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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方文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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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时空穿梭者,在国际人类历史研究所工作。我们的日常工作就是回到历史之中为所里教授们的文献记录、补充和整理工作提供真实的历史数据,以便记载修正历史。工作有趣、薪资丰厚、时间自由就是我最初选择这个职业的原因。对了,忘了说,我叫方文,隶属于文字实验室。所有的时空穿梭都需要一个“锚”作为媒介避免穿梭者在时空中迷失,我的锚就是诗…
母亲是个“多愁善感”的文艺青年,可惜做了生意,所以转寄希望我有意于文学,于是取名为文,但,很不凑巧,我对于文学却偏偏最理性,没有像她想的那样成为一个文学家。但阴差阳错,我现在的工作也算是沾了个边吧,能读懂却不会陷入文字的人是最适合成为一名利用文字的穿梭者。
“方文,出任务了!”
“珠珠,这次又是哪里啊?刘大脑袋一拍脑袋又想把我们派到哪里去?”,真是不管时代怎么变化,老板对于底下人的压迫是不会停止的。
珠珠,大名余珠,一个热烈的像六月骄阳的女子,张扬而艳丽,一双桃花眼搭着万年不变的爽朗的笑。她是我工作三年来,共事时间最长的!也是最好的朋友。时间长是个非常重要的点,因为很多的时空穿梭者有情感区分障碍问题,俗话说呢,就是陷入历史和现实的迷乱中了,在不存在的人和事当中投入了太多的感情,以至于无法抽身。或沉溺历史,或回到现实却精神恍惚,就像跟历史中的人物共存一样,精神状态不稳定。所以这三年来我身边的同事换了一批又一批,我的持久是因为理性,但珠珠恰恰相反,她是因为太过感性,对于每一段穿梭都可以全情投入,但是出来的也极快,今天为了历史里的人物哭的死去活来,第二天就能生龙活虎,潇洒自如。
刘教授,刘大脑袋,年纪轻轻,三十来岁,刚来研究所时也算得上是年轻有为,风度翩翩的书里的君子了。真不知道他是跟时空穿梭者有仇还是对历史的痴迷已经到了癫狂的地步,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学界公认的史实他也不信,折磨我们这些底层劳动者,一定要回到历史里找到所有细节。现在,他在研究所穿梭者的眼里就是一个人人都要避开的瘟神。现在肯跟着他的也只有我跟珠珠了,我跟着,是因为,他算得上是有赤子之心的人,这是我想却做不到的事。珠珠嘛,我就不知道了,但总是感觉他们之间若即若离,教授对她仿佛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又像冷淡的陌生人,珠珠大概就是受虐狂吧。
起风了,秋天最后一茬黄叶摇摇欲坠,希望这次能赶在落尽之前回来吧。
裹了件大衣就出门了,短暂的休假结束了,下一次旅行马上就要开始了。“方文,这次你去一趟西周,《采薇》做你的锚,把那场战争的细节记录一下”,刘大脑袋仿佛被勾的魂都飞了,头都没抬一下。
拿着文献,我来到置换实验室,这是我们穿梭所有的工具,置换机分为两部分,一头是“锚”,一头是我们的床,我们的思维会借着媒介传到与锚相关的人的身上,暂时成为他,藏在他的脑子里与他并存,身体则陷入沉睡。
“珠珠,你是去哪儿?”,“额,《天问》”,珠珠显得很疑惑,也是,屈原的历史基本被挖掘的很干净了,也不知道刘大脑袋在想什么,这不是多此一举吗?还有什么想知道啊。
我们俩抱了一下,约着回来一起去旅行,虽然现在也是旅行,要出发了,祝好运吧!
……
嘀嗒嘀嗒嘀嗒
……
漫天黄沙,草木皆无,只剩些干巴巴的枝干颤颤巍巍,大风呼啸吹的土坯房子上的茅草吱吱呀呀,或散落或飞远,只剩下薄薄一层了,若是有雨雪只怕这房子是不能住人了。我抓紧读取记忆,熟悉环境以便尽快完成任务。我现在叫白吉,西北人士,按照锚的指示,我现在应该是在周懿王时期,至于和《采薇》有什么联系,我得探查探查了。
“懿王时,王室遂衰。戎狄交侵,暴虐中国。中国被其苦,诗人始作,疾而歌之曰:靡室靡家,獫允之故,岂不日戒,獫允孔棘”
“白大哥!白大哥!不好了,赵二哥的哥哥死在狄人的刀下了!”,王全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脸上身上许是太急摔在地上了,满是黄土,但再狼狈也没有他声音透出来的忧惧令我担心。我一把拉住他的手“那赵满呢,赵满现在怎么样?他在哪里?不行,现在,马上,我们得去找他。”我拽起王全就往外赶,仿佛是本能该这么做,来不及制定行动计划了。
我,赵满,王全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好兄弟,招猫逗狗一起胡闹玩笑,虽然算不上富裕,但是在这山水沟壑之间过的倒也算是十分快活。小时候我们一起偷着骑顾二叔的马,抓过张大娘的鸡,不小心点过罗大嫂家的柴垛……赵满敢闯敢冲是前锋,我灵活机敏主接应,王全家开了一个私塾,他最小也最聪明,识文断字是军师,我们虽无心却是坏事蠢事干了一大堆,也因此结下了坚定的革命友情。每次被家里长辈追着跑、摁着打时,赵满最幸福,赵家大哥总是护着他,拦着父母亲,一家家陪着他去赔礼道歉,也不骂他,只是看着陪着身体力行。他总是说“我最懂满儿心性,不坏只是还小,莽撞了一些”。每次我们都特别羡慕,这也是赵满最得意骄傲的事——有个好大哥。
我们太清楚赵满了,赵家大哥死了,他怕是会疯。
“王全,我们先去北崖山。”我知道他大概会在那儿,小时有一次闯了大祸,打了村长家的儿子。赵满的父亲不分青红皂白,一句解释都不听,当着所有人狠狠抽了他一耳光,拿着腕大的棍子狠狠打在他背上,逼着他给村长道歉。半分缘由都不问,我们的解释也不听,打村长家儿子明明是因为他捉弄李家小妹,撕破了人家的衣裳。赵满更是倔,梗着脖子,眼睛恶狠狠的盯着赵大伯,他怨恨父亲的暴躁和谄媚。他也不解释,离家出走,一路跑到了北崖山。我们在北崖山后找到一个土洞,靠着我和王全从自己家拿吃拿用和自己,赵满在山洞住了半个月,他当时才十二岁,幸得未到深秋,天气没有多凉。
直到赵家大哥从外地回来寻他,一路寻到了北崖山,“满儿,这事父亲不对,我知道,我相信你,跟我回去,我一定让父亲跟你道歉”,赵满这时才哭出来,扑在这个更像是父亲的哥哥的怀里。后来他们回去了,听说赵家大哥挨了几十藤条才让赵大伯低头。
果然,“赵满!赵满!”我们扑过去,抱住在黄土里伏着弓成一团的小人,没有一点声响,只剩闷哼,他像一只被扔掉的小狗,“我们知道,我们知道,你……你可以哭,可以闹,可以为哥哥报仇,你可以成为他,他不希望你这样啊!”,我颤抖着,竟说不出更多的话。王全跪在地上,扶着他,被地上的黑印惊到,黄沙坚硬干燥,赵满一拳一拳打在地上,血和黄沙结成黑色的湿泥,他的手,伤口上沾满了泥砂,裹在皮肉上,可还是不断有鲜血流出。
“我没有哥哥了…”他的声音嘶哑颤抖,“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抱着他,他止不住的震颤,撕心裂肺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白吉伤心,方文却不能伤心,她知道这大概就是《采薇》指的人和事了,她需要做的就是冷静客观的记录现实。
我们陪着赵满在北崖山坐到深夜,他从撕心裂肺到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王全慢慢的给他清理伤口,他任我们摆布,不反抗也不叫疼,仿佛是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一个晚上过去了,到了早晨日出之时,非要爬到北崖山顶,他呆呆地看着远方,眼里仿佛有,又仿佛没有东西。“那边是戎狄的地界吧,为什么啊?我只想好好过日子,为什么啊?为什么要打仗,我没有哥哥了…”
是啊,听说边境战乱,这几年附近的村子去了好多人,他们都没再回来,不知是忘了还是禁忌,村里留下的人都默契的再也不提去了的人,只是深夜多了一盏又一盏彻夜的灯。从边邑回来了好多人,他们都佝偻着,瑟缩着,瘦的像干巴巴的柴火,黢黑皲裂的皮扒在骨上,背着破破烂烂的包袱,一脸茫然无助,不知所措,被迫远离家乡的他们像游魂,漂浮无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