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落花时节 ...
***
长安城的花卉盛宴如期到来。
如同上元节人们倾巢而出燃灯夜游,花节这一天,长安城万紫千红披锦绣,无论贵贱,人们也都要走出家门,赏花、插花、宴饮、游乐,尽情享受春日气息。
何况,朝廷还会组织盛大的花车展,夺魁者风光无限,可享圣人无数恩赐。
许府。
许幼怡安睡的卧塌处,严微正坐在一侧,静静地看着她酣睡。
今日严微一袭黑衣裹身,勾勒着身形更加清瘦颀长。桃红色的丝线在衣衫一侧绣出了几朵暗红的牡丹花,一直从衣摆延伸至腰际。她墨发束起,干脆利落,眸中闪烁着冷峻严肃和清冽无畏的光。
她轻轻俯下身子,吻了吻许幼怡。
清晨醒来之时,她已在那熏香中添加了西域迷魂香,可让眼前人继续安睡数个时辰。
“对不起,”她伸手轻抚过她的脸颊,温柔言语道,“好好睡一觉,我会努力回来。”
接着,她又来到阿晚的侧房,看一眼酣睡在婴儿床上的严莉莉,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物件,放在他的身侧。那是一只用玉雕刻成的平安锁,刻着祥云瑞兽的纹样,晶莹剔剔。
“要健康长大,平安如意。”她勾了勾他的小手,微笑着对他说。
一切都做完后,她转向阿晚叮嘱道,“你家娘子昨夜睡得晚,不要喊她,让她多睡一会。”
阿晚点点头。
严微起身走向屋外。
“那个,”阿晚终于忍不住心中疑问,在背后开口问她,“你要去哪里?去做什么?娘子醒了若问起来,我好同她交代。”
严微转过身来,淡雅的容颜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如阳光照耀,如春水将泮,暖意融融。
她回复道,“去长安城,折花。”
走出屋舍,来到府宅池苑,这里风暖烟淡,天气醺酣。庭院满树桃花盛开,红艳似火,有翠竹掩映,松柏遮盖。微风一过,蜂蝶飞舞,落花满天,拂了一身还满。
她置身花海,伸手接住一片纷落的花瓣。那粉嫩的花萼在手中美得醉人。
“不负花时,不负良辰,”她感受着盎然的春意,却不觉已泪流满面,“许幼怡,想着春服、备春酒、浴春风,和你在这花开漫天的春日里,觥筹交错,同醉一场。”
记忆中,自己好像很少流眼泪。在忠王府,山高林密,在一次次残酷训练中摸爬滚打之时,她未曾流过泪;在西域,身处绝境,从千万死人堆里爬出来之时,她未曾流过泪;在潮湿的地牢,备受折磨,遭受极刑琵琶穿骨之时,她也未曾流过泪……可此刻,她却流泪了,在这落花时节,在这最好的春日。
漂泊一生,孤苦无依,可自从遇到许幼怡,如同这盛放的桃树底下有了盘根错节的根,她的心,也开始有了归属。
她也曾犹豫过,想和许幼怡一走了之,不问这凡尘俗事,自得安逸闲适。
可她始终无法说服自己。
这诺大的长安城,这京都繁华之地,不该只有豪势和权贵,总得有人站出来,为弱者正名分,为死者讨公道。
她握起手来,将那花瓣留在手中,望着漫天落花,轻言道,“朔风如有意,容易莫摧残。”
她又想,春天这么美好,却又这么短暂,何其像人生啊。如果真的无计留春住,那不如,人与春俱老。
能和春天永远留在此刻,也不错。
眼中的光从柔情又变成了复仇的坚毅。
***
进入长安城,这里早已是一番华丽繁盛的景象。花圃、街道、寺庙,目之所及皆是花海。多彩的纸色笺悬系在花枝上,与真花相映成趣,令人目迷五色。出门的赏花人将大朵的鲜花簪在鬓侧,欲把春天揉进自己的存在里。
一辆辆以鲜花为装饰的精美马车沿着宽敞的街道缓缓行进,走过长安城的花萼相辉楼,被车轮碾压过的尘土都带了花香。圣人登临此楼,凭高眺远,俯视街市的一切,尽情观赏花车经过。街市处,百姓则分列花车两侧,欢呼蹦跳着,迎接着盛大的花车辘辘经过。
远处助威的敲鼓声咚咚地响,浑浊而厚重的声音穿越长街,飘渺而来。
人群是拥挤的,百姓是兴奋的,谁也不会注意到这样的欢乐下隐藏着怎样的杀机。
严微很快便认出了周府的管家。他驾着代表周府的盛大花车,行在花车堆里,招摇过市。
趁着混乱的人群,她一个健步便跃上了花车,将管家直接拖入车辇内。
花车的内部也铺满鲜花,芬芳四溢。她直接将人摔到了车辇一角,他还未回过神来,匕首已然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说,你们家主子现在何处?”严微甚至都没有看他,语气冰冷地询问。
“在,在......”管家战战兢兢,连说话都不利索了。来者不善,他并不想吐露真言。
严微加了力度,他脖子上很快有了一道殷红,“说。”
“在......在沉香亭。”管家感受到脖子上的冰凉,终于害怕,哆嗦着告知她。
她伸手将人打晕过去。
沉香亭红墙白瓦,石基飞檐,古色古香。一旁的池苑绿树掩映,流水潺潺。牡丹簇簇开放,红紫的、浅红的,蜂歌蝶舞,郁郁葱葱,一派生机勃勃的好光景。
阁楼上也被鲜花装点,五颜六色,五彩缤纷,花艺造景为这单薄的阁楼增添了文艺的气息。
周衡正倚着栏杆,在同别人大谈今日花车夺魁之事,对自己精心筹备的花车信心百倍。
偶然向一旁瞟一眼,严微的身影便赫然入目。
她静静地站在阁楼一侧,与他对面而立。春日微风吹过,一袭黑衣的衣摆也随风飞起,飘逸又潇洒。腰间佩带的长剑在和煦的阳光下肃杀萧索,蠢蠢欲动。
“是你,”周衡目光盯紧她,收起琐碎的闲语,转而同她道,“好久不见了,严少侠。”
纵然身边有数名身手不错的家臣和侍卫护身,但想到严微武艺高强,他在温暖的春日里亦有了些些凉意。
严微向前走两步,离他更近些,“的确好久不见。今日百花盛宴,满城繁华,不知周郎君可还记得数年前被你杀害的茯苓村的二十七口花农?一朵牡丹值千金,一朵牡丹可拜官。当年的花节,你巧取豪夺,霸占花园,滥杀无辜,凭借着夺得花魁,在这官场扶摇直上、平步青云,人生何其快活恣意啊?如今,你竟还能在这官场中如鱼得水,周郎君真是好手段。”
“你一直欲杀我,原来是为了此事。”周衡此刻才知晓她为何对自己穷追不舍,随即轻笑道,“多谢少侠夸赞。我只是想不通,你与他们非亲非故,为什么非要杀我替他们报仇呢?”
“非亲非故?那只是你的一厢判断。”严微反驳道。她想起自己身受重伤之时,是善良的花农们将她收容于家中,帮她躲避追杀,为她看病疗伤,供她一日三餐。即使整个村子遭受灭顶之灾,还要将她藏匿于地窖之中,不愿连累她受到牵连。
可善良无辜之人,为什么仅仅因为别人的花魁之争、升官之道,就要枉受这突如其来的灭门之祸?
她红了眼圈,眼底泛起一抹水光。
严微继续开口,声音已然完全冰凉,反问道,“周郎君高床软枕,真的不会夜夜梦魇,有冤魂前来向你索命吗?”
“哼,”周衡轻笑,“若是一个两个,怕也就怕了,可这要是人多了,还真就没有人向我索命呢。”
严微咬牙一字一句道,“可他们却日日入我的梦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今日,我就替他们,向周小郎,你,索命。”
她接着补充道,“想必你也没忘记当时在蜀地是如何对付许幼怡的,你欠她的账,今日我也要一一为她讨回来。”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周衡脑子快速转动着,思考着一会的脱身之法。
严微长剑已出鞘,“少废话,受死吧。”
周围的侍卫已然上前将周衡护在身后,“郎主小心。”
严微剑势已起,她双足轻点地,翩若惊鸿,潇洒飘逸地迎上了众人的刀剑。只一瞬间,剑点便如飞花般散了开来。只是,因为曾经受过的酷刑,只消提剑运气,肩胛骨处便是一阵剧烈的痛。虽剑法凛冽,但剑锋和力度与从前相比,皆不可同日而语。
她亦有所顾及,不愿伤及无辜,出招并未用全力,打倒二人后,与另外一人的剑气相冲撞,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两人彼此都退后了数步。
严微右手提剑,面色泛白,微微弯下了腰,左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肩骨。虽未出几招,但内息的调用、手上的动作,却足以让曾经的伤口如决堤之洪水,痛彻入骨。反过来,这样蚀骨的痛又影响了她接下来的运气发力。
“郎主,她身上有伤,我们几人合力,定能取她性命。”那人轻轻转头朝身后的周衡说,目光还警惕地盯着严微。
被打倒的两人也从地上迅速爬起,一扬剑影,与其他人形成合围之势。
周衡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本欲想着先从她和属下的过招中找找破绽,抑或是趁乱寻找逃跑的机会,没想到却看傻了眼。精通兵法的周衡自然看得出,她大概是受了什么重伤,功夫与此前相比已天差地别。
周衡满意地笑了。他知道,此刻,她甚至连他的对手都不是。
“住手,”在众人即将进攻之时,周衡制止了他们,“你们先退下。她不是想要我的命吗?我亲自来好了。”
他身上未带任何兵刃,从身边侍卫腰间抽出长剑,剑锋直指严微,一字字道,“我亲自,送你上路,和他们见面。”
其他人领命退下阁去。
严微也满意地笑了,甚合她意。
盛放的红色牡丹在百花装点的阁楼上愈加鲜艳夺目。
周衡手中的剑青光闪动,霎时便奔严微而来。她斜身闪开,周衡紧追不舍,又即扑上,变换着身形,呼啸着向她压制而来,逼迫她连连退步躲闪。
他出手狠戾,每一剑都直击要害,又接连出招,丝毫不给严微反应的机会,终于寻得间隙,凝聚力量,左拳又快又狠地击中了她的腹部。强劲的力道让严微后退几步,弯腰吐出一口血来,拿剑支撑起了身体。
几番被动的抵抗早已耗费了太多的体力,此刻体内已如万蚁噬骨,痛不欲生。
“啧啧,”周衡自觉胜券在握,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少侠这是经历了什么,功夫下降的如此厉害?别硬撑了,你若是此刻跪下来求个情,我或许还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功夫的确大不如前,”严微伸手擦掉口中的鲜血,抬眸看向他,“但取你性命,绰绰有余。想让我求饶,下辈子吧!”
“那可就怪不得我了。”周衡提剑运气,挽着剑花,飞身便再次朝她而来。
严微忍着剧痛,起身迎了上去。
刀剑纠缠在一起,磨出火花,兵器交|合的声音在微风中极其刺耳。周衡手腕转动剑柄,那剑也跟着在手中旋转,正正地击打在严微长剑的剑刃上。她只感觉手臂一麻,拿捏不住,那剑便脱手而去,直直地从阁上滚到了下面的池苑中去,激得池边的鸟儿都飞起。
周衡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容,将所有力量都集于剑上,直直地朝她刺了过来。
没有了武器,严微此刻本该及时避让,再伺机寻找机会,但她却没有。她站立原地,丝毫不躲,选择了自杀式的方式来对抗。
刀剑刺入身体,一口鲜血吐出,沾染在黑衣上。
“严少侠,一路走好啊。”周衡微笑着同她说着最后的话。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周衡俨然愣神在了原地。
严微以身体为盾牌,迎着那剑而来,快速来到周衡近前,身体抵在了他的刀柄处。
剑已将她的身体刺穿。
“我要走......怎么能……不带上你呢?周小郎。”严微也笑了。
周衡还在愣神,腰间的束带已然被人一把扯下。
他反应过来,后退几步,拔出了刺入她身体的剑。严微身体陡然一挣,鲜血顿时汩汩涌出,她踉跄地站在原地。
“找死。”周衡举起刀来再次刺向她。
严微忍住剧痛,用力曲膝直直地砸向他的手腕,周衡顿觉手臂酸痛,剑也应声落在地上。
严微抓住时机,已然将刚刚扯下的束带缠绕在他脖子上,双手交换束带的两端,交叉系牢,随即一个旋身,早已如游龙般闪到了他的身后,与他背对而立,双手用尽全部力气,将那束带一点一点地勒紧。
周衡双手扯着缠在脖子上的束带,想要将它拉开,可完全无用。那带子越束越紧,没一会他便觉呼吸困难,缺氧窒息,喉咙发出沙哑的响声。
严微死死地攥紧那束带,仍在一点一点地将它拉紧。
许幼怡来到沉香阁之时,看到的恰巧是这一幕。
从府邸醒来,她已预感不妙。她想起了往年周衡花节常常来的地方便是沉香阁,于是报了官,自己先匆匆赶来了,不想真的在此。
此刻,这阁上,只有他们三人。
许幼怡与周衡对面而立,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眼前人挣扎。
只有一丝气息的周衡伸出手来,眼睛里布满血丝,不知是向她寻求帮助,亦或是其他,可对许幼怡来说,他要如何,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严微感觉身后之人放弃了挣扎,沉沉地下坠,她放开了手中的束带,那人便沿着她的后背缓缓滑落。
而自己,好像也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天边的阳光还是很好,几朵浮云掠过,湛蓝的天空清澈如水。
地上的牡丹被鲜血染红,与那花本身融为一体,有一种肃杀的血色浪漫。
再也没有了多余的力气,欣赏这春色明媚的光景。她旋即瘫倒在地。
没有如想象中那般,跌入冰凉的地面,她倒入一人温暖的怀抱。
阳光直直地洒向她,让她身上都带了光。
她就那样紧紧抱着她,眼泪倾泻而下,如同一颗颗晶莹的珍珠。
严微伸出手来,可自己满手污血,于是换了手背替她擦掉眼泪,轻声开口道,“许幼怡,别哭。”
“对不起......但我必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严微躺在她怀里,安慰了对方,自己却没忍住流下了泪,“欠你的一世相守,来世,定然一并归还。这次,我不会再骗你......”
“我不要来世,我只要今生......”许幼怡将她抱紧,出口的话像是把自己的心都要揉碎了。
严微埋在她的颈窝,她的发丝垂下来,如春日的细柳,轻柔涟漪。
严微虚弱无力地开口道,“你......你同我说的终南山之地,我私下去过了。那儿青山绿水,良田美池,阡陌交通,的确.......的确是个居住的好去处。我答应你,我带你去那儿好不好?我带你去那儿......只有你我和严莉莉,再无他人……”
字字句句,许幼怡听得异常清晰。
合着黏黏糊糊的血,许幼怡将她抱得更紧些。
风吹落了眼泪,她俯身在她耳边轻轻道,“严微,我爱你。”
远处的鼓声铿锵地响起,这是花魁揭晓的鼓声。只是不知今年,这花魁的名头,又落到了谁家。
正文完
“纵死犹闻侠骨香”出自王维《少年行四首·其二》。
那些床笫间没说完的话,给我说完喽!
两个番外。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6章 落花时节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