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风月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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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成片的牡丹盛情绽放，聘婷袅娜、含烟惹雾。没一会儿，但见红色的液体从天而降，如大雨倾盆，洒遍了园圃。定睛一看，那液体竟是淋漓的鲜血。刹那之间，天地只剩下一种色彩，姹紫嫣红的园子瞬间变为荒芜。
又是这样的梦。从梦中惊醒的时候，严微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身边的细刀。
即使见惯了无数血雨腥风，但这样惨烈的场景时时入梦，萦绕在侧，还是让她心有余悸。这梦也如块垒堵在胸中，让她无比压抑。
她要杀了周衡，必须杀了他。
第二日，报晓鼓声从皇城响起的时候，伴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整个长安城被唤醒，进入了新一天的盛世光景。
辰时，严微来到了周府。她穿了灰色常服，腰围玉带，身形笔直。周府新婚的喜庆气氛似乎还未完全散去，透过朱红的大门，可以望见院子里飘飞的红绸。
她想到了昨日的光景，想到了许幼怡拜堂成亲的样子，继而又想到了昨晚无意间偷窥到的床笫之欢，没来由地脸泛起了微红。她提醒自己今日是来租房的，刻意转移了心中的胡思乱想。
向小厮说明了来意，严微跟着他去见周府管家。
气派的官邸四合院有明显的中轴线，左右两边对称分散着庭院，不少丫鬟、仆人在此居住。唐朝入幕之风盛行，府邸有幕客时，也多居于此。
中轴线上的庭院内，一株高大的桂花树婷婷直立，馥郁芬芳。庭院后面是正堂和主人的住房，回廊曲折蜿蜒，一直延伸到那里，让整个建筑层次分明、错落有致。
不一会儿，严微见到了管家，她拱手行礼后，开口道，“在下严微，想在贵府租住一间客房，不知可否方便？”
诺大的长安城，贫者无立锥之地，但有权有势者可就不一样了。他们坐拥数套房产，依靠出租房屋收取租金获得“额外”收入自然不足为奇。
“方便自然方便，但姑娘，我们这里地处平康坊，可是京城一等一的黄金地段。这租房价格嘛，自然是要比一般的租价高出一大截。”管家跟她直言道。
“价钱不是问题。”严微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中掏出整整五贯铜钱，毫不犹豫地递给管家，“一月租金，够吗？”
“够够够，当然够，”管家笑逐颜开，见她出手阔绰，不再纠结她为什么要以这么高的价格租房，随即对身边的小厮道，“快收拾出一间上好的房间，给这位客人。”
严微顺利住进了周家。接下来，就是找机会动手了。
当日，按照礼节，周衡携许幼怡向父母请安后，便出门忙公务去了。
许幼怡将他送出门外，转身欲回之际，正巧碰到了门厅侧院刚刚收拾好房间准备出门的严微。
严微也看到了许幼怡，因担心她认出自己，逃避开她的目光，自顾自地朝门外走去。
“等等。”经过许幼怡身边的时候，她喊住了她，严微站在原地。
许幼怡和她对视，上下打量着她，“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严微笔直站立，言简意赅，“未曾。”
管家赶忙迎了上来，“夫人，这位姑娘是刚刚新住进府上的租客，断然不会与夫人见过面，您搞错了。”
他又低声对严微道，“这是周夫人，请夫人安。”
严微身体微躬，拱手行礼，“夫人好。”
“起身吧。”许幼怡的目光自始自终都没有离开过她，“你是新搬进来的租客？所住房间在哪里？我可以去看看吗？”
严微找不到推辞的理由，只得前面领路。
“管家，没事了，你忙吧。”许幼怡单独跟着严微进入她的租房。
房间本来就雅致清朗，古色古香，几案、灯台、帷幕一应俱全，上好的木头做的床榻赫然在目，上面的雕花精美无比，只是缺少被褥。严微正是要出门前往西市购买床衾。
许幼怡在房间里踱步观察着，在墙上挂着的一副字画面前停下了脚步。
严微心里瞬时紧张了起来，那是自己刚刚挂上去的，她担心许幼怡从中看出端倪。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许幼怡看向那副字画，读起了那上面的诗句。她将目光转向严微，别有深意地望向她，继续着那首没读完的《侠客行》，“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你喜欢李太白？”
“是，很喜欢。”严微回复。
“太白之诗清新飘逸，自有一股侠士之风，长安城为之才华着迷者不在少数。你喜欢他，也很正常。”许幼怡表面谈论着诗词歌赋，严微搞不清楚她到底是不是意有所指。
“你叫什么？哪里人氏？家中可还有其他人？”许幼怡转换了话题。
严微报完自己的名字，继续回复，“长安人，没有亲人，家中唯我一人。”
她明显感觉到了许幼怡的眼神温婉了下来。那眼神中，似乎包含了一点同情，亦或是一丝心疼。
严微不再和她对视，眼神向下的时候，看到了她受伤的手和那简单包扎缠在手上的布条。
她知道接下来出口的话也许会加深对方的怀疑，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你的手怎么了？”严微的语言虽然平淡没有起伏，但许幼怡分明从中听出了一点莫名的担忧和关心。
许幼怡轻抚着手上的伤口，“没什么，被歹人所伤。”
“歹人？”
“她要杀我丈夫，不算歹人吗？”许幼怡看向她问。
严微没有回答，她从怀中掏出一包用纤细麻纸包裹着的药粉，“我略通一些医术，对各类刀伤剑伤也颇有研究。此药可治，你拿好。”
“你如何知我的手是被刀剑所伤？”许幼怡并没有接过来药粉。
“伤口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还在渗血。那淡色血迹形成的是规则的条状，并且伤口由窄变宽，我推测可能是被刀刃或者剑刃所伤。”严微尽可能地显示着自己的“专业”。
许幼怡柔声笑，“既然严姑娘如此神通广大，那不如就请你帮我看看伤口，对症下点药吧。”
她在几案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将手放在案桌上。严微没有拒绝，她来到她的身侧坐下，轻轻褪去她手上的布条。没有经过好好处理的伤口还有血液渗出，夹杂着化了的脓水，将布条染上了点点斑驳。
严微起身将干净的毛巾打湿，一点一点将许幼怡手上的伤口清理干净，小心谨慎，生怕弄疼了她。擦拭到伤口较深处，许幼怡眉头紧蹙，手微颤了一下，严微就更加轻柔。清理完毕，她为她敷上药粉，重新拿了干净的布条，无限温柔地缠好那伤口。
许幼怡看着眼前人认真的模样，一时间有些恍惚。手上的伤，好像是真的不太痛了。
“谢谢。”在严微结束最后一个步骤的时候，许幼怡发自肺腑地道谢。
不用道谢，我是在为自己的误伤减少愧疚。严微心想。
“你相公，他昨天没有为你上点药吗？”严微开口问她。
许幼怡想了想，连自己昨日都沉浸在那婚礼的喜庆之中，没怎么在意手上的伤，更别说他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昨天就受伤了？”许幼怡几次三番在试探她。
严微后悔自己的口无遮拦，好在脑子转得极快，“昨天我来看租房，恰好遇上了你拜堂成亲，我看到你手上的伤口，猜测的。”
“哦，原来如此。”许幼怡语言轻松，笑容如春风，又接着回答她第一个问题，“我相公粗心大意，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心细如发和体贴入微？”
严微不再搭话，将剩下的药粉包起来递给她，“一日一换，好的会快些。”
“我不要，”许幼怡稍稍向她靠近了点，自如放松，“需要换药的时候，我还会来找你的。”
严微闻见她身上有好闻的胭脂水粉的淡淡的香。
与刚刚进来的时候相比，空气里的气氛似乎都变得轻松欢快了起来。
此刻的许幼怡就像是一个活动灵动的小女孩，俨然没有一点嫁为人妻的稳重和成熟。
“夫人，周相公回来了......”门外，阿晚在喊着她。
“我得走了。”许幼怡立刻恢复了严肃正经，起身告辞离开。
“夫人慢走。”
在即将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许幼怡回眸看向她，脸上依旧挂着微笑，说的话坦诚又真心，“不知道为什么，跟你第一次见面，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我们有聊不完的话题。人生难得一知己，我想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以后，我就叫你微微了，我叫许幼怡，你无须叫我夫人，喊我名字即可。再次谢谢你为我上药，很管用。”
严微长身立于屋舍内，满心温暖。
知己、朋友，这些陌生的词语，对她来说，就像是一束温暖的光，照亮了她十几年独行于世的孤苦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风月同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