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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天云不开 ...
***
严微要去的地方,是朔方灵武。
上好的马在官道上急速奔跑,枯黄的山景萧瑟清肃,温热的晨雾弥漫开来,远方的山廓在迷蒙中若隐若现。
她手握缰绳,疾驰如流星,不知疲倦地赶着路。除了在各处残破的驿站稍作歇息,其余时间全都在路上。
北方硝烟四起,偶尔还要躲开激战的军队,途中更加艰辛。
一路风尘,数日奔波,她终于到了目的地。
她要求见的人是当今圣人,在灵武即位的肃宗李亨,亦是她曾经的主子。
那时候,李亨还只是忠王,后来被封为太子。彼时李林甫势力强大,多次在玄宗耳边吹风,鼓吹废掉太子,甚至多次组织刺杀他。为了维护自身安全,李亨不得不培育起一支自己的力量,暗中豢养了一批死士。
严微便是在五岁的时候,进入太子府的。与她同去的还有一批同龄孩子,他们在那儿接受严格秘密的训练,有武艺极高的师傅点拨指导。训练极其残酷,每年都要淘汰很多人,留下的人则继续接受训练。数年之后,太子府已然培养出一批飞檐走壁、武艺超群的敢死之人。严微便是坚持到最后的数人之一。
殿亭屋脊上,融化了的雪沿着屋檐上的冰晶滴落下来,她的思绪也随之被拉回。
着人通禀后,圣人在处理公务的前堂接见她。
严微撩袍跪倒在地,双手紧贴地面,重重地扣下头去,“郎主”,随即意识到这称呼着实不妥,“不,草民参见陛下。”
严微只感觉圣人向她走来,一双玄锦靴已然映入眼帘,他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是你,你果然没有死。”
“当年离开太子府,实属无奈,请陛下见谅。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陛下现在依然想要我的命,我绝无二话,谨遵圣逾。”严微未曾抬头,声音从地面悠悠传来。
“你既已经隐藏了这么多年,如今又是为何,要再次出现在朕的面前?总不是为了一心求死吧?”圣人的声音照旧冷漠。
“草民确有一事相求。原京兆尹许敬尧之女许幼怡被人陷害,深陷牢狱,被无辜判定为死罪,还请圣人明察,重新审理此案,还她一个清白。”
圣人踱步走了几步,到了案几,翻一翻案牍,从中抽取出一份军报来,扔给跪在地上的严微,“你自己看吧!朕不瞒你,朕得到的确切消息是,许敬尧确实在燕国任了伪职,背叛了朝廷。所以,他的女儿被判了死罪,受到牵连,理应如此,并不无辜。”
事态走向百转千回,严微拿起案牍扫一眼,内心泛起一阵凉意,她万万没有想到结局会是如此。
圣人揉揉鼻梁,像是极其疲惫,“怎么,你想救她,对吗?”
“我想救,只要陛下可以放过她,我愿像从前一样,心甘情愿为陛下做任何事。”严微抓住圣人提问的罅隙,急迫地回答。
“做任何事?”前堂安静了片刻,圣人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了,“那好,你前往长安,替朕杀了许敬尧,朕答应你,不再株连,放过他的女儿。”
“你既来找朕,想必是太上皇下了死令,只要你完成刺杀任务,朕保许敬尧女儿无虞,太上皇那边你也无需多虑。”圣人也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否则也不可能韬光养晦十几年,在乱世中把握时机一朝登极。
严微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背后已然出了一身冷汗,她沉默着,半天无语。许幼怡父亲对她来说何其重要她自然知晓,可自己想救许幼怡的心却也急迫。皇帝的这个方案显然让她陷入了两难的边界。
天底下再没有这样的道理,叫人杀了别人的父亲,才肯放过他的女儿。
可在政客的眼中,从来都没有任何道理而言。除了利益和目的,其它一概不重要。
圣人继续开口道,“怎么,不愿意吗?严微,你自小在我府上长大,朕知你是聪明人。纵观现下时局,你以为朕现在的敌人只有安禄山吗?不,绝非如此!李唐王朝的心已经不齐了。安禄山固然可恨,可那些变节者比他更可恨!朕必须得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你一定要问,为什么要选许敬尧?他丢掉帝京长安,自己却摇身一变,成了燕国的良臣,何等讽刺,朕恨他!朕要让世人看看背叛朝廷的下场,尤其是给那些思想摇摆,想要投靠燕国的人看看!”
杀鸡儆猴,收拢人心,这是政治家惯用的手段。
“我会去长安。”严微低声道。
“这就对了,朕等你的好消息。朕累了,你先退下吧。”圣人揉着太阳穴,很是疲累。
严微起身行礼缓缓退出大堂。
雪后初霁,西北边陲显示出无与伦比的辽阔与苍凉。
她站在台阶处,望着远方陷入沉思。
殿堂内,圣人身边的宦官鱼朝恩早就看明白了严微的身份,他轻声提醒圣人,“陛下,待她杀掉许敬尧后,要不要也将她……”他将手放在脖子上,做了个杀的动作。
圣人摆摆手,“当初她离开,是因为她知晓那么多秘密,我怕父皇查到我豢养死士之事,才要死命追杀她。此刻,这个已经不再重要,况且,她对朕还有用。”
鱼朝恩告退出来之时,正好碰到了还在殿堂外未离开的严微。
“既已受了命,还不赶紧去执行任务?”鱼朝恩率先同她开口。
严微回身看向他,“公公,我自知这个问题会很唐突,但还是想请教一番。圣人,真的会履行自己的承诺吗?”
她担心自己只是沦为皇帝谋益的工具,即使杀了许敬尧,他不放过许幼怡怎么办?何况面对太上皇的诏令,他真的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许幼怡,和自己的父皇翻脸?
鱼朝恩灿灿地笑,回答的很官方,“你莫担心,圣人金口玉言,怎会出尔反尔?”
严微自觉听了句废话,仍旧呆呆地看着他。
鱼朝恩离她近了些,一字一句道,“年轻人,你只管行事便是,若事成了,圣人一定会如你之愿。圣人方才说,这世上,他可不是只有安禄山一个敌人,这话不虚。可这敌人,也不单单是指变节者。圣人也是想借此事,试探一下蜀地的太上皇呢。”
他说的隐晦费解,可严微立刻意会到了。
圣人的确不只有一个敌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父皇也算一个。灵武一套人马,蜀地一套人马,一个朝廷,两个核心集团,到底该听谁的?太上皇要杀的人,圣人偏偏要保,最后听谁的意见,才真正体现大唐谁具有话语权。
圣人要将这棘手的问题扔给太上皇,他若是一意孤行要杀许幼怡,恰恰说明他对权力还有眷恋,若是他顺从了圣人的意思,说明他对新的帝国机构某种程度的认可。
许幼怡的确只是很多环节上一个很小很小的人物,可这关乎帝国的话语权。严微觉得,新帝的胜算更大。
可她不相信许敬尧会真的反叛。她方才答应了圣人要去长安,是想替许幼怡弄清事实,问问她的父亲,为何要在燕国任伪职,背叛朝廷?
她连夜前往长安。
仅仅离开月余,长安已完全变了模样。
北风呼啸,春寒料峭,城墙挂满的燕军旗帜,在风中飘扬。厚重的坊门处,伪国署吏面无表情,在严查入城人员。
严微将匕首扔掉,只身接受检查后进入长安城。
长安城内阴云密布,东市的刑场上,当时留在长安被玄宗抛弃的皇室宗亲和未降的李唐官吏被一一斩首,血流成河。囚车从萧索的街市驶过,重要人物被押着前往东都洛阳,车上的人或惊恐,或茫然,神情百异。
夜幕降临,街道上已空无一人,成队的士兵佩戴佩刀,排列整齐地在街上巡视巡逻。
严微捂住游荡在后排一个士兵的嘴,悄无声息地将其拖入街巷拐角处。
“说,许敬尧许公现住在何处?”严微扼住他的喉咙,逼问道。
“许侍郎在,在崇仁坊,北门之东,宝刹寺附近……”那人为活命,将所知悉数告知于她。
许侍郎,他果然成了燕国的“良臣”。
严微将士兵打晕,取了他的佩刀,趁着夜色潜入许敬尧住所。
那儿灯火通明,许敬尧正在灯下看着书。
严微闯进他的房间,卷携而来一阵凉风。
他搁置下书,起身看向她,“是你。”
严微长刀出鞘,刀锋直指他,言语冰冷至极,“你为何要投敌叛国?”
***
数日之后,成都府衙地牢。
每日生活昏暗无边,浑浑噩噩,只有那一盏灯火挂壁长明。没有了燃料,狱卒来给那灯添了油,猝然窜出一团火花,照亮暗室。
许幼怡已不知外面是什么日子,亦不知今夕几时。
身上的伤口并没有经过悉心处理,已经开始发炎感染,狱中嗜血的硕鼠靠近,吓得她连连后退,蜷缩在墙角,片刻不敢移动。
无论生活如何艰难,她始终记得严微同她说过的话。为了阿爷,她也要好好活着。
章仇提着衣摆,蹙着眉头,满脸嫌弃地飘然而来,身后的狱卒点了一盏甚亮的灯笼。
来到囚室前,他对身后人道,“打开。”
狱卒匆忙从腰间掏出钥匙,急急地开了牢门。
章仇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折射在四壁又弹回来,更显突兀沉厚,“许幼怡,怎么样?你在此处可还好吗?”
许幼怡头靠墙壁,闭目养神,根本不想搭理此人。
“原本你一个将死之人,也不至让我下塌这肮脏之处。但我近日得了一消息,思索再三,还是觉得应该告知你为好。”
许幼怡仍旧闭目,不言不语,墙壁上潮湿的空气让衣服都凝了水珠。
章仇也不气恼,不紧不慢道,“你的父亲,已然被朝廷派出的俊杰所杀,呜呼哀哉了。”
听闻此言,许幼怡缓缓睁开了眼,在恍恍惚惚的烛火中盯紧他,“你又在搞什么花样?一切结果你已如愿,就不要在这再胡言乱语了。”
许幼怡自然不信,她也不愿意相信。
“我胡言乱语?”章仇将手中的榜文扔给她,“蜀地各处都已张贴了榜文,朝廷官方确认的消息,岂容你质疑?”
她慌忙捡起地上的榜文,仔仔细细地读着那上面的内容,加盖官印的地方格外显眼,空中的水汽濛了双眼,“不,这不是真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可你已经信了不是吗?哼,天作孽尤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叛国者终究没有好下场。不过你也不必过于伤心,不日你们父女就可以九泉下相见了。”看她痛不欲生,章仇露出了满意的笑。
那榜文在她手中快攥出了裂痕,手上的伤也随着用力钻心地疼了起来。“叛臣许敬尧被大唐侠士手刃薨于长安”短短数字仍旧萦绕在脑海中,化成剧烈的痛,绵延至内心最深处。
眼泪像不受控制的水坝,倾泻而下。
她头靠着墙面,痛哭一阵后随即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章仇被她的笑所刺,低垂眼眸不解地问。
她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毫无畏惧地开口道,“天宝十四年,潼关失守,一夜之间,各郡防御使弃城而逃,各地守军也逃亡一空,长安已成孤城。太上皇一面假意下诏宣布御驾亲征,一面暗中筹划着逃亡计划,最终抛弃了他的帝京长安,舍弃了他的九重宫阙,放弃了他的万千臣民。是阿爷,率敢死之士、忠义之臣,将大唐旗帜插遍战火城墙,坚守到叛军到来的最后一刻,用生命守护着长安。”
是铿锵有力的控诉,字字泣血,句句含泪。
“可到头来,他落得个什么下场呢?只落得生前一片狼藉,死后尸骨无存......”许幼怡将手中的榜文贴在心口处,眼泪滚滚而落,她轻声问她的父亲,“阿爷,值得吗?值得吗?”
牢房的四壁静静悄悄,可她知道,她的阿爷会回答她,“值得。”
章仇可不关心其他,在他听到许幼怡如此诋毁太上皇出逃的时候,显然被她的大胆吓到了,随即开口道,“你真是疯了,疯了!竟敢如此出口指责太上皇!”
“本就是一名死囚,我又何惧之有?”许幼怡言语泰然。
“来人,给我掌嘴,掌嘴!打到她不再胡言乱语为止!”他说完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一心愁谢如枯兰”出自李贺《开愁歌》。
我知道我在写什么,但自我感觉剧情逐渐离谱,强行矛盾了属于是,信念感逐渐崩塌……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把这本更完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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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天云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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