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长缨》晚雩

8、捌

　　过了几天，大昭都城里传着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人人景仰的聂将军回来了，但聂将军是原来的永乐公主。
　　坊市间都在议论，一时间聂将军的沙场战事成了茶余饭后的必谈话题。
　　过了十日，聂离终于出现在军阵中，她一身戎装站在高台，看着底下面露惊异的士兵，声音冷肃，
　　“孤狼关一战，我军全军覆灭，但陈国的八万精兵已全被剿灭。”她取下发髻，长发随之飘落，少女脸庞削瘦，眉眼精致，细看确是一清秀佳人。
　　“我是永乐公主，聂祺。但也是昭朝太子，聂离。”聂离看着诸人，“前太子早夭，但昭国不能无将领，我一日在，一日就是聂将军，一日就能护昭国。”
　　士兵一片哗然，聂离在军营中的表现有目可睹。她从十五岁崭露头角，到名声显赫，都是实打实的一仗仗胜下来的。就算他们不服女子从军，但聂离这个将军，让人人都服气了。
　　聂离看到众人反应，放下心来。她不再耽误时间，开始指挥练兵，她是昔日的小昭王，也还是昔日的聂将军。
　　卫珵回到燕京，当日上朝，向诸臣和燕王禀报了自己在前秦境内遇刺一事，诸臣皆已听说过，但看到世子不急不慢的撕开绷带，伤口顿时血流如注，燕王庞然大怒，当日便下诏陈兵前秦边境。
　　卫珵那伤在离开前秦时，已好了八成。但为了让燕王早日出兵，便用玄铁划开伤口，再撒上粗盐，伤口可怖，卫珵却未曾皱眉。
　　他想等战事早日结束，好去找他的姑娘。
　　攻秦时，他身着银甲，驾马冲锋在前，汋云剑指处，破风裂光。而少年身上，白袍雅素，未染血污。
　　燕兵一路攻破边境，势如破竹，但卫珵却命其放慢行军速度，他察觉到不对。
　　秦是老牌王国，虽不复盛时，但其实力当与燕国不相上下，而此时之势，却过于羸弱。
　　秦王宫内。
　　秦王看着正殿上中原疆域，“燕世子还有几日可攻打到陵南？”
　　陵南位于秦都附近，已濒临秦国心脏。
　　“回皇上，山势险阻，若强攻，也需十五日。”
　　秦王露出一分笑意，“太子呢？太子到哪了？”
　　“已至大昭边境。”
　　秦王伸手，“大昭十日可破。”他描摹大昭的版地，落下一声凉叹，
　　“世人都说大昭无用，但谁知，得昭者，得天下。”
　　聂离此时正在军营耍弄新得的长缨枪，她一边擦着枪身，一边与副将冯奎搭话，
　　“兵器锻造的如何？”
　　“属下已命亲信在锻造生铁中，掺入了几筐黑成铁，打成的兵器都存入地宫里。”
　　聂离点了点头，让他做事小心，眸色深邃地看着新制的黑铁缨枪。
　　用黑成铁制成的兵器远比一般的兵器轻便结实，其杀敌威力更强，速度更快。但黑成铁，仅仅产于大昭。从发现黑成铁的昭朝皇帝开始，每月都只锻造一定数量的黑成铁器，藏于地宫，以备灭国之战。
　　此事仅为当朝皇帝和亲信所知，一旦他国知晓，大昭必成为众国攻之要首，中原也将陷入新一轮的混战。聂离作为唯一太子，自是知晓此事。
　　这也是大昭最大的秘密。
　　“聂将军，聂将军，城郊朝华门百里外出现一支军队，来人浩浩荡荡，直奔都城，是秦军！”护城士兵突然闯入。
　　“怎会有秦军？秦军此时，不是正和燕国在激战吗？”聂离起身，神情焦急，失手打碎了一盏清茶。
　　清香充斥了整个房间，聂离一瞬间闪过许多念头，她不愿信也不敢信。她哑着嗓子发问，
　　“多少人？”
　　“足足十万。”
　　聂离拼命压制住颤栗，此时秦国兵临城下，只可为黑成铁一事。大昭所剩兵力，不过五万。
　　大昭...撑不过十日。到时，她定因守城而死。秦军挟黑成铁器凯旋，恰好赶上燕军攻都城，兵力激增，兵器加成。
　　秦王...好一个谋划。
　　聂离拿起缨枪，大步走向兵营。士兵已集结完毕。
　　她脸色凝重，“十万秦军已兵临朝城门下，诸位，此仗胜算几近于无。”
　　众兵听闻，面色苍白，他们在乱世里守了这个国家这么多年，无论贫穷还是常年战乱，他们心里最深处爱着的，是昭国蔚蓝的天，是昭国的百姓。这一仗，终是要打响了。
　　“我知此战凶险，你们护着大昭的百姓，但你们也是大昭的百姓。今日，我不强求，迎战士兵自请长缨，到营长处录计。”
　　说完，她静默了片刻，向前一步走，缨枪凛凛，明艳了巾帼女郎。聂离声音清亮，
　　“国在我在，国亡我亡。昭国太子聂离，自请长缨。”
　　一时间，全军无人言语，平地一声惊雷。只听一男子振臂高呼，“宁县李谈，自请长缨！”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
　　“南平许玮，自请长缨！”
　　“广里陈浩，自请长缨！”
　　......
　　聂离眼角一热，昭国山河依旧青葱。她拿起缨枪，枪头直朝朝华门方向，
　　“今日未时，共赴战场，杀敌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