永远身陷苦难!”他一脸坚毅,黑云下,大风起,他像这了无人烟之地的一面战旗。说不出的悲壮。
      “寸土不让,血战死守!”
      “寸土不让,血战死守!”
      “寸土不让,血战死守!”
      方文看着六十几岁的老伯拿起柴刀,看到十几岁的小妹怯生生的眼里都是热泪也逼着自己挺直腰杆,看着受伤的战友颤抖着拿起战刀,她有些恍惚“我是方文还是白吉”。我真的能做到客观真实,置身事外的记录吗?
      “白吉,带两百人从西面偷袭!刘二带两百人从东面偷袭!王全带所有还没有经过训练的人留守营地,务必看护好粮草,其余所有人跟我走”,陈将军一声令下,所有人整装待发,即使很多人没有防护,没有真正见过战场上的血流成河。
      将军带着几百士兵靠着山势地形的掩护,来到老鸦山口,之间赵满带着几个士兵在人堆里厮杀,猛冲狠撞,马的嘶鸣,兵器的铿锵声,刀剑如骨的哑钝声仿佛都能听的一清二楚。赵满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他自己也已经身中四刀,难道这就是结局吗?我们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吗?陈将军派人找来大量山石,借着山高谷深依靠滚石的方法暂时压制了敌军,赵满被带回来时已经脸都煞白,血将衣物浸的透湿,经过简单的包扎,他又站在了陈将军身旁。我知道,他这个时候是在做他最想做的事。
      我和刘二,从两个方向将敌军截断,尽管伤亡者众。但好歹攻势暂时停住,我们都知道,只是暂时。
      果不其然半夜又开始发动进攻,嘶吼声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敌军人数众多,我们被彻底打散,按照实验室规定,危及生命安全的情况,穿梭者可以调动数据库选择整合已有数据,提前返程,但方文没有。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收集第一手资料留下来,还是为了这份情谊留下来。
      鲜血像溪水,从四面汇在谷底,耳边出了刀剑相接的声音就是嘶吼声,沙尘四起,白吉几乎哑了,他的喉咙像跑了几公里一样,充血肿痛。所有人都已经没有了意识,只是挥着刀,拿着枪,拼了命的厮杀,空气中都是血腥的恶臭。刀上的血迹都没有干过,身上的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结了一层又一层。
      白吉跟赵满汇合了,他们看着曾经一起玩闹的伙伴现在狼狈不堪的模样,笑了,笑的血泪合流,“白大哥,我们今天该死在一起了,哈哈哈哈,也是一件快活事,陈将军已经派人去找援军了,小全在大营,可以替我们回去看看的”,白吉不知该笑还是该哭,拍了拍赵满的肩“好,今天我们还一起,像小时候一样,你打前锋,我接应护卫”,我们声音无力却坚定。敌人一刀劈向赵满的头,他弯头,我一刺,我们果然还像以前一样默契。我们背对着背,护卫着彼此的后背,我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似乎剑都抓不住了,赵满几次跪下,他已经精疲力尽,站不住了,我们边打边走,但敌人越来越多,已经几乎把我们围成一个圈,像杀死一头野猪一样,我们就像困兽,在做无谓的挣扎。
      赵满突然一个猛冲,将我扑倒,我没看到,我没看到身后的敌人,等我反应过来长戟已经穿过他的脖颈,生生穿透。我重重倒在血地了,腿软的爬都爬不起来,我没想过他是这样死的,他是为了救我死的,赵满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嘴一张一合,我听不清,甚至已经看不清。这个时候,王全来了“白大哥,白大哥!”他驾着马,带着一队援兵赶来,他一个人冲在最前面,他看到赵满倒下了,那个敌军将长戟一抽,温热的血喷了我一脸,我怎么都擦不干净,我再也擦不干净了。
      一堆敌人举起刀剑向我狠刺,我想死了,方文后悔了,从来没有人为她而死,她想回去了。白吉不在挣扎,就像正在等死,王全骑着马冲进人群,扑在白吉身上。“白大哥,你醒醒,我在等你们,我们要一起回家的……”王全的声音开始越来越小,我猛地一惊,拿起刀,开始猛砍,援军到了,我力竭跪在灰褐色的被血浸湿的地上,王全怎么了,他的背上插着刀,留着血,我要带他回去。“来人呐!军医!军医!”白吉吼的声泪俱下,他抖成了筛子,手里的剑掉在了地上,王全一把抓住他脖子的衣领,“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们了”,一手颤抖着从自己的胸前掏出一打用牛皮包着的布片,那是一封又一封送不出的家信。“你帮我,你帮我,一定要带回去…我答应…我…回…回不去了…,你帮…帮…帮我…”
      白吉搂着王全,看着这个要他护着的弟弟,他的头突然疼痛欲裂,他答应他一定要带他回去的,白吉痴了,他晃晃悠悠的倒下,他也身受重伤。最后他所看到的只是不远处赵满已经发紫的脸和瞪的发红的眼睛,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打布片。
      他只是流血过多,力竭晕了过去,最后在营帐中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这次战斗死伤惨烈,两天,八百人最后只剩下十六人,都是从死人堆里被扒出来的,基本都是伤残严重和活死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方文没有返程,她仍然是白吉,她答应了王全一定要把信送回去。白吉根本不敢把那打书信打开,那层裹在外面的牛皮的血渍仿佛已经刻在上面,他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每次看到那打书信就像看到了王全和赵满。
      白吉已经老了,他由于伤残他可以返乡了,拿着那一打书信,像一个失群的野雁游走在每一个寂寥的村落,很多村子已经几乎没有人了,他拿着手信,一家一家去问,老人已经去了,小孩儿都不认识了,一封都没有送出去。
      他回到北崖山,坐在他们以前坐着的洞口前,把一封封无主的家信打开,字字泣血,一笔一画背后都是劫后余生,是身边人的死换来的生,是从马蹄下,从尖刀口抢来的来之不易的希望。“我没用!我没用!我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白吉泣不成声,一拳一拳锤在地上,也锤在心里。他第一次打开了这些手信,说要回家的人再也没回来,说过的好的已经马革裹尸,说一定小心的人横死沙场…
      方文,看不下去了,她想回去了。
      又来了几个儿童,像白吉他们小时候一样,他们笑着,跑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轮到他们去戍守边关了。他们拍着手唱“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这就是《采薇》,少年白头一瞬间,沙场马革裹尸寒,一曲小调须臾尽,万姓人民苦无边。我累了,白吉,再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