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落花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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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庆宗的豪华府邸，安庆绪正同哥哥袒露着心事，“大哥，此番我替父入京朝觐，与你一叙兄弟之伦，实为快事。昨日上元逛灯市之时，我遇到了一个妙人。大哥身在京师，自然人多脉广，想请你帮忙打听打听。”
安庆宗暗自忖度，自知他是遇到了心仪之人，却又不点破，“说来听听，遇到哪家的妙人了？”
安庆绪同他道出了许幼怡的一点信息。
“你还真会看人，她可是这长安城的风云人物，与周尚书之子周衡和离了的妻子。你看上人家了？你不会介怀吗？”安庆宗终于也不拐弯抹角，径直问他。
“大哥，你怎么越来越古板了？这大唐盛世，民风开放，谁会介怀心仪之人是否有过婚事？大哥可有认识的人与她相识？我还想再见见她。”安庆绪已按捺不住心中之喜。
“我夫人荣义郡主便与她相识，你若想见她，将她请来家里做客就是了。”
“甚好，甚好。”
“仁执，你莫要只顾这些。今日我还有重要之事同你言语。杨国忠抓住父亲怠慢朝廷使臣做文章，总在圣人耳边吹风，谓父亲迟早必反。你回去要告知他，小心行事，切莫落人口实。”
安庆绪点头应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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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幼怡应了荣义郡主的邀，次日来安府做客。当然，她现在无论走哪里，都要带着严微一起。
在那儿，她们再次与安庆绪相遇。
“好巧，我们又见面了。”他看着许幼怡，眼里似有万般柔情。
许幼怡很无奈。今天不会又要送什么东西了吧，身侧之人若是再吃醋了，哄一哄又得颇费一番功夫了。
圣人对安禄山极尽荣宠，自然对他的儿子们也恩宠有加。安庆宗这处府邸便是圣人所赐，后院甚至建有标准的马球场。
马球自然是当朝最流行的体育运动，无论男女都十分热衷。大家欢聚一趟，荣义郡主提议打马球，众人欣然答允。
“微微，你同我一队吧。”许幼怡热情地拉着她一道。
“我不去了，你好好玩，小心点。”严微如是叮嘱。
许幼怡有时候觉得她这么高冷寡淡、冷若冰霜、不苟言笑，是不是心里受过什么创伤？
算了，她不再强求她。
马球场很大，足以让马队跑开。方方整整的规则状，三面用围墙挡住，北面设置一处亭子作为观赛处。球场的地面用黄土一寸寸砸实，看上去平滑如砥。
严微在观赛处等待。
马球场上，大家换上红色和绿色的锦衣，组队分成两组。一通鼓响，比赛正式开始。两支队伍奋勇争先，双方人马追着球紧撵。场上尘土飞扬，球杖的月牙头激起一片烟尘。
激战之下，飞扬的尘土挡住了视线，那马球向许幼怡飞来的时候，她还未来得及将其击出，那球便径直落在了马身，受了惊的马开始在场上肆意狂奔起来。
安庆绪见势，扬起手中球杖一拍马身，急急切切朝许幼怡赶去。
许幼怡只听得四周风声阵阵，早已无法控制方向，任凭这匹脱缰的野马载着自己狂奔。她拽紧手中的缰绳，内心早已波涛汹涌，害怕极了。
安庆绪驾马驶在她身旁，与她同行，他将手伸向许幼怡，“别害怕，来，把手给我。”
她犹豫着放开缰绳，将一只胳膊伸了过去。
她只感觉自己被一只大手牢牢拉住，接着便腾空而起，腰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抓紧，继而便稳稳地落在另外一匹马背上，身后是安庆绪宽阔结实的起伏的胸膛。
“你没事吧？”他的手还惯性地放在她的腰间。
“我......我没事......”许幼怡虽然此刻仍旧心惊肉跳，但还是轻声低语，“你放开我吧......”
“对不起，多有冒犯。”他放开她，伸手拉住缰绳。
那只受惊的马还在场内狂奔，此刻场上还有不少其他人，放任它这样乱窜后果不堪设想。
严微身手矫健，步伐灵活，从那观赛场上下来，飞身落在那匹奔跑的马背上，她紧握缰绳使劲拽，马头无可奈何昂起，没一会儿那马儿便被降服得服服帖帖，变得温顺起来。
来到马场出口处，她翻身下来，将缰绳递给一旁的仆人，让他牵马而去，自己则朝许幼怡走来。
此刻她也从安庆绪的马上下来。
“微微，你别误会，事出突然，我自己都不知如何到了他马背上的。”她不想严微多想，率先上前来，同她低语道。
“你没事就好。”严微担忧的心落下，又见她这般着急解释，浅浅地笑了出来。
晚间，安府举办了隆重盛大的宴会，美味佳肴摆满酒席，舞女们在红地毯上翩然起舞。
“今日真对不住啊，本来想请你好好玩场球赛，不想却让你受了惊。”荣义郡主抱歉地对许幼怡道。
“事出突然，谁也未曾料到。好在也没出什么事，无妨的。”许幼怡跟荣义郡主相识多年，自然亲近些，说起话来也没有过多的客套。
宴会间，大家其乐融融，众人知安庆绪对许幼怡有心，皆有撮合之意。二人比邻而坐，安庆绪寻找话题，与许幼怡畅聊着诗词歌赋，她只得无奈社交敷衍着。
偶尔转身回看一侧的严微，却见她一人端起那鹦鹉杯，一杯接一杯地独自饮着酒。
她按下严微手中再次拿起的酒壶，“不能再喝了。”
严微笑了笑，“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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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暖阳让整个长安城都明媚起来了。
在许府，安庆绪带着彩礼前来拜谒许敬尧。五色采缎、大束绵帛、成堆珠宝、米面粮油、点心水果、奶酪油盐分别放在不同的箱奁夸张地陈列着，堆满了整个庭院。
禀明意图，安庆绪对许敬尧直言道，“在下仁执，鸿胪卿官衔，上元一夜，恰与爱女相逢，自此念念不忘。吾愿聘其为妇，托付中馈，衍嗣绵延，望许公应允。”
许家小厮和丫鬟围在一侧看热闹。见此人玉树临风、眸光灿烂、谈吐不凡，他们亦在一旁小声议论着，感叹自家娘子的爱情鸿运正盛。
许敬尧凝视着他，一字一顿道，“这是小女自己的事情，我无法替她做主。须得问过她的意见，再行决定。”
夜间，许敬尧将她唤至书房，同她谈起了安庆绪请婚之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切全凭父亲做主。”许幼怡违心道。
“若我做主，白天便替你做主了。幼怡，我不能罔顾你的意见，随意替你决定你的人生。你的首婚，已成我心中最大的痛，是阿爷当时识人不明，一心替你做了应承，才有了后面你的痛楚。”
许幼怡心里一阵酸楚，亦此刻才明白，因为她的痛，阿爷心里也一直有内疚，有自责。
她努力让气氛轻松下来，“好，阿爷，您既然问我的意见了，我就直跟您说了，我不喜欢他，不想嫁。”
许敬尧端正道，“我大概猜到了。只是，他的父亲安禄山赐爵封王，权倾天下、位极人臣，安氏一门显赫无比、荣宠绝伦，他这个儿子亦屡建功勋，温文尔雅，你当真不心动？”
许幼怡走上前，拉起父亲的胳膊，嬉皮笑脸道，“我怎么觉得，是阿爷你心动了呢？”
“少跟我胡言乱语，转移话题。”许敬尧正色道。
“不心动，阿爷，帮我回绝了吧。”许幼怡敛起嬉笑，亦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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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吹得外面的竹林沙沙作响，连那月亮都躲在了云朵，寻找温暖去了。
严微来到许幼怡寝阁之时，她正将那青色蜀绣衣服缝制完成，拿在手中细细欣赏自己的完美杰作。
“微微，我们要不要这么心有灵犀？我心中才念要去找你，你便自己来了。”许幼怡拉着她进门来，命令道，“把外衣脱了。”
......
“为什么？”严微一脸疑惑。
“不是曾经说要给你做一件衣服吗？做好了呀，你不试试吗？”许幼怡走过床榻，拿起那件青衣，“我觉得穿上定然好看。”
“这......这都几年前的事儿了.....”严微小声嘟囔。
“那，那不是因为阿采出生耽误了嘛......”她的眸光瞬时暗淡下来，心中又想起了曾经摇摇晃晃跟在她身后的女儿。
严微只觉不该说到这个话题，引她伤心，随即脱掉外衣，十分利落地便将那青衣穿在身上。
一袭青色纱衣，配带着裙襟上的花纹，映衬着严微白皙的皮肤，在烛火摇曳中美得醉人。
许幼怡一时看得入了神。
“好看。”她简单说了两个字。
严微并不想与她聊这个。
“今日安庆绪前来提亲，你......你可答应他了？”
许幼怡心中一笑，心想不知她忍了多久，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一切听阿爷安排，阿爷大约是替我应下了。”许幼怡决定将计就计。
严微点点头，“挺好的，恭喜你。”
“你就没有其他什么话要同我说？”许幼怡继续问道，“微微，你告诉我，你没有一点舍不得吗？”
虽然迟疑了一下，但严微还是回复道，“我有。”
“是怎样的舍不得？”许幼怡的口气带了些强硬，那朦胧的灯火似乎也带了些逼戾。
“许幼怡，你不要逼我。”回想起过去相处的点点滴滴，严微眸光里全是不舍，可到头来还是敌不过一句父母之命，她说转身离开就要转身离开。
“是怎样的舍不得？”许幼怡再次重复，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宛如黑夜的一团霏雾，与那熏香散出的轻烟交织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落花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