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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白道萦回 ...

  •   ***
      次日又落了雪,邺城的冬日恍如长安。

      宫殿门口的长街处,两边的槐树落尽了枝叶,树干被白雪覆盖,光秃秃地向上延伸。野草枯黄,万物失色,一切都萧索寂然。

      许幼怡已经在马车旁等了很久。她想,只不过刚刚过去了一夜,为什么所有缤纷的色彩,全都在这场大雪和冬日里消散。

      严微被两人搀扶着而来,许幼怡终于见到了她。

      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照旧垂着头昏迷,仿佛一个任人摆弄的木偶。

      身上已换上了御寒的冬衣,透过那厚厚的衣衫,星星点点的血迹依然清晰可见。肩部的两处渗血更是毫无顾忌地浸出,将衣衫染成一片殷红。

      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她时,许幼怡还是心痛到无法呼吸。

      风雪肆虐,好似要将她的心肺都掏出来,在这孟冬时节,一寸寸地将所有冷锐钻心的疼都冰冻。

      她缓缓走向她的身边,伸出手来轻抚着她的脸,指尖触摸到的却是异常冰冷的肌肤。

      “微微,”她温柔喊她,眼泪随着这声轻唤猝然坠落。

      严微没有回应她。

      许幼怡照旧盯着她,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滚过喉咙,冰凉到让她再也无法说出一句话来。

      “娘子别担心,太医已大致处理过伤口了......路上我会照顾她......”一旁的阿晚看她伤心难过,忍不住出口安慰。

      “阿晚,带她走,回长安。”裹挟着风霜,她只是从口中慢慢吐出几个字来。

      两名小仆先将严微扶上车去,车辇的帘幕缓缓落下,许幼怡感觉自己的心也随之慢慢地关闭起来。

      “娘子,你一个人,要千万小心,多多保重。”阿晚向她施礼,泪眼朦胧同她道。

      许幼怡点了点头,温声道,“去吧,一路小心。”

      马车粼粼而去,在宫殿通衢留下两行分明的车辙印痕。车辇驶出,城门慢慢阖上。

      高阙宫墙,白雪纷纷,万籁俱寂。

      许幼怡一直目送着那马车离去。她想,长安分别之时,她的阿爷就是这样将她们送出城去,可那一别,便成永别。

      这会是她们的永别吗?

      细密晶莹的花蕊落在珠翠钗钿,落在锦绣华服,袖雪初翻,冰凉缱绻。

      她就那样站立雪中,默然了很久。

      安庆绪在宫殿内,看着窗外飞雪,对老总管道,“天寒,去为娘娘加件大氅。”

      老总管拿了一件手工制作的精致的披衣,提了纸伞,急急地朝殿外的许幼怡走去。

      来到近前,他伸手替许幼怡轻轻掸去衣衫上的雪花,将大氅披在她的身上。青竹色的伞也将回溯的风雪遮住。

      许幼怡却不管不问,向前两步又重新站回风雪中。她抬头看向灰色的天空,万花飘坠,竟是无与伦比的绚烂。她伸手接住那飞扬的雪花,六瓣状的晶莹颗粒落在手心又迅速化成了雪水,沿着手掌的纹路滑落。

      如同此刻奔流的眼泪。

      微雪簌簌地淋了满头,她轻声开口道,“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她笑了笑,释然了所有的心结。

      宫殿内,安庆绪正独坐案几处,看着那上面的唐军攻略图发呆。老总管缓步前来,站在他身旁。

      “娘娘回去了?”他开口问询。

      “是,送了人,大雪中站立了一阵,便回寝殿去了。”老总管小心翼翼地回复。

      “她可还好?”安庆绪放下手中的图纸,接着问道。

      “娘娘......像是十分伤心。”老总管捉摸不透主子的心思,如实回复。

      “她有没有说些什么?”安庆绪的神态已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娘娘吟了两句诗......”老总管察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唯唯诺诺不知该如何应答,“她说......”

      “说什么了?”安庆绪看向他,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说......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共......”

      “别说了!”安庆绪打断他,骤然提高了嗓音,随即将手旁的砚台拿起来,狠狠地摔在地上,墨汁溅了一地,“朕让你别说了!”

      老总管瞬时跪倒在地,磕头咚咚如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滚。”

      ***
      二十万唐回联军已然将邺城团团围住。可最后关头,大燕将士却展示出了誓死的勇气,加之鱼朝恩指挥不当,联军一次次地被打退,邺城始终没有攻下来。

      安庆绪下了诏令,向史思明发出了求救的信号。史思明亲自率兵前来救援。可明眼人一看便知,他要救的是邺城,是范阳,可不是安庆绪。

      在史思明眼里,庸碌无能的安庆绪根本不配做大燕朝的皇帝。图谋天下、位居九五的野心在他心里开始滋长。

      某夜,月色漆黑粘稠,没有一丝亮光,许幼怡悄悄潜入安庆绪的寝殿。她知他每夜睡前皆有分析军情的习惯,在这里,她也曾经见他看过邺城布防图,她料定那军事布防图必然在此,即使不是原图,也必然会有复制品。

      她点起案几上的一处烛火,开始在书案的各类小匣中四处寻找起来。翻得仔细,找得认真,可终究还是一无所获。

      烛影晃动了两下,屋外传来了几声清晰的脚步声。刚刚安庆绪不是还在大殿同众人商议军事吗?如何回来的这么快?她疑惑道。

      此刻,他的殿内有烛火,她显然已经无路可走,索性将计就计,坐在了书桌旁,假意看起书来。

      安庆绪推门而入,便见她端坐在案几前。

      他朝她走来,身上带着刚从外面进门的凉风,寒气逼人。许幼怡亦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她故作镇定,但内心早已怦怦乱跳。

      “夜这么深了,你在这里干什么?”他脸色有些微红,说话的语气生硬严肃。

      “我......闲来无事,想来你这里找些书看......”许幼怡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找书?果真如此吗?”他俨然已变了一副凶神的模样,上前先是轻轻抚摸她的脸,手随之向下,然后狠狠地掐在了她的脖子上,略一使劲道,“朕怎么听手下有人说,你是在此找寻一份重要物件呢?”

      “我没有......”许幼怡拼命地将他的手拉开,可发现一切都是徒劳。她有些窒息,呼吸深重地喘着气。

      “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骗朕,是吗?”他甩开掐着她脖子的手,眼里的泪光在昏黄的烛火中闪烁,却是癫狂地笑,“你凭什么如此践踏朕的真心,玩弄朕的情感,到此刻......直到此刻,竟然还欲将那邺城布防图盗了去,交到唐军的手里,好叫他们赶紧灭了大燕,杀了朕,是不是这样?”

      许幼怡轻捂着被他掐过的喉咙,不住地咳嗽。心思被一语道破,她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目光死死地盯紧她,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继续咬牙发问道,“朕将所有的一切都给你,荣华富贵,万人之上,你就这么想要......想要朕的命吗?”

      许幼怡半晌无语,她知他已然愤怒到了极致。

      安庆绪伸手揩去眼泪,又恢复到了平常的样子,他扯唇一笑,语气缓和又诡异,“呵,你不是想知道那东西在哪里吗?来,朕告诉你。”

      他不由分说地抓起她的手腕,向一旁走去。

      许幼怡挣扎着放开他,没有丝毫用处。手腕被他拽地生疼。

      他们一直来到寝殿的墙壁的挂角处。在摇晃昏暗的烛火中,许幼怡赫然看到了一个青面獠牙的昆仑奴面具,那面具上的两只眼睛两侧高高隆起,鼻子有些变形,在隐约的暗夜里鬼魅无比,恐怖异常。

      他轻轻摘下那面具,从面具后面取出了那份她找寻已久的邺城布防图。

      他转身回望她,眼神里释放着异样的阴森的光,食指和中指夹着那地图的一角,在她面前晃一晃,接着是平静低沉而可怕的口吻,“给,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

      许幼怡吓得连退几步,手扶住一旁的墙壁才不至于跌倒。

      他走上前来,又将手中那面具拿起来,细细品味,慢慢把玩,“你还记得这个面具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就戴着它。我还记得我从你身上摘下来时,你的真面目就那样显露出来,在长安城璀璨的灯火中,美得醉人。”他冷笑一声,接着贴近那面具,嗅一嗅,沉迷其中,“后来啊,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我都会抱着它睡觉,抚摸它,亲吻它,那感觉,就好像是在与你亲热一般......”

      许幼怡被他的变态描述吓出一身冷汗,“安庆绪,你是不是有病?”

      他再次看向她,照样是鬼魅的笑,“是啊,朕是有疾,可你不就是朕病的根源吗?”

      他将那面具扔掉,已然又贴了上来,把她逼/戾到狭小的空间,将她的双手反剪过头顶,紧贴在墙壁上,心中所有的嫉妒和愤怒被重新点燃,声音急切地质问道,“朕不明白,朕究竟哪里比不上那个严微,她到底有什么好,可以让你心里全是她,丝毫容不下别人半分?”

      “你放手,”许幼怡一面挣扎,一面亦愤然道,“你当然不如她。你父亲挑起战争,让天下大乱,百姓生灵涂炭,我原以为你和他不一样,可我错了,你们终究是一丘之貉,与他相比,你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一个掀起兵戈的乱臣贼子,如何与严微相比?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来寻这布防图的,我就是要交给唐军,好让他们迅速颠破了你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伪朝廷......”

      “好,好得很。”他听着她出口这些肺腑之言,皆是字字句句的控诉,眼里充斥着红红的血丝,“乱臣贼子,你说的都对,朕是负了这天下,可朕何时负过你?”

      “你还有脸说不曾负过我?你没有利用严微在报复我吗?就凭你那么折磨她,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许幼怡的声音坚定刚毅。

      “你都想要我的命了,原谅与否,有那么重要吗?”他情绪已然完全失控,“许幼怡,既然你无情,也就别怪我无义了......你是朕的妃嫔,无论朕对你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

      许幼怡还未反抗,已经被他整个扛起,一直来到床榻处。

      她拼命想要甩开他的控制,却发现毫无效果。她忘记了,他也曾是一个自幼习武的练家子。

      她被粗暴地甩在床上,一时头晕目眩,只觉得天旋地转。他脱掉身上的衣袍,便朝她压制而来。

      “安庆绪,你干什么......”许幼怡惶恐不安,推攘着不让他靠近,“你......你别过来......”

      安庆绪已然完全失控,她的反抗和挣扎让他心里的恨意更重一层,他扬起手来,狠狠地朝她脸上扇了一巴掌。

      火辣的疼痛袭来,许幼怡感觉口中有淡淡的血腥味,正头昏脑胀间,安庆绪已然将黄色的束带从腰间解下,将她的双手绑起来,另外一头缠绕在雕刻精美的龙床柱上。

      口中的血成了野狼捕杀猎物的引诱,他开始疯狂吻她。

      许幼怡躲避着他的疯狂,眼泪从两侧滚滚而落,连声求饶,“安二郎,求你,别这样......放过我......”

      “放过你?”他眼中闪着水波,捏紧她的下颌,“你有想过放过我吗?嗯?我告诉你,就算坠入地狱,我也要拉你一起。”

      他像一头野狼,再次开始疯狂啃食猎物,野蛮凶残,暴力无边。

      许幼怡如同置身荒野的猎物,山穷水尽,无处可逃。

      绝望无助中,她本能地出口,“微微,救我......”

      这句话将安庆绪最后的耐心也耗尽了。他握紧了拳头砸向她,这一拳直将许幼怡打得偏转过头去,咳嗽着吐出几口血沫来。

      “朕不要听你再提这个名字,听到了没有?”

      许幼怡涌出眼泪来,只是自顾自地说道,“不,不要回来,走得越远越好,回长安......”

      安庆绪见她丝毫无畏,不想再听她任何言语,拿起一旁的帛娟堵上了她的口。

      他解下了她裙襟上的束带,开始了下一步动作。

      许幼怡想要逃,却终究插翅难逃。身下袭来一阵剧痛,接着便是更大的肆意折磨。

      所有的痛苦悉数卡在了喉咙,痛苦的泪水肆虐流淌。那被束带捆绑住的双手无助地在半空挣扎,扯得床头的木板吱吱作响。终究都是虚空,她什么也抓不住。

      龙床上,雕刻的龙鳞、鬣爪、角似乎都动起来,将她拉入痛苦的深渊,沉寂无声,深不见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白道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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