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上元佳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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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幼怡和离之事，在整个长安城闹得沸沸扬扬。妻子在夫君生辰之时公然与之和离，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一方谈资，成了街谈巷议的常新话题，周家也自然成为大家口中的笑料趣谈。
甚至在乡野贩夫走卒、野老牧童之间，都有了关于此事的歌谣谚语。人们口耳相传，乐此不疲。
其实，唐朝和离本再普通不过，不过双方身份特殊，这才引得大家议论纷纷。
许幼怡却一点也不在意。
“你要小心，此事现已传的满城风雨，周家自觉损失了极大颜面，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我怕他们找你麻烦。”在许家庭院中，严微提醒着许幼怡。
“那，不如像那天那般，你留在我身边保护我呀？”许幼怡眨眼看向她，很想把她留在这儿。
“我......我并非此意。”严微只觉她会错了意，赶忙解释道。
许幼怡轻笑，“微微，你现下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她诚实地摇头。
“你先在我家住下吧，等有了想法再说。”许幼怡拉起她便往一间住宅走，“来，房间我都给你收拾好了。”
“这......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又不让你白住，租金还得照常出的。”许幼怡灿灿地笑。
那间住房临近竹林，清幽淡雅，室内古色古香，那副字画也从周家取了回来，悬在墙面更添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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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流逝中，新春如约而至。
除夕夜，长安内外落起了大雪，郊外的雪更是如鹅毛般飘落。许敬尧让府中寥寥几个仆人回家守岁去了，府邸更显冷清。
堂下院里，几堆篝火点起来了，增添了几许年味。冲天的火光和雪的洁白形成鲜明对比。火堆旁人影憧憧，吃完年夜饭、饮完团圆酒，大家围着年火欢歌舞蹈。
刚刚砍下的竹子被劈成一节一节，扔进火中劈里啪啦地响，像一朵朵腾跃而出的金色花朵，在夜色中格外新艳喜庆。
“今晚要一起守岁吗？”许幼怡和严微围坐在火堆旁，她开口问道。
“可以。”严微喜欢陪她做一切事情，“之前的除夕夜，我都是一个人，也从来没有跟谁守过岁。”
火光映衬着她好看的容颜。
“这么可怜啊。”许幼怡慢慢靠近她，伸手挽上了她的胳膊，“微微，再不会那么孤独了。以后新年，我陪你一起过呀。”
爆竹声阵阵，严微并没有太听清她说了什么，却切切实实感受到了胳膊上的温暖。
晶莹的雪蕊飘下来，落在两人衣襟上，融化在这温度里。
寂寥的长夜与新年的热闹融为一体。
元日，雪也停了，那一堆堆篝火化成了灰烬，缕缕地冒着薄烟，碎竹屑满地都是。
天尚未亮，许敬尧便早早出门，参加宫里的大朝会去了。
严微看有人在门口贴桃符。那桃木板上，神荼、郁垒二神怒目圆睁，画像逼真生动。桃符贴在府邸的大门，有庇佑的意蕴。
许幼怡拿着自己写好的春贴出来，递给那小厮，他又精神抖擞地将它贴在门上。
“风送莺歌窗外绕，雪和梅馨阶前凝”，红色的底纸熠熠夺目，简洁的文字描绘着美景，表达着辟邪除灾、迎祥纳福的美好祝愿。
许幼怡抬眸，毫不避讳地看向严微，笑意盈盈地道了声，“微微，新春如意。”
严微裹了裹身上的衣衫，回复她，“新春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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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过后，便是上元佳节。
如果说除夕夜人们关门闭年，全家团聚，享受亲情之乐，那元宵节就是要打破这静寂，全民狂欢，展示千门灯火。
上元三日，“夜禁”取消，“金吾”放夜，长安城中彻夜灯火通明，空前盛大的灯市引得百万人口倾巢出动，摩肩接踵，豪华香车将道路堵塞地水泄不通。
许幼怡拉着严微，一定要和她去逛灯市。今夜，她们两人都穿了胡服，大翻领彩色宽缘袍，腰间系华带，脚蹬黑长靴，高挑干净，利落飒爽。
长安城的灯火，一直绵延到很远的地方。安福门的巨型灯轮，缠着丝绸锦缎，悬挂花灯五万盏，火树银花。花灯之下，千名宫女、妇人轮流歌舞，昼夜无歇，热闹非凡。
安详喜悦的大唐子民，真切地感受着长安城的烟火气。人群熙熙攘攘，一半百姓眉目喜悦，另一半百姓戴着面具，纵情狂欢。
许幼怡和严微并肩走在灯海里，完全徜徉在这盛世美景之中。在一个卖人形面具的小摊前，许幼怡停了下来。她拿起一个面具，仔细端详，那面具面黑鼻宽，不像大唐人。摊主耐心地为她解释，“娘子不知，这是昆仑奴面具。这昆仑奴从海外贩运回来，身体强健，性格温和。长安城的王公贵族争相买其为奴，一时竟风靡起来。所以连带的这人形面具也火啦。”
“新鲜，”许幼怡一面看着那面具，一面言语道，“以后有机会，我定然也要买一个来，做我的护卫。”
严微在一旁略显着急，“许幼怡，无须浪费那钱财。竞相购买，那必然是稀缺之物，价格昂贵。我......我也可以。他刚刚说的身体强健，性格温和，我......我都符合。”
“你也可以干嘛啊？做我的奴隶还是做我的护卫？”许幼怡只觉得她好笑，为了一个并不存在的昆仑奴竟平白多了些醋意，于是将面具给她戴上，“好了，这下可以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昆仑奴了。”
她自己也戴了一个，付了钱，甚为开心愉悦。
上元节，除了满街灯火和随处可见的歌舞，杂耍、跳大神、比武等各类活动也异彩纷呈。
拥挤的人群中，严微隐隐感觉何处不对。透过那昆仑奴面具，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们。
前方有处高台，底下里外围绕着数圈人，人声鼎沸，一片叫好之声。
许幼怡拉着严微，穿越人群来到最里面，此刻才看清楚台上正在进行比武。
许幼怡很入神地看了进去。
其中一人被打下擂台，摔在地上。台上之人一甩长袍，不屑道，“原以为长安城高手如云，人才济济，没承想也不过如此。”
许幼怡听闻此言，只觉那人侮辱了长安城。
“好大的口气。”她边接话边沿着那台阶往高台走去，一步步走得异常自信潇洒。毕竟严微这位绝世高手就在身边，何怕之有？
走上台来，透过面具两个大窟窿眼，她看清了眼前之人。他穿雪白衣袍，身形颀长，眉眼秀丽，眸色有神，十分俊秀。
长得再帅也不能看不起长安。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我堂堂大长安城，恢宏大气，阁下是哪里来的乡野村夫，竟然如此看不起它？”许幼怡十分不满地质问他。
那人笑了笑，双眸清冽看向她，“小娘子是要与我比试一番，为这长安城正名吗？”
“我功夫自然不如你，不过我朋友可要远胜于你。要打，当然要让她来。”许幼怡非常有自知之明。
“微微......”她转头看向台下刚刚她们站立的位置，早已没有了严微的身影，其他人已经补位站了过去。
这人，为什么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此刻，若是再从台阶一步步走下去，是不是更给长安人丢脸？
“你朋友呢？”那人照旧笑着，“我看小娘子既然上来了，就先与我比试一番吧！”
他已起了攻势，直朝许幼怡而来。
许幼怡都没瞧清他是如何来的，心惊之下，不由退了一步。那人手掌生风，功力深厚，一个转身便从她身边飘飘而过。但他并没有对她下手，而是随手在她发髻处轻扯一下，摘下了她的面具。
扯的有些过，头上戴着的锦胡帽也连带掉了下来。拢在一起的长发飘散开来，在满街华灯中笼上了迷蒙浅黄色光晕。
“你......”许幼怡气不过，要打就打，何故这样侮辱人。
“对不住。”那人目不转视地看向许幼怡，先是愣神在原处，反应过来后连声致歉。
他的手上还拿着刚刚扯下来的她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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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微终于锁定了那双从始至终盯着她们的眼睛。那人自知被发现，慌乱沿着街道穿越拥挤的人群逃窜。严微当然不会放过他，心想许幼怡在此人群密集之处应无大碍，便悄悄退出看热闹的人群，追那尾随者去了。
在灯火照不到的行人不多的坊间小道处，她将那人反手擒拿，按在墙上。
“说，谁让你跟踪我们的？你们有几个人，究竟要干什么？”严微出口逼问。
那人不言不语。
她加大力度，将他的胳膊反剪得更加扭曲，那人痛得满头大汗，终于求饶，“我说......我说......”
严微放开他的手，那人回身，捂着胳膊沿墙角滑落。
“周衡派你来的，是不是？”严微率先问他。
“你都知道，又何必再多问呢。”那人回复，嘴角莫名多了一丝笑意。
“除了你，还有没有其他人了？”严微继续发问。
那人强忍疼痛，勉强站起来，颇有深意地看向她，“其实，我只是负责将你引开，引得越远越好。你就没有发现，今夜还有一人，和你穿一样的胡服，戴着一样的面具吗？此刻，我料定他已经得手了。”
糟了！许幼怡有危险！她回想一下，隐隐约约确实看到有这样一人。她心里一紧张，直后悔自己的冲动大意。她不再管眼前人，慌忙朝刚刚的高台返去。
高台上，许幼怡正在被“羞辱”的气头上，余光恰好看到了台下的“严微”，她冲台下那人道，“微微，你刚刚去哪里了？愣着干嘛？快上来啊，上来跟他打！”
那人一个飞身，从台下一跃而上。
在离许幼怡还有一步之遥时，他从腰间掏出了明晃晃的刀，用力朝她背后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上元佳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