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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柔情似水 ...

  •   ***
      黄昏已从山头渐落,只留下一抹余光。白色的剑光冲天而起,那人在狂风中挽了数个漂亮的剑花,点点曲折,直冲她们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离弦之箭疾驰飞过,直冲那刀剑而去,铁器与铁器撞击在一起,声音尖锐清脆。巨大的冲击力让那领头者连退数步,脚下扬起一层风沙。他屏气凝神,暂时稳住了身体,手中的剑早已断为两截。

      不多时,叶护已策马扬鞭来到了近前。逐渐暗沉的天色下,他宛若草原上的鹰,举手投足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

      “什么人?”那人握紧残留的短剑,厉声发问。

      他压根不闻其声,纵身一跃跳下马来,急急地来到另外二人跟前,轻声道,“严微......”看她脸色惨白,血染衣衫,全然是平常不得见的孱弱,他英挺剑眉微动,似乎充斥着满腔愤怒。

      他从腰间取出一个精致玲珑的小瓶,塞到了许幼怡手上,对她道,“这是治疗外伤的创伤药,你先带她离开,我来对付他们。记住,别回驿站,那儿也不安全。”

      “好,”许幼怡一边应和着,一边扶起严微,将她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向后慢慢退去。

      叶护从腰间拔出异于唐人刀剑的弯刀,翩然之间便重新翻身跃上马去,“你不是问我是谁吗?在下回纥王子叶护。”

      他手中的弯刀直指他们,眸中倒映着落日黄昏,“今日伤她者,一个都活不了。”

      他一拍马身,挥舞着手中的刀朝众人疾驰而去。回纥善骑射,他必须让他们领略一下苍鹰的本色。

      此刻夕阳已经完全沉沦,风尘四起,众人陷入了乱战。

      许幼怡扶着严微一路行进,脚下的草地上沾染了点点血痕。又复行片刻后,严微体力不支,一只手从她肩头滑落,刹时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意识也开始不甚清醒。

      “微微......”许幼怡俯身低声对她说,“坚持一下,我们不能停在这里......”

      她将她伏在背上,艰难站起来继续前行。

      天色暗沉,月亮淡淡地出没,周围的山峰是鬼魅的模样。草原上的残雪零星散布,反射着一点月光。

      许幼怡背着她,严微脑袋沉沉地靠在她的肩头,双手无力地垂下来,有血从手臂上缓缓滑落。

      许幼怡微微侧首,便能看见她口中的血和额上的汗珠。让她稍稍安心的是,她还能听到她微弱但均匀的呼吸。

      许幼怡环顾四周,不远处的山林里,有一个凹进去的山洞,她暂停下来,深呼一口气,将背上之人背的更牢固些,打算先去那儿暂避一下。

      “你别睡,听到了没有?别睡……”许幼怡侧首一说话,便与她紧紧相贴。她在她耳旁轻声言语着,以免她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严微仿佛听到了,迷乱中低声呢喃着,却是完全不同的话题,“许幼怡……对不起......”

      夜风吹过,像是风沙进了眼,直吹得她泪流满面。

      洞穴有些幽深暗黑,只有洞口处有一丝淡淡的月光。走进里面,许幼怡将她从背上轻轻放下,让她平躺下来。

      她堆积枯枝落叶,在洞穴内点燃了一堆篝火。

      借着火焰燃起的光,她看向躺在地上的严微。但见她面色惨白,唇上一点血色也没有,身上全是粘稠的血。

      “严微,”许幼怡轻声喊着她,继而将她扶起抱着。她艰难地褪去她的外衣,白色的里衣更是鲜血涟涟,她身上有数道伤口,但最深的那个伤口还是拜自己所赐。

      她拿出叶护给的那瓶金创药,给她洒在腹部伤口处,又从自己衣衫上扯了布条紧紧缠住那伤口,包扎止血,随后又将剩下的药粉洒在其余伤口处,一一包扎。

      严微靠在她怀里,在伤口被触碰的时候,她眉头微微动一动,口中发出低沉的轻吟,额上的汗珠寂然滚动,落在许幼怡的手背。

      幽暗的洞穴比外面已温暖不少。可迷迷糊糊中,严微还是发出低语,“好冷……”

      许幼怡给她上了药重新穿好衣服,一手扶着她,一手脱掉自己的外衣,盖在她身上,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有没有好些?”她沾满血污的手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柔声询问着。

      心里的痛和方才的悔,随着篝火跳跃在洞穴阴森的墙壁。

      夜半醒来之时,严微只觉得全身伤口处还在剧烈地痛着,但身边之人的体温足够让她温暖。

      “你醒了?”许幼怡的语气急迫中夹了些担忧。

      严微勉强起身,从她怀里出来,动作牵扯到了伤口,她眉头微颦,下意识地捂住腹部。

      “伤口还在疼是不是?”许幼怡灼灼地看向她又局促地收回了目光。

      “无碍。”严微轻声虚弱回复。

      “微微,你告诉我,那夜你去长安,究竟发生了什么?”许幼怡缓缓开口。

      万籁俱寂,只有外面的风声呼呼作响。洞穴内火焰摇摇,带了些即将燃烧殆尽的疲惫。

      “那晚,我在长安见到许公,问他为何要投敌叛国,他并未作答,只一心询问你情况如何。我将你在蜀地的消息告知于他,说上皇已然认定他反叛,将你判了死罪。他半晌无言,良久转身向南,轻笑了声,像是对上皇言语道,‘君非武帝,我非李陵,奈何今日之境况,与昔日之情形何其相似。’随即又道,‘君不知臣,臣不知君,悲哉……’”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那晚我确实受了圣人诏令前去杀他,可他是你的阿爷,是你最在乎的人,我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我让他好自为之,随后便离开了。”

      “可我不知为何,第二日,满城的百姓都在口耳相传,你父亲……你父亲已身亡的消息。我不知所措,迅速离开长安前往蜀地。之后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圣人也许以为我完成了刺杀,如约赦免了你。”严微终于将事情的始末讲述完整。

      听她叙述时,许幼怡眸中早已泛起了苦泪,“阿爷一生清高,怎会容忍自己被朝廷误解做了乱臣?可我始终不明白,长安城破之时,阿爷怎么会投降敌军,受了伪职,这绝非他平日所为。还有,你既没有杀他,就不怕圣人日后查出真相,治你欺君之罪吗?”

      “我未曾想那么多,那个时候我只想救你。我始终心怀愧疚,若我当时未去长安,没有告知他那些消息,也许许公就不会死……”

      许幼怡摇摇头,“无论你说不说,消息也许会迟滞,但终究会传到他那儿,你不要过于自责。反而是我……今日那些欲杀你之人,显然是早有预谋,或许我也是这其中的一枚棋子,可我……我没有选择相信你,还伤了你……”

      她低下眸去,眼泪更加清澈,夹杂着后悔同她开口道,“对不起……”

      严微轻抚着她的脸,强撑起身子吻上了她的唇,虚弱无力却热烈缠绵。

      她的手划向她的后颈,眼光热烈地盯紧她,“没关系。”

      洞内的篝火扑腾了几下,已经燃尽,四周暗了下去。洞穴外,空旷的山野好像有野狼在引颈长嚎,呜嗷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许幼怡有些心惊,避开她身上的伤口,钻进她的怀里。

      “怎么,害怕了?这里就是如此,常有野狼出没,夜间长啸。”严微柔声道。

      许幼怡趴在她的肩头,眼泪滑落她肩膀,“我害怕,我害怕你离开我,害怕今日因为我的鲁莽让自己陷入一世后悔……微微,我什么都害怕……”

      严微伸手抱紧了她,“没事了,别怕。”

      ***
      次日,从洞穴出来,她们下了山野。严微将手指绕成环形放入口中,吹出唤马的口哨声,不多时,那匹马车便循着主人而来。

      “它怎么如此听话?”

      “这是我在蜀地时便挑好的良马,训练了很久,自然也与我相熟。昨日也是循着它才能找到你。况且昨天我们并未走远,它自然可以找来。我们得回驿站去。”

      草木稀疏,她们驱车向驿站缓行。

      回到驿站,叶护早就在那儿等着她们。他已经从附近村舍找来了最好的郎中,不由分说将严微拉进屋舍治伤疗伤。

      待到重新包扎了伤口,他毅然开口,“我决定了,过一阵子你伤好了我就带你回部族去,绝不会再让你身陷险境。”

      “叶护,我很感激你再次救了我,可我不会同你回去的。上次我传给你的消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唐与回纥交好,我本就是想从你那儿讨几张官牒,以便有突发情况可在各处走动。我……我没想到你会前来……”

      “所以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只是随意利用的工具吗?”叶护眼中带了些伤感和落寞。

      “绝非如此,”严微慌忙解释,“你是好友,是弟弟,是我很敬重很感激的人。”

      听闻此言,叶护咬牙生气道,“谁要做你的弟弟?”

      他不再多言,心情不悦地离开了她的馆舍。

      数日来,许幼怡总是在严微身边小心地照顾着。

      驿站士兵往来不断,这里也是信息交流的重要场所。在驿站,她们听说叛臣安禄山之子安庆绪已然弑父杀君,成了大燕的国主,两人都震惊不已。

      某日,叶护从外面打猎回来,将一只受伤的兔子放在严微馆舍的几案上。只见那小东西四肢都被绑了起来,腿上好像受了伤,在那儿无助地扑腾着。

      “你这是何意?”严微不解地问。

      “那日我说话重了些,我跟你道歉。这是你要的官牒。”叶护将她要的东西塞在她手里,方才看向那只野兔,“今天属实无聊,我出去活动了一下筋骨,打猎去了,这只猎物送给你,你伤还未痊愈,正好可以补补身子。”

      像上次那般,还未待严微回复,他便起身离开了。

      许幼怡进来的时候,目光很自然地被那野兔所吸引。

      “微微,你干嘛这么伤害它?”她上前去将绑着它的绳子解开,一只手将它按住。

      “不是我,我没有……”严微慌忙否认。

      “去拿药箱来。”许幼怡边细细地查看它腿上的伤口,边同她说。

      严微乖乖照做,拿来了药箱。许幼怡小心翼翼地给它上了药,做了包扎。待到一切完毕,那小家伙立刻蹿下案几,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不是你伤的它,那是何人?”许幼怡收拾着小箱之物,看向她责问道。

      “是叶护送的。”严微在床塌处坐下,用手揉着太阳穴。

      许幼怡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严肃认真地看向她,同她道,“之前我在书中读到过,回纥有个不成文的习俗,男子常常会将打到的猎物送给心爱之人。我想叶小王子,应该也是此意。”

      “你说什么?”严微抬头诧异道,随即起身便朝那兔子走去。受伤的兔子看她来势汹汹,慌乱地四下逃窜躲着,严微甚至动了功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又将它逮住。

      “小畜生,”她拎着它的耳朵,打开门将它放了去,“伤也给你治好了,出去吧。”

      那兔子瘸着腿,一跳一跳消失在天地苍茫间。

      那门还开着,透过户牖,可见远山天翠,风物异殊。

      许幼怡也走向门牖处,云淡风轻道,“好了,它走了,我也要走了。”

      “你不能走。”严微伸手关了门,从内里上了锁,将她拉在一旁的墙壁处,低头便吻了上来。

      “此时是白昼,你干嘛……”许幼怡小声抱怨,将她轻轻推开。

      “你听我解释,我对他没有任何想法,我真的不知那猎物竟有此含义。若你喜欢,改日我打一只来送给你……”

      “谁喜欢了?血腥,野蛮……”许幼怡嘟囔着,极力否定,继而又问道,“你还要解释什么?”

      “我不想解释了,只想行动。”严微清澈见底的眼眸盯着她,满眼期待。

      许幼怡经不住这样的打量,“你……你伤还未痊愈……”

      她还未说完,早已双脚离地,被人结实地扛在了肩上。

      “你放我下来,”倒悬着脑袋,她只感觉血液向那儿涌去,头昏目眩。

      “住口。”严微不为所动,一直走到床塌处才将她放下,随后便俯下身子将她压制。

      她沿着她白皙的手臂向上划去,一直划到了她的双手处,与她十指相扣,然后木木地盯着她,“驿站终非久留之地,我要带你离开。我们在西域寻一处清幽淡雅的无人之地,就那样数着落叶,来日方长。”

      眼泪霎时涌出,许幼怡点头回应她。

      严微看着她温柔地笑,然后将吻轻轻地落在她的唇上。

      不知有多久没有如此亲近了,所有的劫难、误会和心痛,尽数融化在这柔情似水中。许幼怡心如擂鼓,很自觉地环上了她的脖子。

      严微更加主动热忱,她加大力气,霸道地从她口中探寻着每一寸空间,热烫的吻中尽是甘甜。

      她伸手将她纤细的腰枝轻柔地提起,随即将床榻上的帛枕塞在她的腰下,接着开始轻解她裙襟上的系带。

      “小心你的伤口。”许幼怡怕这近距离的缠绵触碰到她的旧伤,温柔提醒道。

      “没关系,我会小心……”严微胡乱应答着,已然将她的裙襟敞开。

      ***
      三月的天,西域的气候却总是捉摸不定。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雪让祁连山延绵的线条更加雪白清晰。

      那日一个小太监急急地来到驿站庭院,他手捧从灵武而来的圣人诏令,细声细语道,“谁是许幼怡,圣人有令,许幼怡接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柔情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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