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镜之风起长安》临安客

4、回府探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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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清早，许幼怡给周衡更衣，为他整理着绶带，“原本成亲后就该归宁，可奈何你那时公务繁忙，不得闲暇。我今日想回府一趟，恰逢你休沐，陪我一同回去可好？”

　　周衡握住她的双手，眉眼温柔，“对不起啊，我也想同你回去，可今日杂事繁多，实在分身乏术。我为你安排车辇送你回府。好吗？到了府上，替我向岳父大人请安。”

　　许幼怡无奈点头，眼神中飘过一丝落寞。

　　既然周衡有事不得回，那她就必须带走另外一个人了。总之，不能让她和周衡同在一处，将危险留给他。

　　有人敲门，打开房门，严微看到了端庄大气的许幼怡和她身后的阿晚。

　　她也不进家门去，开口直言，“微微，我今日回府探亲，可以邀请你到寒舍做客吗？”

　　“许幼怡，这......怕是不合适吧？”严微也坦言。

　　“合适啊，如何不合适？”许幼怡也不待她多说，早已打断了她的一切退路，“车辇就在府门口，我等你。”

　　严微稍做收拾，合上户门朝外走去。

　　钿车宝马早已停驻府邸门口。许幼怡掀起车辇华丽的帷帘，“微微，上来。”

　　“啊？”严微不知如何是好，一时愣在原地。

　　“啊什么？上来与我同乘，陪我聊天。”许幼怡伸出手，“来。”

　　犹豫之际，严微还是将手伸了过去。

　　车子是双人轿辇，内饰极为豪华，可两人像如此这般同处一个狭小空间，还是第一次。

　　严微自是笔直端坐，未敢动分毫。

　　许幼怡挎上她的胳膊，尽量让她放松，轻笑道，“你干嘛这么紧张啊？放轻松，阿爷很和蔼的，不吃人。”

　　阳光温热，车辇朝着郊外许家缓缓驶去。

　　行至郊区，此处景色已与长安城大不相同。复行五六里，豁然开朗，一间清闲雅居映入眼帘，正是目的地。周围山涧流水潺潺、树木成林，庭院茂林修竹、花香满园，这是与周府宏大气派、华而无味的设计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许幼怡一直带着严微来到府中庭院。

　　天气晴好，庭院中高凳搁起、低案陈列，一本本书籍、字画摆满了院落。秋风吹过，书本如波浪般翻动，颇为壮观。

　　许幼怡走向父亲。休沐之日，他穿常服，无平日穿着朝服时那般严肃，淡雅之处多了几分出尘的气质。

　　“阿爷，”她从背后喊他一声，许敬尧一面整理着手中的书册，一面转身看向身后。

　　“嫁为人妇，你不在家好好伺候夫君，如何回家来了？”口中虽然如此“质问”，但他的眼里满含欢喜。

　　“阿爷，这都说‘嫁出去的女儿如泼出去的水’，我看真是所言非虚。这才嫁出去几日，阿爷便这般嫌弃我了？却是连家都不让回了？”许幼怡贴近父亲，柔声撒娇道。

　　“哪里，这是你的家，你自然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回，阿爷可不会嫌弃。”许敬尧看着女儿，满眼宠溺。

　　“我就知道，阿爷最好了。哦，差点忘了介绍，”许幼怡想起了严微，将她一把拉过来，“阿爷，她是我的朋友，叫严微，我带她回家来玩玩。”

　　严微望着许父，只见眼前人身躯凛凛、髯须轻盈、剑眉星目，凌冽傲然又温文尔雅，颇具风采。

　　她拱手一揖，“许公。”

　　“既是幼怡好友，就不必如此客气。”许敬尧说完又将目光转向女儿，“你带客人好好逛逛，这清幽之地，想来定比那长安城让人更加心旷神怡。”

　　“那是自然，还须阿爷多言？您先忙您的晒书大业吧，我们先行告辞了。”许幼怡说完拉起严微离开了庭院，四处闲逛起来。

　　用过了午膳，许幼怡带她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很温馨的闺阁。红木书案上，笔墨纸砚摆放整齐，书架书橱里，各类典籍、书籍也放置有序，阁中偶尔点缀着些雅致的工艺品和山水字画，更添文艺。卧榻处，丝绸面的衾，竹做的枕，绫罗的床帐，一切都是飘飘然的样子，好像极易使人安睡。

　　许幼怡将严微一直带到了床边，按着她坐于榻上，叮嘱道，“微微，你就在此休息吧。”

　　严微第一次拉住她的手，“许幼怡，这是你的房间，你的床榻，这......不好吧......”

　　“没关系啊，谁让我们是朋友呢？这么久了，你为什么还是跟我如此客气？”许幼怡自顾自说完，便拉上了床帐，“安心休息便是。”

　　“你去哪儿？”严微问她。

　　“我去外面陪陪阿爷。”许幼怡临走将房间中的鹊尾香炉点燃。不多时，里面的松香散发出丝丝烟雾，整个卧室香气芬芳、沁人心脾。

　　严微独留于她的床榻之上，坐立难安。本来就想这样静静地等待她回来，也许是熏香安神助眠的作用，没多时，她竟然迷迷糊糊地在床榻上熟睡了过去。

　　山涧溪流处，有一株桂花树，落花满地。许幼怡就那样俏皮自在地坐在桂花树下的草地上，翻阅着手中的书籍，美人如画。

　　严微走过去，坐于一旁。

　　“看什么呢？”她言语可爱。

　　“太白诗集。”许幼怡的眸里闪过点点星辰，看着她温柔回复。

　　桂花树上的一瓣花瓣飘飞，落在翻开的那一纸书页上，地面有青烟缭绕，一直弥漫到上游的空气。

　　严微上前轻轻抱住她，温柔地吻了上去。

　　蜻蜓点水，无限温柔。

　　从梦中醒来的那一刻，严微只觉得脸颊泛红，口干舌燥，身体竟有些微微的燥热。她轻扯一下衣领，回想着那梦中的场景，缓解着自己的意乱情迷。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她自问道，再次陷入到了羞愧和窘迫中去。

　　***
　　许幼怡在外陪了会父亲，许敬尧问她在周府可还安好？她略微违心地回复了一句“一切安好，阿爷勿忧”。

　　呼儿问苦辛，不敢叹风尘。她自然不想让她的阿爷担心。

　　可许敬尧心里也很清楚，若是周衡真的对她真情实意，这嫁过去第一次回府探亲，又恰逢休沐，他有什么理由不陪她同归？

　　又闲聊了片刻，许幼怡从外面进入卧室，径直走向床榻时，恰好看见了脸红羞涩还未缓过来的严微。

　　看到梦中之人真切地出现在自己眼前，又想到那梦中之事，严微的脸颊愈加通红。

　　许幼怡看着她柔声发问，“微微，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还出了这么多汗？家中热吗？”

　　“没......没事。”

　　许幼怡起身走向窗户，将户牖打开一点，然后走向茶案，倒了一杯茶水，再次回到床榻，端到严微的手中。

　　她接过来茶水，仰头便喝。

　　唐人茶水里喜放葱姜和盐，本就口干舌燥，严微差点齁死。

　　“你慢点。”许幼怡在一旁温柔提醒。

　　“许幼怡......对不起。”严微向她真诚道歉。即使是在梦里，她也感觉自己跨越了礼法，逾了矩，玷污了她。

　　“啊？好好的，为什么要跟我道歉？”许幼怡自然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总之就是对不起。”严微再次道歉，脸颊依然泛着微红。

　　许幼怡见她羞怯可爱却又无比真诚，轻声笑她，不再刨根问底，“好了，那你再歇息片刻，我们一会动身，赶在落日之前回去。”

　　***
　　周府。

　　卧室床榻之上，两具身体正在交相缠绕，翻云覆雨。那名女子体态圆润，丰腴雍容，卧榻之上还同周衡絮叨，“郎君，真不知道你看上了你家娘子什么？瘦似枯枝，形容枯槁，哪里符合我们当代人的审美要求了？”

　　“这正好说明我不是一个肤浅的人啊。”周衡抚着她胖嘟嘟的脸，“不过与你相比，她确实相差甚远。美人，待过些时日，我定然纳你为妾，和夫君我共度余生，可好？”

　　一边甜言蜜语，一边再次欢好。

　　回到周府之时，已然黄昏日落。

　　室内，许幼怡看周衡略显疲惫，贴心问道，“今日公务很繁琐吗？怎么如此憔悴？”

　　“还好，没那么辛苦。”周衡敷衍回复。

　　“嗯。”她也没必要强行热情，毕竟今日未同她回去，她也心有情绪。

　　许幼怡走向那只笼子里的鹦鹉，打算为它添点食物。

　　“纳你为妾，纳你为妾......”那鹦鹉口齿清晰对着许幼怡道。

　　周衡惊慌，一个健步走上来，对着鹦鹉气急败坏，“这是什么鸟，每日里只知口吐狂言，胡言乱语。来人，来人！把它给我拿出去扔掉！”

　　仆人进来之时，许幼怡一脸淡然地对周衡说，“好了，你何故同它一般见识？它上次不是还口吐芬芳，道长安好冷呢吗？”然后吩咐仆人下去了。

　　夜晚枕席而眠之时，许幼怡在床上发现了一只玳瑁头饰，通体晶莹，小巧玲珑，珠光宝气。

　　她从来都没有那么俗气的饰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