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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剪烛西窗 ...
***
“明日是父亲生辰,他在昌乐坊玲珑阁办喜宴,随我一同前往吧。”周衡难得抽出空来,到许幼怡暖阁处例行通知。
“知道了。”许幼怡毫无情感地回复。如今跟他同处一片天地,都让她感到压抑。
“怎么了?最近不开心吗?我今晚可以留下来陪你。”周衡来到她面前,眼底充盈着草率和应付,又是同样的说辞,“近来杂事繁多,有些忙乱,冷落了你。”
“没关系。”许幼怡迎上了他的目光,“我近日身体不适,你有事忙便是,留宿就不必了。”
说完便自顾自地给鹦鹉喂食去了。
次日,豪华车辇从朱雀大街招摇而过,马身悬挂着的金银饰品叮叮咚咚。途中,许幼怡掀开车帘朝外看去,道路旁的大慈恩寺尽入眼帘,那建在岭脊上的大雁塔居高临下,尤为醒目。
车辇恰好也在这一刻停驻。
前路遇到了另一方豪华车辇。街道很宽,但两车谁也不愿往旁边相让,于是便这样僵持下来。
周衡一向轻狂不羁,下辇同对方理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也不睁眼瞧瞧这是谁家的车骑?”
许幼怡也从辇中下车。
对方掀开车帘翩然下辇之时,三个人都站立原地。
眼前人是一位翩翩少年,气宇轩昂。他穿一身金红的袍衣,北风掠过衣服一角,卷起层层涟漪,像波浪般在空中翻滚。
许幼怡心中一惊,万万没有料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遇到他。
周衡自然对他也不陌生。曾几何时,美貌如花的许家娘子和翩翩公子谢一范的风流韵事便在这长安城传的沸沸扬扬。坊间传闻,这谢一范是前来长安“干谒”的,住在许家之时,两人早已情愫暗生、私定终身。只不过后来科举考试中,谢一范高中进士,骑着高头大马畅游曲江之时,被某家郡主看上,随即入了郡主府。
剑眉之下,谢一范目不转睛地盯着许幼怡,开口道,“多日未见,你可还好?”
许幼怡避开他的目光,默然无作答。情窦初开的美好和被人抛弃的痛苦同时浮现在脑中,随着他的这一句问候一并消散在初冬的尘埃里。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新科榜眼啊。这刚见面就问别人家娘子是否安好,怕是不合礼法吧?”周衡睥睨道。
谢一范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照旧对许幼怡道,“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当然不可以。”周衡握住许幼怡的手腕,因为用力甚至让她有些微疼。
许幼怡知道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将他的手松开,抬眸回复谢一范,“走吧。”
他们离开马车,来到了街边一旁。远处正是庄严神圣的大雁塔,厚重的螭吻、大方的斗拱清晰可见。
“听闻你嫁到了周家,我还未来得及恭喜你。”谢一范坦诚道。
“你客气了。”许幼怡失笑,“倒是我,应该恭喜谢郎君入住郡主府,从此平步青云。”
“许幼怡,你还在怨我吗?当初......”他上前靠近她。
“我没有怨你。”许幼怡打断他的言语,后退了一些,“谢郎君春风得意,一朝高中,曲江赐宴,雁塔留名,是何等的风光无限与意气风发?人往高处走,出人头地、耸壑凌霄是你的选择,我又怎么能阻止得了呢?往事于我而言,已如过眼云烟,早已不再挂怀,谢郎君也不必再留恋,望自重。若无其他事,我先告辞了。”
许幼怡施礼率先离开,谢一范在风中待了一会,重新回来后吩咐身边的仆人将马牵开,让出道来。
玲珑阁中,周衡穿梭在高朋满座的席间,端着琥珀制成的精美酒器,巧笑着替父亲敬酒招呼着客人。新丰的兰陵酒,西京的葡萄酒,他一杯杯地喝了很多。
自许幼怡和谢一范聊完之后重新回到车辇中,周衡便再没有同她说过一句话。
酒席一直持续到日暮西山,月出皎兮。周云沛早已在酒肆租下了后面的客房,供醉意朦胧的来客休息。
许幼怡不想在这个虚伪客套的场景下多待,便先回到了房间。
不一会儿,周衡也回屋来了。他走路跌跌撞撞,似是喝了好多酒。
关上房门,他径直朝许幼怡走去,抓起她的手腕,言语犀利,“许幼怡,老实说,你今日见到你曾经的小情郎,是不是又旧情复燃了?你还舍不下他,对吗?”
许幼怡看他脸颊绯红,此刻又在这里无故猜测,“你喝多了,放开。”
周衡并没有放开她,另一只手一甩袍袖,“我喝多了?我何时喝多了?我看是你心虚了吧?若非有情,缘何故人一叫你,你就要同他到一旁叙话?你别忘了,他当初抛弃你的时候,是我不嫌弃你,明媒正娶将你迎来周府的,你究竟有没有心?”
“你够了。”许幼怡甩开他的手,声音也提了提,“周衡,你做的那些龌龊事,我不说,并不代表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说三道四、指手画脚?”
“所以你承认了是吗?承认你与他藕断丝连,至今还念念不忘,是吗?”周衡对今日之事耿耿于怀,非要问出个究竟来。
“是又怎么样?”许幼怡被他的话激怒到无语,想到他做的那些事,心不由衷地回答。
听闻此言,周衡怒不可遏,一个巴掌狠狠地扇了上来。他本来就是习武之人,有的是蛮力,加之喝了酒,力度更加强劲。许幼怡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直打得踉踉跄跄,跌倒在案几旁。
脸上是火热的疼痛,口中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
周衡俯下身子,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沿着案几的案柱往上提一提,眼里充斥着嫉妒,“许幼怡,我告诉你,你是我的妻,为人妻就要恪守妇|道,若再跟别人如此亲昵,我绝不会手软。”
他的手上加了力度,许幼怡有种要窒息的感觉。她扯唇角一笑,“你可以在外面沾花惹草,即使......在家里也肆无忌惮。花天酒地,美女歌姬,常伴左右,还......还处处提防着我,不信任我,又凭什么来要求我呢?”
周衡见她并不答复今后如何,反而处处指责自己,心中的怒气再次升起,扬手便是更狠的一个巴掌。
许幼怡被打得晕头转向,她勉强扶着案腿,才没有完全跌倒在地。
“你该好好反思反思了。”周衡扔下一句话,起身摇摇晃晃离去。
月光斜斜地照入门户,映出淡淡的银白。精致的烛台上,摇曳着几许灯火,洒下四壁清辉。
许幼怡扶着案几起身,在昏黄的烛火中走向床榻,坐下来,从刚刚的暴力中平复着心绪。
床榻处被几滴泪水打湿。
***
重新回到周府的时候,严微感觉许幼怡总是在躲着她。
有时是在廊道,有时是在庭院,只要看见她向她走去,她便转身离开。
那日傍晚,月色晦暗,许幼怡又百无聊赖地在院中徘徊,突然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拉进廊道一个转弯处。夜晚本来就没什么人,这里更加静谧。
严微将她逼迫到长廊墙壁处,双手撑着墙将她环住,防止她再次躲掉。
她好看的双眸若万千春水,倒影着水池里的粼粼波光。她率先开口,无辜中带着些委屈,“许幼怡,这两日,你为何总是躲着我?”
许幼怡颔首低眉,尽量不让她看到自己红肿的脸,“我没有。”
借着微弱的月色,严微还是一眼便发现了她的异样。
她轻抬起她的下颌,“你的脸怎么了?”
许幼怡将她的手放下来,朝她摇摇头。“没什么。”
“他对你动手了?”虽是询问,但严微好像很笃定,手中的拳头紧握了起来,“我去找他。”
许幼怡一把将她拉回来,“我就知道你会如此冲动,所以才要躲着你,不想让你知晓此事。”
“许幼怡,你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为什么不跟他合离?大唐给了女性多大的自由和宽容,你何必如此?还是......你还深爱着他?”严微难以理解,言语中带了些无奈和生气。虽然她也不清楚自己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来劝她的,亦不明白自己心里的这一点气来自何处。
单是看到她脸上那残留的红印,她都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个中缘由,我日后有时间会告诉你。”许幼怡轻声道,“此刻,我还不能离开。”
回到房间的时候,严微下定了决心。曾经,因为许幼怡,她几次三番放过周衡,此时再也不能推迟了。
杀了他,还可以帮许幼怡逃离开这个牢笼,何乐而不为?
***
冬日天黑的早,某日酉时,太阳早已西沉,三十八条纵横主干道已然宵禁,静悄悄地没有一个人影,巡逻的士兵在暗黑的街道上转悠着巡视。
各间坊门一关,坊内的宵禁并没有那么严格。平康坊的青楼就是这样,照旧丝竹弦乐,歌舞升平。
她早已摸清了周衡今日的行踪。青楼外部一片漆黑,像第一次刺杀他那般,她穿了夜行衣行走于暗夜中,沿着翻飞的房檐,一直来到周衡所在的那间灯火灿烂的“雅间”。
推门而入之时,周衡正和一群朋友,被一群浓妆艳抹、轻浮妖娆的女子团团围住,桌上觥筹交错,纸醉金迷。严微抽出身上的短刀,直直地指向众人,“滚。”
丝竹弹唱声和欢歌笑语声戛然而止。
周衡认出了她是上次要杀他的刺客,喝下去的酒也失去了迷醉的作用,瞬间清醒了一半,端着酒杯的手开始轻轻颤抖。
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这儿。
曾经交过手,周衡太清楚对方的实力了。刚刚朋友离开之时,他已悄悄给他留了暗号,让他尽快通知巡逻兵前来。此刻他要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
周衡出口问道,“阁下到底是什么人?与我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要屡次三番杀我?”
“欠债终究要还,到了阴曹地府,你自然知道我是为谁索你的命。欠他们的,你自己去解释。”严微的双目冒着寒光。
“那也要让我死前做个明白鬼不是吗?”周衡想竭力从她身上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严微没给他机会。她不再多说,一招一式攻了上来。
周衡吃力地接了两招,立刻相形见绌,败下阵来。
严微上前扬起拳头,硬生生地让他挨了两下。也许是太过愤怒,也许是周衡喝了点酒,他随即便绵绵地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严微旋转手中的匕首,正打算刺向他的胸口之时,一声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住手。”
她对那声音过于熟悉,以至于不用回头,便知道那是许幼怡。
她怎么会在这里?此刻自己要怎么办?严微的脑子一瞬间空白如也,但她还是很听话地住了手。
她直起身体,但没有回头。
房间下面,传来了许多士兵急促的脚步声和拔刀出鞘声。
“脱掉你的夜行衣,我来帮你。”许幼怡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她的影子在白墙上愈加清晰。
严微依然站着没有动。
“微微,别犹豫了,我不会害你。”许幼怡继续道。
听到她叫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严微还是莫名地紧张了一下。
士兵的脚步声更加逼近,似乎下一秒就会冲进来。
严微转身看向她,手上开始了动作。
***
巡逻的士兵一起冲进来的时候,只见许幼怡蹲在周衡身边轻声唤着“周郎”,满面担忧和心疼。还有一人站在她的身侧,像是随从。
领头的巡逻士兵已经走上前来,认出了周衡,“这不是周尚书之子周小郎君吗?”
他继续追问许幼怡,“刚进屋时,您可看见有一黑衣人在屋内?”
“有,”许幼怡抬眼瞅瞅那打开的窗户,“我们进来之时,那黑衣人从这扇户牖处跳下,往那个方向去了。”
“剩下两个人把周郎君送回去,其他人跟我去追。”两个人将周衡扶起来,一直扶下楼,其他人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周府,周衡被安置在暖阁中,许幼怡不想去那儿,便来到了严微的客房。
点燃了烛火,放在案几上。她们第一次如此坦诚相待。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杀了他?”严微并没有开口先向她道谢救了自己,反而如此问道。
许幼怡还没来得及回复,严微已经继续道,“也对,他是你丈夫,你自然要救他。”
“我不是在救他,我是在救你。”许幼怡一字一顿道。
“救我?”严微迷惑地看向她,“你既然早已知道了我的身份,就该明白,那些巡逻兵,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杀了周衡,你是可以打败他们逃出平康坊,可你逃得出长安城吗?逃得出这大唐吗?”许幼怡提醒她,“周家的势力大到你难以想象,堂堂兵部尚书,会让他的儿子白死而任凭凶手逍遥法外吗?”
“只要能杀了他,赔上我的命也值了。”严微毫不在意。
“你到底为什么要杀他?从我们......成婚的那天起,你就要杀他。”说到成婚,她含糊了过去,像是回忆一段不美好的记忆。
严微三缄其口。
许幼怡自是知道,她对她还没有完全信任。“好了,你不愿说就不说吧,我不强求。等到你想告诉我的时候,我自会知晓。”
烛火燃烧的碳黑附着在灯芯顶端,光线变得暗了下来。许幼怡拿了剪刀,将灯芯剪掉一部分,那火光又立刻明亮跳跃起来。
“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火光重新悦动的时候,严微也开启了另外的话题。
“从见你第一眼开始。”
“那么明显吗?你如何认出的?”严微问她。她想到当初她的一连串试探,好像自己在她面前确实暴露了很多。
“眼睛。”许幼怡的笑荡漾开来,眸中倒映着烛火,“阿爷教我学作画,作人物画时,人物的眼睛自然是最传神的。我对人的五官特别是眼睛尤为关注。所以虽然你那天只露了双眸,但再次相见之时,我也很轻易就认出来了。”
“你......你既然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也知晓我的目的,为什么不去揭发我?”严微看着她,轻声道。
“因为我相信你。”许幼怡还是浅笑,“即使你现在还不是完全相信我。”
“许幼怡,我没有......”严微矢口否认。
“好啦,我知道。其实是因为,你伤了我还给我药,我知道你不是坏人。”许幼怡说出真实的原因。
严微沉默了片刻,又重新回到了老问题上,“我还是那句话,你不要这么委屈自己。你也看到了,他寻花问柳,整日花天酒地,还对你动手,实非良人。离开他吧,你值得更好的人。”
“微微,我说过我暂时还不能离开,是因为......”许幼怡启唇对她道,“我怀孕了。”
“人生交契无老少,论交何必先同调”出自杜甫《徒步归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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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剪烛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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