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佳期如梦 ...
-
***
月色飞越郁郁的庭院竹林，穿过黑沉沉的天空，飘渺而来，落入朱户。
许幼怡的寝阁，她之前不是没有来过，也曾在她的床榻做过那个不可言说的朦胧迷幻的梦。
此时，她们就这样四目相对，许幼怡方才略带逼迫的话还萦绕在侧，严微眸光微动，心跳加速，内心似有千言万语，但全都卡在了喉头，一句也说不出来。
案上熏香的烟雾照旧弥漫，幽幽地冲天直上，撞上了房梁又化作一团，惶恐地散开。
像极了严微此刻的心情。她欲将那尘封已久的心事全都表达，却又惶恐地担忧着、害怕着，生怕因为自己的冒失，让彼此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从此再无瓜葛。
一人拼命在退让、隐忍，另外一人偏偏不让她如愿。
“微微，回答我，是怎样的不舍？是对知己、对朋友的那种不舍，还是......其他的不舍？”许幼怡的眸光咄咄逼人，言语步步紧逼，像是织了一张严丝合缝的罗网，非要将她想听的话逼问出来方肯罢休。
在满屋模糊的月光里，她的绝美容颜依然清晰，严微凝神细辨，竟恍惚生出了一种她在期待什么的感觉。
她不知道这是一种朦胧的错觉，还是一种真实的感知。
烛火倏忽爆裂，一束火苗从那油烛中跃动出来，发出噼啪的声音，在暗幽的内室格外清脆。
严微的心也随着那跳动的火苗喷涌而出，跳跃在烟雾迷蒙的空气里。
安庆绪的请婚让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对许幼怡的感情，不是曾经自欺欺人的朋友知己，而是一种早已深入骨髓的爱恋，是一种无处不在的占有和欲望。
所有诱动的情结、隐隐的不甘都在那刻涌动。她决定直面自己的内心，哪怕如那扑火的飞蛾，即使轻身灭影，也无所畏惧。
严微上前两步，径直来到许幼怡面前，像在梦中那般，略一低头，轻轻吻上了她那香软凉糯的唇。
是蜻蜓点水的试探，也是持续深沉的答案。
未几，她又退后几步，唇色发白，连一点血色也没有，却是柔声回复道，“是这样的舍不得，你可满意？”
许幼怡娇靥微红，只觉得那被她吻过的唇在滚烫地发热，似一团火，阻断了她想表达的万语千言。自己刚刚颇为倔强地那般逼迫她，只是想让她直面内心感情，让她承认她的在意，她的不舍。可对方真正如此浓烈地表达了一切，她却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了。
“我......”她心中温软，手攥紧了裙襟，半响后才轻声道，“我知道......”
“知道又如何？你就要嫁人了......”严微伤感道，眼眸也多了些水光。
“我没有......我回绝了这桩婚事。”许幼怡不忍再看她眼底的忧伤，坦然道。
“可你刚刚说，许公替你应允了。”严微要同她再次确认一番。
“我刚刚乱说的，阿爷，他尊重我的意愿......”许幼怡亦耐心解释。
“你骗我？”严微终于明白了她的小心思。
她撒了一个谎，织了一个网，逼迫自己在她面前无处遁形，连带骗去的，还有那一刻以为要失去的心痛和不舍。
严微的目光冷了下来，带了一丝生气，她不再理她，转身回坐在软榻上，眸光看向一侧案几上的火烛。
许幼怡自知这哄骗让她有了些情绪，于是上前几步也坐在她身侧，低声道，“生气了？”
见她还是不理她，继续道，“你真生气了啊？我错了还不行吗？你......你若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吃了亏，那我还你便是。”
“如何还？”严微转过脸来看向她。
许幼怡直面她的目光，侧身靠向她，毫无预兆地吻上了她的唇。
不同于刚刚严微的稚嫩的吻，许幼怡的吻成熟又热烈。她先是覆上了她的唇，又悄然伸出舌尖，温柔地从中探寻起来。
那案几上的烛火也跟着颤动摇摆。
严微将她轻轻推开，“你......你这是何意？”
许幼怡彻底无语，难道刚刚她吻她只是恍然大悟、豁然开朗了一下？
“跟你刚刚的吻一个意思呀。”许幼怡开始眼含笑意。
外面的北风在呼呼地吹，她们在室内也听得异常清晰。
许幼怡缓缓靠上了她的肩头，“微微，外面这么冷，你要不要，抱抱我？”
严微机械地将她揽入怀中。
许幼怡听见她的心跳如那钟鼓一般，沉沉切切地，一下、两下，一直跳进她的心里。
她把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心口，抬头问她，“你的心跳，为何这么快啊？”
“有吗？我......”严微脸上又泛起了微红，本能地想反驳。
许幼怡没有给她机会。她的吻再次落了下来，整个人也随之贴了上来，连带着两人同时坠入柔软的床榻里。
许幼怡柔情地吻着，空闲之余细细地瞅着她。那个曾为她悉心包扎伤口的人，那个她难过时会为她递上糖葫芦的人，那个在她命悬一线夜闯宵禁拼命救她的人，所有的形象全部重合起来，混合成了眼前人的模样。那份她曾经想要永远埋藏于黑暗里的暧昧和爱意，被烛火点燃，纯粹而热烈地暴露在清冷的月色中，化作烈火在体内燃烧。
严微被她吻得神魂颠倒，可气盛的少年决不甘心身处被动，一个翻身将她环在身下，开始了反击。
她的吻落在她的眉梢、眼睛、耳朵，然后是柔软的唇。
“告诉我，你是何时开始有这样的心思的？”严微轻咬一下她的耳垂，非要求个答案。
“从你为我私闯夜禁受伤，我为你上药的那晚开始。”许幼怡如实回答。
严微轻声笑，“这么早啊。”
许幼怡随手拉上帷幔，两个人便同处于这狭小窄戾的空间。
严微起身，脱去自己外穿的衣衫，那青色的丝绸从身上滑落，堆积在床榻一侧，只剩下雪白的里衣，和月亮的颜色融为一体。
许幼怡亦起身将自己的衣服褪去，继而拉开青碧色的锦褥，将二人再次裹挟进温暖的被里。
屋子里没有地龙，火盆也离床榻较远，夜里有些寒冷，可这方被褥却是如此温暖，温暖到让她们彼此的身体都有些灼热。
在衾被中，许幼怡将严微的里衣也一点点褪去。借着微弱的烛光，她看到了她因长期习武练出来的腹肌和那腹部伤口的疤痕。
她忍不住伸手，在她的腹部婆娑。不知是要感受一下那腹肌还是要抚平那伤口。
严微只觉得腹部肌肉绷紧，在许幼怡婆娑处释放了一团热，继而蔓延至全身，□□重烧。
她的呼吸变得深沉而急促起来，喃喃道，“许幼怡，你不要考验我的意志，它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定......”
许幼怡不管，她又轻抚着她那从背后蔓延而来的腰间的鞭痕，满眼心疼，“让我看看你的背……”
“不让。”严微果断拒绝，发现警告无用后，随即按下她不安分的手，深情而缠绵地吻了上来。
一池春水，波浪涟漪。
“你曾经说，我是你的昆仑奴，今夜，我就要好好讨好一下我的主人。当时那人说昆仑奴的特点是身体强健，性格温和，待会，你要好好评判一番。”严微的眼中倒映着烛光。
......
此人不能撩拨，一旦让她上了道，那被反噬的就是自己。
“你......”许幼怡涨红了脸，本能地想要逃开，“逗趣我很好玩吗？”
太阿倒持，引火烧身。但此刻想逃，早就为时已晚。
严微看她害羞，露出了满意的笑。但也不再逗趣她，否则到手的猎物可能会飞走。
她已变逞口舌之强为实际行动。
如同弹奏了一曲琵琶音，随着转轴拨弦和轻拢慢捻，这曲弦音时而大弦嘈嘈、小弦切切，如急雨如私语，时而如间关莺语、幽咽泉流，又好似银瓶乍破、铁骑突出，一曲终了，四弦一声轰鸣好像撕裂了布帛。
许幼怡仰头沉重地呼吸着，今夜，严微一次次地将她沉入水底，又抛上云霄。那水中藻荇交错，萋萋然地荡漾，天空彩云朵朵，悠悠然地泛动。月光乍泄，屏风上的花鸟虫鱼也变得鲜活起来，游动在她们身侧，繁花穿过烛火，绽放在绝美的夜色。
眩晕的脑海尽是幸福，迷乱中，许幼怡开口问她，“微微，你这些，都是和谁学的？”
“遇到你，无师自通。”对方声音也含糊不清。
严微想到了曾经窥得她和周衡的床笫之欢，突然间很想问她一句，“吾与汝前夫，孰强？”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佳期如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