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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雨过河源 ...
***
日暮苍山下,严微醒来之时,发觉自己正身处某个驿馆内。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刺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肩部像是被利刃刺着,身体轻轻一动,便绵延不断地绞痛,只一会的功夫,便又沁出了汗珠。
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你终于醒了呀。”阿晚放下心来,宽慰地笑。
“阿晚......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家娘子呢?”虽然虚弱,但她还是一股脑地问了很多问题。
“这里是驿站,我们在回长安的路上。娘子......她还在邺城,她让我先将你安全送回去。”阿晚将她扶起,提到许幼怡又独自红了眼角,轻言道。
“什么?她还在邺城?”她垂眸,心中泛起了无限担忧,“我现在不能回长安,我得回去找她......”说完,她捂着伤口便要起身朝外走去。
“小心你的伤,”阿晚急急地按住她,柔声提醒,“你到底要做什么?娘子好不容易才说服安庆绪放你走,她怎么可能让你现在再重新回去?”
严微根本不管不顾,倔强地同她道,“我跟你说了,她还在邺城,我哪里都不会去,我要回去找她。”
“你们两个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固执?我管不了了,你们爱如何如何......”她只是一意遵守着她家娘子的嘱咐,却万万没想到待她清醒之时如果坚决不回长安该如何打算,一时着急便如此出口。
“我不为难你,你可以回长安,但我必须要回邺城。”严微气若游丝,语气却坚定无比。
“好了,我陪你回去就是了。现在外面兵荒马乱,你又伤成这样,如何回去啊?”阿晚打量了她两眼,终于妥协道,“她是让我将你安全送回长安,我把你放这儿独自回去算怎么回事?”
伤口又剧烈疼起来,严微蹙起了眉,手在伤口处压得更紧了些。
阿晚取了药来,“我来帮你敷药,我答应了她要好好照顾你。”
严微伸手将那药瓶轻轻接过来,“多谢好意,我自己来就好。”
“不是......你可以吗?”阿晚实在不放心,但见她坚决,也不再坚持,于是叮嘱了一番上药注意事宜,离开了她的馆舍。
脱掉外衫,里衣鲜血淋漓,与伤口粘连在了一起。严微一咬牙,忍着巨痛继续脱,颤抖着手给那重伤处敷好了药,又一层层地将衣服穿好。痛到极致反而有些麻木了,只是上药牵动伤口,全身又出了一身冷汗。
她只一意地心忧着许幼怡。
没过多久,她们便驾着马车,原路返回邺城。一路上,各类战事战况不绝于耳。
重新回到邺城之时,严微敏锐地发现城门外有两军交战的痕迹。邺城的守卫更加严苛,正在一一排查入城之人。
要在从前,悄悄混入城内,自然难不住她。可此刻她身受重伤,别说飞檐翻墙,就是稍微一动便牵引着伤口剧烈疼痛,她什么也做不了。
从马车上下来,她径直来到邺城的护城河处。水面波光粼粼,有细小的结冰的颗粒,扔入石子荡起一圈圈漪涟,河水整体尚未冰冻。
“我要往宫殿传个消息。”严微测试了水道传信的可行性,接着便在脑海中回忆着之前的邺城宫殿布局。
一旁的阿晚紧张不已,急迫道,“安庆绪早已知晓这种传信方式,你们已经吃过一次亏了,你还敢同娘子这样传信,不怕给她带来祸患吗?”
“不,这次,我要传递信息的人,是安庆绪。”严微淡淡地说。
***
在安庆绪的大殿,严微慢慢走向他,步履轻盈,气定神闲。待到临近,她站立原处,背脊挺直,好像不屈的脊梁中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
“大胆,见了陛下为何不跪?”老总管在一旁厉声问道。
严微照旧毫无动作。
“好了,她不愿跪就不跪吧。”安庆绪侧转头来同他说。
他接着看向眼前人,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朕倒是真没有想到,你还有胆量回来。”
“她还在此,我怎么会不回来?”严微直言。
听到她说许幼怡,安庆绪的眼神不自然地暗淡了一些,继而转移话题道,“你就不怕朕杀了你?”
“你自然可以杀了我,但我觉得,你时下关注的重点,并不应该在此。”严微眸光灿烂,有种凛冽的气势,“邺城之战,你叫史思明前来援救,可他只是把军队驻扎在了离邺城相近的魏洲,只摇旗呐喊,不轻举妄动,眼睁睁地看着你跟唐军交战,怕是要等到你们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我来之时听说,他已经在那儿筑坛祭天,自立为大圣燕王。他为何非要在这个时候称王,是因为他看你快完了,他要笼络人心,为自己称帝做准备了。”
“你以为你说的这些朕不知道吗?请史思明来解围,本就是引虎驱狼之计,可朕又有什么办法呢?从逃到邺城的那一天起,朕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挨一天算一天了。”安庆绪叹息一声,靠向冰冷的龙椅,无奈道。
“不,你还有一个选择,和唐军合作,共同对付史思明。”严微缓缓出口,“我已通过飞鸽传信给叶护,与他相约两日后一大早,在邺城围攻史思明。你可想方设法将他引来此处,燕军和唐军一前一后,定然能将他一网打尽。”
“计谋虽好,但你凭什么觉得朕会答应呢?”
“因为你现在别无选择,只有此一条活路可走。”严微义正严辞。
思索良久,安庆绪道,“我可以和你们合作,可是要怎样才能将史思明引来邺城?”
“他不是想做大燕的皇帝吗?你不如说请他来城,自己会奉上玺绶,交出权力,他定然会来。”严微继续道。
安庆绪复又思考片刻,站立起来,“好,就听你的便是。无论是唐军还是史思明,临走,朕定然要拉一个垫背的。”
一旁的老总管转着眼珠子,大脑飞快地转动。
“你此番前来,就仅仅是为了谈合作吗?”安庆绪盯着她,继续问道。
“当然不是,我回来,是因为我要带她离开。”严微一字一句出口。
安庆绪静默了好久,比刚才回复任何一个问题的思考时间都要长。
“带她离开吧,”他眼中闪起水光来,“此刻,朕已然成了她最不想见的人了……”
“你把她怎么了?”严微听闻此言紧张不已,上前一步,“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激动的情绪,连带着身上的伤口火辣地疼。
安庆绪回想起那夜的场景,毕竟是自己心爱的女人,终究带了些后悔和自责,他低声道,“朕强迫她,朕睡了她,朕动手打了她……”
“你说什么?”刚刚还侃侃而谈之人终于完全失去了神态,她急促地呼吸着,手握紧了拳头,心绪混乱地如同结了一张网,越网越紧,直达心脏,随即化作剧烈而真实的痛,传遍全身。
“安庆绪,你混蛋!”
半晌,她终于出口,“让我见见她。”
***
在许幼怡的寝殿,安庆绪推门而入。
许幼怡正曲腿坐在床榻处,黯然无神,她已经好几天睡眠不足,进食甚少了。见是安庆绪来,如同一只惊弓之鸟,蜷缩着爬向床榻一角,紧紧地贴着墙壁,抱紧自己,“你别过来……”
“好好好,我不过去……”安庆绪伸出双手安抚她的情绪,又柔声道歉道,“那晚之事,我一直想同你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奢求你原谅,但请你不要再这么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许幼怡没有任何回应,好像完全没有听他说话一般。
“严微在邺城,此刻就在门外,她想见你。”安庆绪又继续道。
听闻此言,许幼怡猝地抬头望向他,潮湿的水光闪过,情绪顿时激动起来,她扑向他,用尽不多的力气捶打他,质问他,“你说过你会放过她的,她怎么还会在邺城?你为什么出尔反尔?为什么?”
“朕是答应过你放过她,是她自己要回来的。”他任凭她动手,继续开口道,“许幼怡,跟她一起走吧,回你想回的地方去。我让她进来陪你。”
“不,我不要见她……我不要见她……”她不愿让她看到此刻狼狈的自己,她也不知在那屈辱过后该如何面对她。
安庆绪出门,看向严微的神情复杂莫辨,“我想让你去见她,可她不愿见你。”
“你让开,我要进去陪她。”她丝毫不管身边人,绕过他便进入寝殿。
安庆绪没有阻止。
室内的香炉青烟袅袅,几缕碎光透过雕花的户牖斜斜地落在檀香木的卧榻上。
许幼怡蜷缩在床榻角落,双手抱膝,将头埋进去。严微径直来到她身旁,伸手触碰到她的一瞬间,她不自觉地抖动颤栗了一下。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害怕?
严微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轻声安慰道,“是我,别怕。”
那个怀抱是那么温暖,许幼怡被一层一层的暖流裹住,她贪恋那样的怀抱,小心地伸出手来一点点抱紧她,埋在她的颈窝,眼里全是湿热的泪,“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
严微触碰到了那一丝温热,自觉心都要碎掉,她轻抚着她的脸,“我说了,我要带你回长安,就绝不会食言。”
***
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本来相约两日后的围剿行动,却早早地被泄漏出去了。安庆绪身边的老管家也不见了踪迹。第二日,史思明率领军队提前将邺城团团围住。
北风肆虐,黑云压城,黄昏在战鼓征鸣中璀璨沉沦。
安庆绪站在城墙,望着底下黑压压的围城的军队,陷入沉思。
“安庆绪,”史思明也不同他多说,开口直截了当,“你不是说要将那玺绶奉上吗?晚一天也是奉,早一天也是奉,不如就今日如何?”
“史思明,我可以将玺绶给你,我也可以向你俯首称臣,只要你让你的人让出一条道来,允许我放一辆马车出城,我自然如你所愿。”他说话声音铿锵有力,脸庞斩出几分冷硬的棱角。
“那可不行,”底下的人断然拒绝,“你说你若是放出了几人前往唐军处报信,自己又固守城池不出,我岂不是要成了刀俎上的鱼肉,任凭你们宰割了吗?”
“只要你肯答应我,我会带着玺绶出城池,亲手将它送到你的手上,大圣燕王。”安庆绪在做最后的妥协。
“好,成交。”史思明不怕,他只是一心想要那玺绶和安庆绪的命,只要他能出城门,就绝无活着的可能。别说一辆马车了,就是十辆百辆,他都可以放出城去。
安庆绪自然也知晓。
他准备好了一辆马车,让严微带着许幼怡离开。
许幼怡从始至终都极力避开他,未曾再多看他一眼。
“需要我通知唐军前来相助吗?”严微开口问他。
“不必了。”安庆绪平静地应答。
他看向放下的车帘,通过那恍惚的帷幕,想要再最后看许幼怡一眼,自己却慢慢红了眼角。
“我亲自将你们送出城去。”他对严微说。
安庆绪骑高头大马,后面跟一辆华车。
史思明早就命令军队让开了一条通道。
车辇内,严微轻握着许幼怡的手,温柔问道,“你要不要同他道个别?”
“我不要……我不要再见他,也不要同他道别。”许幼怡坚定道,可是却又涌出了泪。
这是复杂的眼泪。她知道他在拿命救自己,可就是不愿意原谅那些过往。
“好,我们不见他,不见。”严微替她擦掉眼泪,将她抱在怀里。
辘辘的马蹄声远处,夕阳西下,地上悠悠掠过车辇的倒影,飞起的扬尘将一切过往都遮蔽。
安庆绪一直目送着那辆马车行至天边,直到再也看不见踪迹。
眼泪无声地滑落,在冬日的冷风中尤为冰凉。
“若我不是安禄山的儿子,若我不是这大燕的皇帝,若我只是长安城一户普通人家的公子,该有多好。”安庆绪轻声言语着,任凭眼泪肆虐,“许幼怡,来世,我还要与你相逢在那个锦绣长安夜,我定然要先于她,与你相识。”
“我已经按你的要求,放车辇离开了。你是不是也该如你所言,将那玺绶送过来了?”史思明催促他。
安庆绪回过神来,他打开系在那上面的彩色丝带,一块方方正正、洁白无瑕的印玺暴露在黄昏的光线中。
安庆绪灿然一笑,“史叔叔,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啊。我劝你一句,爬得越高,摔得越狠,可别到了最后,如这印玺一般,粉身碎骨。”
他松了手,那印玺在寒风中掷地,碎成片片白玉,晶莹剔透。
“找死,你以为没有了玺绶,我就做不了这大燕的皇帝了吗?”史思明自觉被耍,狰狞地笑,接着对众将士下了命令,“此人为人子,杀父夺其位,天地所不容!今日,吾为太上皇讨贼,有能取其性命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安庆绪从腰间拔出刀剑,迎战众人。
他是来自古督亢沃土、幽燕膏腴之地的野狼,即使陷入绝境,宁肯战死,也绝不会低下头颅。
刀剑嘶鸣,风沙四起,不久又归于沉寂,尘埃落定。
“星沉海底当窗见,雨过河源隔座看 ”出自李商隐《碧城三首其一》。
“此心安处是吾乡”出自苏轼《定风波》。
没完结,没完结!还有好几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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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雨过河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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