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量体裁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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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接两进院落的回廊曲折幽深，许幼怡又看到了那两个庶出的小孩。
她并不讨厌他们，相反，她很喜欢孩子。
“阿晚，去屋中案桌拿一些糕点来。”许幼怡对身边的阿晚道。
那是在西市出名的“花糕员外”店买来的糕点，香甜软糯，美味可口。她叫住他们，将刚拿出来的糕点递给了他们。
孩子毕竟是孩子，看到吃的便高兴地手舞足蹈，拿起来便往嘴里塞。
孩子身边的婆子眼疾手快，急速夺下少主人手中的糕点，重新放回阿晚端着的那盘中，对许幼怡施礼答复，“谢夫人好意，但他们昨日刚吃多了水果闹肚子，现下还不能吃这些，望夫人见谅。”
许幼怡明显知道她在搪塞应付，难道怕她在那糕点中动手脚不成？随即冷笑道，“是吗？这么不巧？两个小孩同时闹肚子？”
“望夫人赎罪。”
许幼怡怒火中烧，异常坚定道，“若是今天，我非要施赏呢？我非要亲眼看着他们吃呢？”
老奴跪倒在地，“请夫人不要为难小人。”
“到底是谁，是谁让你如此提防于我？”问出这个问题后，许幼怡又瞬间想明白了。这诺大的周府，若非周衡点头，哪个小厮婆子敢冒着得罪正室的危险，如此行事？
“说，是不是你们郎主？”她的眼里泛起一丝水波。
那人照旧跪着，只是将头更深地埋了下去，贴近地面，没有答语。
有时，沉默也是另一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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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衡似乎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如果说原来他还能佯装考虑一下许幼怡的感受，那么现在的他似乎连那一点仅剩的伪装都彻底丢弃了。
那日他满面春风、兴高采烈地从外领回府两名歌姬，直接带到许幼怡面前，“来，见过夫人。”
但见二人娉婷袅袅，仪态万方。许幼怡不动声色，“她们是谁？”
“好友赠送的歌姬。”周衡漫不经心，“好了，既已见过你，我便让管家给她们安排住所。”
宅邸最深的那进院落处，有一方池苑，树木葱茏、水榭飞凌。越过池苑是一间极大的雅间，金块珠砾，奢侈华丽。他将她们安置于那儿。
金屋藏娇，想来连汉武帝见了都得直呼同行。
月夜，许幼怡听得后院传来阵阵琴声和管弦呕哑，独自站立于桂花树下，怅然若失。
十月的长安已经有点初冬的味道，略带清冷。
严微见她孤影依依，心里也随之悲戚起来。
周家新进了两名绝色歌姬，这是她偶然听到的婢女们茶余饭后的一方闲谈。不过话说回来，即使没有这些口耳相传，那后院中的轻歌曼舞，又能瞒得了谁呢？
严微没有犹豫，开门径直走向庭院中央。
许幼怡感觉身后有动静，转身回头，看到是她，强颜欢笑，“微微，是你啊。”
“夜里凉，为什么独自站在院中？回屋休息吧。”严微柔声劝慰。
许幼怡并没有回复，而是问了她另外一个问题，“微微，这长安城有一百多所佛寺，塔庙林立，你可知，哪里的寺庙祈愿最灵验？”
严微诚实摇头。
“是青龙寺，长安东南乐游原上的青龙寺。”许幼怡继续道，“在那佛寺的后山，有一株菩提树。很多人在那上面挂上红绸，求签拜佛。成婚之前，我也在那儿求了姻缘。你知道我求了什么愿吗？愿我未来的郎君为翩翩少年，平步青云。没过多久我就遇到了周衡，果真鲜衣怒马，高官显爵。他身披红袍，脚踩祥云，将我迎娶于这深院高墙。我作证，那儿的祈愿真的很灵验。”
虽然夜色朦胧，但严微还是看到了她眸中的晶莹。
“不过，若是现在，可以回到过去，在那菩提树下，我定然不会求那样的愿。我只诚心求佛，愿我能被所爱之人，温柔善待。”
桂花簌簌，在夜色中飘落。
严微同她道，“许幼怡，你无须这般委屈自己。我可以帮你。”
许幼怡皱皱眉，眼波静若秋湖，“如何帮我？帮我杀了他吗？”
严微哑然，顿一顿继续直言，“也并非不可。”
谈话间，仆人已来到许幼怡身旁行礼传话，并未顾及她身边还有其他人在场，“夫人，郎主有言，今日与朋友欢歌夜饮，就不回寝休息了，请夫人早点安歇。”
“知道了，下去吧。”许幼怡冷声笑了笑，言语波澜不起。
她又看向严微，也笑了笑，却是与刚刚的冷笑截然不同，“今日与你道了这么多无关紧要之事，想来你都听烦了。刚刚帮我之言，我权当玩笑听，你也莫要再提。夜深了，早些休息。”
她说完转身离去，严微站立原地，一直目送她走进房门暖阁。
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严微只觉坐立难安，心神不宁。刚刚她同她说那番话时，对她，自己内心竟然涌现出一种别样的情绪。这情绪夹杂太多，是心疼，是同情，还是怜悯，她全然搞不清楚。
一柱香之后，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起身朝她的暖阁走去。
阁中烛影绰绰，严微踱步而来，在暖阁侧门处站立。她并不晓得她在屋内做什么，她只知道，此刻她的心里一定很难过，很孤苦。
她的手轻抚过精致的格扇，内心默默对她言语，“许幼怡，别难过，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她不想离开，好像就这样离她近一点，就能多缓解一点她的忧伤。
许幼怡打开阁门的一瞬间，看到了在门外一侧的严微，两个人显然都有些惊慌失措。
“微微，你，你怎么在这儿啊？”许幼怡率先询问。
“月色入户，兴之所至，我，我在庭院随意转转。”严微磕磕绊绊，她并不惯于撒谎。
许幼怡抬头看看，月被云遮住，并无清晖。她没有点破，而是朝她走来，拉起她的手，“来，进屋来。”
她拉着她进去阁内。阁中烧着地龙，暖意融融。许幼怡全然不再跟她提刚刚庭院中所聊之伤心往事，像是换了一个人，再次见到她时满是欢喜。
她将一个雅致精巧的箱奁放于案上，打开来，从里面拿出一匹上好的青碧色蜀绣，那上面绣了山水花草斜纹，针脚细密，在烛火中浮光悦动，云影徘徊，甚是动人。
“上次在东市某绸缎庄闲逛之时，无意间看到了这块上乘的蜀绣，便买下了，想来可以做身襦裙送给你。待到来年上巳节时，我们可以穿着华服，一起到那曲江水边玩耍。你看，你总是穿这么暗色的衣服，一点青春朝气都没有呢。”
“不必了，许幼怡，太贵重了。”蜀绣多为朝贡之物，自是那些达官贵人所青睐的衣料首选，她自然知晓。
“不准推辞，我愿意。只不过……”她的眼神又暗淡了下来，“量尺不在这儿，现在没法给你看看尺寸，也不知这一方布料够是不够。”
她再次抬眸看向严微，灵光一现，“也不是不可以，我先来大概测一测。”
她上前一步，离她近了些，“就先用手来量一量。”
严微感觉到她灼热的气息逼近鼻端，让她几乎不敢呼吸，心如小鹿乱撞一般慌乱不堪，一动也不敢动。
许幼怡将她手臂抬起，另外一只手已然在她的胳膊上游走开来。她伸开拇指和中指，自她的手腕处始，慢慢向上测量，口中还记录着数据，“一拃、两拃……”
只是，她的手指落在胳膊的触觉，像是滚烫的烙印，虽隔着衣物，却让严微感到灼灼的热意。
她乖巧待在原地，任凭许幼怡随意摆弄着测量。
量完了臂长，许幼怡又看向她的腰身，盘算如何看看腰围。略一思考后，她进一步靠上前来，与严微紧紧相贴，轻轻地用双手环上了她的腰。
严微只觉得这个拥抱都要将她点燃了。暖阁空间很大，但她却感觉如此逼仄幽谧，难以呼吸。
四周暧昧的气息愈发幽深浓厚。
“好了，”许幼怡放开了她，依旧离她很近，“我大概心中有数了。”
“数......据几何？”严微出口问她，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哦，我忘记了......要不再量一下？”许幼怡逗她。
“你，你可当真？”严微的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晕。
“好啦，逗你的，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许幼怡眸光微动，笑容可爱。
到底刚刚站在庭院里伤心欲绝的人是她，还是此刻如此开心活泼的人是她，严微有些恍然。
如果可以，她希望她可以永远像此刻这般，活泼灵动，喜乐自如。
严微不知道的是，许幼怡打开阁门出来之时，正是想去她那儿寻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量体裁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