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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南风知意 ...
***
严微拿着那纸榜文,径直来到永兴坊的金吾卫官衙。
昨夜巡查的金吾士看到是严微,纷纷拔刀退后,做出抵御的态势。一人似是他们的领头,身穿武袍,从衙中阁台处走下,冷笑道,“我还说去哪里巡捕你,没想到竟亲自送上门来了。揭了榜文来此挑衅,真是好大的胆量啊。”
“巡使误会了,我今日不是来挑衅的,而是来请罪的。昨日私闯夜禁,只因情况紧急,事出有因,实属无奈,今日特来领罚。”严微的话清淡冷静,不显一丝慌乱。
“那是我错怪你了?照理还该给你发赏钱啊?”那人也不急不徐,像是要与她慢慢算这笔账。“事出有因?说来听听,我倒要看看事情有多紧急,值得你大打出手?”
严微将事实重述一遍。
“哼,”那金吾士冷笑道,“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若这是你伪造的借口,以此逃避闯夜禁的惩罚,我的兄弟们,岂不是白白挨了你的打?”
“我只是向府衙陈述清楚事实。我也说了,我是来领罚的,要打要罚,悉听尊便。”严微提拔身形,毫无惧色。
“昨日共两人,另一人何在?”他厉声问道。
“他只是一名大夫,受我威胁,迫不得已而为之。一切后果,我愿一人承担,请巡使判罚吧。”严微义正言辞。
“好个一人承担。按照《唐律》,擅闯夜禁者鞭笞二十,你昨日动手打伤了那么多人,以下犯上,罪加一等。不是还要替旁人受过吗?这种种罪行相加,我看鞭一百不为过吧?”
“我无异议,执刑吧。”严微内心很清楚,自己昨夜并没有下手太重,这群人确实如温大夫说的那般,睚眦必报,都是些狠角色。
她被带到一间牢房。那屋里摆满了刑具,刑具上还残留着斑驳的淡红的血迹。火炉烧的正旺,里面的烙铁被烫得通红。
一个简易的刑架,她任凭双手被套在铁环里固定住,脸上照旧是不驯的表情和出奇的冷静。
施刑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虬髯大汉,亦是昨夜巡查的金吾卫之一。他从墙上扯下一条粗壮的鞭子,沾了水浸湿,双手握着鞭子两端将它抻一抻,鞭子上的水珠受力掉落,一滴滴在空中翻滚,晶莹可见。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总有刁民如你等,如此不守规矩。今日,我来教教你什么是规矩。”说话间,他已经来到她的身后,抡起手臂,扬鞭朝她后背打下。
鞭子挟卷着水珠,在扬起的飞尘中激起颤动的雾,落在身上,带出一道道血迹。
严微紧握拳头,一鞭鞭地承受着背上灼热的痛。
金吾士用刑老道,不会伤及筋骨,但却能保证鞭鞭到位,皮开肉绽,痛入十分。加之昨夜的怨气,每一鞭便打得更加狠戾,没一会严微后背便鲜血淋淋。
过了很长时间,笞百鞭终于执行完毕。严微面白如纸,汗涔涔而下,但她始终未喊一声,未辩一言。
“刑已执毕,我可以离开了吗?”她心中仍惦念着许幼怡,声息微弱地问道。
“离开?”施行人随手擦去自己额上的汗,将鞭子扔向一旁,来到她面前,并未因刑毕而就此罢休。他轻揉着左肩,“昨日被你打伤的胳膊还未好呢,何必如此着急离开?”
他活动活动手腕,挥起拳头,朝着她的脸就是狠狠的几拳。
严微偏头咳了几声,吐出口中的血,不屑地笑,“怎么,这非年非节的,金吾士赠刑啊?”
“怎么样,可还满意吗?”那人又从一旁拿起几个铆钉指环戴在手上,再次握紧拳头朝她腹部猛袭几下。铆钉嵌入,腹部瞬时一阵翻江倒海的疼痛,渗出一片殷红,她躬了身子,沉沉地往下坠,双手被铁环扯得生疼,引得刑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那人复双手握住她的双肩,曲膝朝她受伤的腹部一记重击,力度之大,好似穿过了整片肺腑。
严微终于垂下了头,整个人软绵绵地吊在刑架上,口中的血腥味愈加浓烈,一大口鲜血从喉头涌动,吐在地上。
“早闻金吾士衙严刑峻制,今日所见,果然......名不虚传。”她努力抬眸,蔑视着眼前人,再次嘲讽道。
“千万莫要着急,还有很多呢。”那人说话间,已拿了烧红的烙铁来到了她的面前,笑容狰狞,“我想这个,一定会让阁下记忆深刻。”
雾气弥漫了双眸,严微索性闭起了眼,咬紧牙关,静待那通红的烙铁落在身上。
“住手。”牢房外,他们的头领朝他喊一声,走了进来。
“刑已施完,放她离开。”他神色冷峻。
“大哥,刚刚不是你说......让她长长记性?她打伤我们那么多兄弟,就这样轻易地放了她?”
“放人。”他再次强调。
那人不情不愿替她解了双手,严微伸手扶住一旁的刑柱,勉强站立,擦掉口中的血,踉踉跄跄走出牢房。
“太便宜她了......”那人还是咬牙切齿。
“好了,别抱怨了。昨日确实是周夫人生产时遇到了紧急情况。我们虽然和刑部没什么交集,但也没有必要因为这个得罪了周尚书和周郎君。”金吾士惯用利益来衡量一切法度。
***
走在繁闹的街市,严微能感觉到路人异样的目光。她能想象背上的鲜血淋淋,想不引起别人关注都难。
她去东市买了厚厚的外衫披在身上,步履蹒跚地朝周府走去。
刚入府门,她想去看看许幼怡情况如何,但此刻就这样去见她实在不妥,于是悄悄问了温大夫她的情况,听闻她无事后,决定先避开这几日再说。
她来到自己的居所,关好门枢,拉上窗幔,动作熟悉又流畅。脱掉外衫,月白的里衣早就被血染成了红色,衣服和皮肉紧紧粘连,轻扯一下,便牵引着伤口钻心地疼。她全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连手心里也都是冷汗。
家里不缺药,她能处理得了腹部之伤,但无法顾及背上之伤,最终索性不去管它,无力地趴在床榻上,任凭疼痛肆意蔓延。
***
许幼怡醒来之时,天已擦黑。昏睡之久让她头晕脑胀,四肢还是乏力,小腹好像被豁开过一个口子,潺潺地流尽了血,身子疲累地像是飘在天上的云,聚不成一点形状。
乳娘在给孩子喂着奶,她才恍惚之间想起了昨日的种种情形。
“阿晚,现下是什么时辰?”许幼怡气若游丝。
“夫人,酉时了。”阿晚在一旁轻轻回复。
“昨日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睡至此刻?”许幼怡轻轻起身,阿晚垫了枕头在她腰间。
“您昨日产后大出血,生命危在旦夕,”阿晚娓娓道来,“是严微,她及时为您请来了大夫,大夫开药止住了血,这才转危为安。”
阿晚恰时将药端在了她手上,“既已醒了,该喝药了。”
药碗飘散出苦涩的药味,烟煴了整个屋子。汤药入喉,许幼怡却并不觉得那药苦涩。
放下药碗,她又无意看到了手上的伤痕,于是轻抚过那疤痕,自言自语道,“你伤过我,又救了我,这辈子,还真是欠你的。”
夜幕降临,月朗星稀。
许幼怡看到严微屋里掌了灯,那烛火朦胧遥远,微弱暗淡,甚至连月色也不如。可那团火焰却像有一种魔力,引诱着她飞蛾扑火般地拼命想要靠近,不顾一切,无悔无怨。
她不得不承认,她想见她,很想很想。
许幼怡敲门,严微迷迷糊糊起身开了门,慌忙之中甚至忘了披件外衫。
两个人都静立在门口。
许幼怡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前来,她披着厚厚的衣,手捂着小腹,虚弱得很。
月色下,她一眼便看到了严微脸上的伤和腹部的血红,流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担忧,“你怎么了?”
严微未言语。
细察之下,她又看到她从背上蔓延至腰间和肩膀处隐约可见的鞭痕。
“微微,你到底怎么了?你转过身来。”许幼怡命令她,言辞已十分强硬。
严微丝毫未动。
许幼怡不管她,进来阖上了门,径直来到她身后,看到那鲜血淋淋的后背,她一时呆在了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道道鞭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怎么会这样?阿晚说你昨晚为我去请了大夫,你,你闯夜禁了是不是?”许幼怡推测地问她,内心开始隐隐地疼了起来。
许幼怡不再多言,拉着她走向床榻,让她趴好。她打来清水,拿来剪刀和药箱,给她处理伤口。沾了血的衣服和伤口粘连着,她用水打湿衣衫,小心将它们剪开,偶尔还是会牵扯到皮肉,严微手攥成拳头握紧床榻的衾被,头汗涔涔。
许幼怡全都看在眼里。
万籁俱寂,一灯如豆。
手与背的接触是温热的。许幼怡手上的动作越来越轻,她的心也随着这灯火,沉默而节制地跳跃在掌心。
她替她清理了伤口,然后在伤口处涂上了金创药粉止了血。
手有些微抖,那药粉上得并不均匀。
全部处理完的时候,严微感到滚烫的泪水落在后背,比那伤口还要灼人。
她披了衣服坐起来,手足无措,“许幼怡,你......你别哭啊,我都习惯了,真的无碍。反倒是你自己,身子这么虚弱,小心伤了身。”
她伸手替她揩去眼泪。
“微微,”许幼怡眸里含了水波,昏黄的烛光透在她脸庞,将这汪清亮照映地水光潋滟,“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严微一时语塞,半响,她真诚回复,“初相见时,是你说,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从那时起,我便将你视为莫逆。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江湖之人最重义气,为朋友上刀山下火海,全都在所不惜。”
许幼怡得了答案,心中竟被感动了,但眸中又不免有些失望,她低声问道,“仅仅是因为这个吗?”
“我......”严微再次语塞。
“好了,我都知道。”许幼怡笑的清澈,“好好休息吧。”
南风知意化用自《西洲曲》中的诗句“南风知我意”。
“山有木兮木有枝”出自《越人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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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南风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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