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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广陵初遇 数百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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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年前,华夏大地经历了上个王朝覆灭带来的纷乱。所谓乱世出英雄,每个乱世,都会出现些许英雄人物,不光有将领,还有谋士;不光有汉人,还有胡人。多如星斗的政权从华夏的土地上斩木揭竿,纷乱近百年,政权之间的战争未曾停歇一刻。
乱世,那是民不聊生的黑暗。
宗室相伐,外戚相戮,礼乐崩坏。经年灾荒,百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四肢健全的男人应兵出征,马革裹尸。女人与孩子或许再也等不回自己的丈夫和父亲。若是“有幸”不死于战乱,也难逃敌军的抢劫掳掠。胡人掳来汉人女子取乐,甚至饲养以充当军粮,待来日宰杀烹食。人间如同一番地狱景象。
乱世,需要英雄。
数十年后,自中原而起的李氏家族在纷乱中不可一世,最终夺取了天下。权掌中原、关中、河西、巴蜀、江南以及岭南等地,建国号为昭,定都洛京。自此以后,李氏家族便是天下第一皇族,其首领则成了大昭的天子,后人称其为初祖。初祖在位数十年,以铁腕力量治理国家,勤勉执政、体恤民情,甚至沟通与西域等地往来贸易。百姓也得以从连年的战火中走出来,安居乐业。相传,当时的大昭富庶,在国都洛京甚至能看到用金子建造的屋顶与宫墙。
此后,李氏的历代帝王皆被要求承袭初祖的治国之理,得益于此,大昭国大兴教育、贸易繁盛,甚至引得外国使臣前来觐见学习,出现了百余年来难得的盛世之景。
故事呢,也约莫在这个时期。
那时的淮北一带受战乱影响颇深,战乱停歇,淮北在纷乱与恢复中交织发展;而淮南则因鲜少受战乱影响,得以稳定发展。淮南一带自古多水旱,自帝王下旨兴修水利,水旱的灾患大大减少,淮南百姓得以生活安定。当时的淮南便有三大家,一为任淮南衙署的广陵钱家、二为兴办书院的永阳曹家、三为淮南第一经商世家的广陵林家。
广陵五月,立夏已过还未真正入暑,却已有不少女子换上了轻巧的纱衣,见了街坊邻居还不忘攀谈上几句家长里短。一些人家的姑娘们,也趁着难得的初夏聚在一起,分享着自己崭新的衣裳。这个听说城南的成衣店又出了新样式的纱衣,那个又说城西的水粉铺最近几日进了新的口脂。少年书生们则捱过了一个春冬,叫上三五好友,寻了个地方吟诗交游。
集市上屠户的吆喝声依旧响亮,河岸边不时传来小娘子们的嬉戏声,孩童在阿娘的怀抱中咿呀学语,鸭子在河水中拍着掌,发出嘎嘎的叫声。皆是一派生机盎然之相。
“哎你看,有阵子不见,巷子里徐伯家的二女儿长得又标致了些。”茶楼上,两个书生打扮的人相对而坐,一个不时打量着窗外的风光,茶楼下是一条集市,此时正是人群游街赶集的时候,而在人群中,一个身材匀称面容清丽的女子吸引了他的目光。
“程同砚你别老看人家,听说城东头的虞家三公子,啊就是那个虞同砚,他看上了徐伯家的二姑娘,前几日还找了媒婆来说媒呢。”
“虞同砚?他可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文不成武不就的,哪家姑娘嫁过去,可就惨咯,可惜了徐伯家的二姑娘了。”程姓书生说完喝了口茶,似乎还是觉得可惜非常,又摇了摇头。
“你别操心人家的事了,明年的科举准备的如何?这可没几个月时间了。”
“哎呦别提了。这寒窗数年,成败在此一举,难啊,难啊。” 程姓书生一脸愁容地看向窗外,恰巧此时楼下接连传出几声惊叫。“廖同砚,你快看,那个窜来窜去的……像不像林同砚?”他指了指楼下窜行的人影,那人影在集市的人海中穿行,却一会儿撞到这个,一会儿又撞到那个,场面十分混乱。
“起码七八分像,而且这阵仗,一般人干不出来,大概也只有林同砚了。”廖姓书生也不禁探头往茶楼下望去。
程姓书生见状,不禁咋舌,“按照这个撞法,待今日休沐过后,咱们就能在林同砚头上见到满头大包了啊,你说会不会像佛祖头上的肉髻?”
茶楼下一片骚乱,先前还是人头攒动,此时集市上的人群却逐渐让开了一条窄道。两位书生口中的“林同砚”脚下依旧不停,还不时给自己撞到的人道着歉。“孙大娘,对不住对不住!徐二姑娘,在下不是故意的!莫怪莫怪!何伯,何伯小心!”
“哎呦,哪来的市井儿这么不长眼睛?”
“唉唉唉,我的腰我的腰。”
“我瞧那人模样,像是林家三公子啊。”
“林家三公子?他这又是作甚?”
四周的人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林家三公子早已经听不真切了,只是一味地往前跑,不敢有丝毫怠慢。
“小少爷?您怎会在此?”一个青年人站在人群的末尾,看着自家的少主人一副拼命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摸不着头脑。
“阿槐?快让让让让……要撞上了!”他看见前方来人,但此时纵然他想停下,还是因为距离太短,跟阿槐撞了个眼冒金星,双双摔倒在地上。一个趴在地上摔成了狗啃泥,一个仰躺在地成了“大”字形。林家三公子在嘟哝了几声“疼”之后又爬了起来,拉着天旋地转的阿槐就往前跑。
“小少爷您怎么转天上去了呢?诶不对不对。”他感觉自己看东西都不真切了,晃了晃脑袋,“您这是干什么?后面是有东西咬您吗?您这次是又惹了马还是惹了驴啊?”
“马啊驴啊算什么,我这次惹了我阿爹,他叫阿柏要拿我回去,我能不跑吗?”
“您这是对老爷做了什么啊?”
“阿爹之前不是让我去学堂嘛,但是学堂里着实无趣,我便溜出去了几次……结果趁着休沐,夫子居然来找阿爹告状!被捉回去我就死定了!” 一路跑下来,他早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少爷,您这确实不该啊。老爷还盼着您科举中第呢。”
“他可不光盼着我科举中第,就我这功夫,他还盼过我中武举呢。”这林家三少爷本就跑得喘不过气,还偏要还嘴,说完没跑几步便停了下来,“跑不动了,跑不动了。要不阿槐你就委屈委屈,替我挡挡阿柏吧。”
阿槐一听,连忙头甩得跟拨浪鼓似的,“小少爷,这不成,你又不是不知道阿柏的功夫,咱们府里,就属他最厉害。要是让阿柏知道我帮您挡他,我就死定了。不成不成,说什么都不成。”
“你这是见死不救!”他左右环顾,这里已经靠近城南,人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多了,见不远处有个少年模样的人,他连忙上前,“这位……少侠?江湖救急,劳烦您帮个忙。稍后会有个人来问我的下落,劳驾您跟他说我往城东的方向跑了,多谢多谢!”说完,还不等少年人反应,林家三少爷就拉着阿槐拐进了一个巷子里躲了起来,偷偷看街口的动静。
少年人站在街口一阵发懵,不一会儿,果真有个身形高大的人寻了来。
“这位公子,恕在下冒昧,请问可有见过一个身高约六尺*,身着浅色圆领袍衫,一脸慌张的男子?”他不紧不慢向着少年人行了个礼。少年人见状也回了个礼,又点了点头。
“公子可否指示他往哪去了?”
“……城东。”说完,那人道了声谢就往城东的方向跑去。
见到阿柏跑远,两人方才从巷子中走出,一脸的劫后余生。他双手合抱,向着少年人做了一礼,“好险好险,多谢少侠相助。在下林家次子,名唤林岱之,这位是家仆阿槐。少侠的恩情,我等没齿难忘。还未请教少侠尊姓大名?”
“黎桓。”名为黎桓的少侠也回他一礼,“恩情,不必。”
林岱之将黎桓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少年人一头黑色长发整齐地束起垂在了身后,虽然脸上还稍带些稚嫩,但眉目间竟有些少有的老成。他身着一身自己从未见过的玄色衣裳,看上去不像中原一带的制式。他的衣裳看起来整洁,但仔细看去却能看到不少破损,破损处有些断面整齐,而有些像是被用蛮力破坏的。
注意到林岱之打量的目光,他皱了皱眉头,转身就要离开。
“少侠且慢,方才是在下失礼了。少侠可有空随在下去琼香楼一同用膳?就当是多谢少侠相助之恩了。”看到对方要离开,林岱之连忙阻拦。
“不必,告辞。”
“那这玉佩少侠且收着,算在下欠你一个人情。若哪日需要帮忙,便带着这玉佩来寻在下,在下定会帮你。”林岱之一边说,一边将一枚玉佩塞入了黎桓的手中。黎桓摊开手打量了片刻,那玉玉色温润,能看出是块不俗的美玉,玉佩呈镂空圆形,玉巧妙地被雕刻成了枝干参错的模样,仔细看去,枝干上并无叶片,俨然是节精巧的枯木。
“多谢。”等这句话说完,黎桓身形一跃,人便没了踪影。
阿槐看到眼前的人突然没了,一脸的不可思议,“小少爷,刚刚的少侠人呢?飞走了?”
林岱之手一指附近的屋顶,“刚还在顶上呢,现在已经走了。好俊的轻功,这位少侠身手不错啊。”阿槐顺着林岱之的手指方向看去,也没看出什么端倪,索性作罢,“小少爷,这府是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走,去琼香楼,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