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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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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离穿上盔甲,嘱咐冯奎道,“你去地宫,把黑成铁制的兵器都分发下去,上战场的士兵都得备一把。”
“将军,大昭真要亡了吗?”就算打了半辈子仗,冯奎还是不愿相信。
“就算亡,我与大昭也要体面的走。”少女笑容明媚,仿若不是赴死,而是前往一场宫廷盛宴。
未时,城门开。
聂离手持红缨枪,驾马独立军前。
玄婴看着眼前毫无惧色的小昭王,目光阴冷,“女子?你们昭国是连个将军都没有吗?”
“女子又如何?你个草包太子可打得过我?”聂离嗤笑,上下打量一番后,冷眼看着玄婴,扬起嘴角,一脸不耐。
说着,马蹄腾空向前,缨枪冲向玄婴,两军得到号令,随之一片杀声,一时寒铁冷光,刀剑光影。
聂离骑于马上,红樱扫过,如风卷珠帘,缨枪在一片刀剑中刺出女子灵活敏捷的身影,她身上铠甲已染上血污,但少女明媚,似东方骄阳,炽热滚烫。
战不过三时,红霞遍布天空,上下一片血红。初日,双方都是探敌情,在夜幕低垂前,聂离回到城中,秦军退回驻地。
一入城,聂离放下兵器,匆忙去看伤兵。由于用的黑成铁器锋利,昭军受伤人数与秦军相比少了三成,但若日日这么打,最后昭兵不足,秦军攻城指日可待。
“出发了吗?”聂离扭头问冯奎。
“已派人去找燕世子,但就算燕世子赶来,也需十五日。我们等不及了。”冯奎回禀。
她眼底荒凉一片,卫珵...卫珵...她终是见不到他一面了啊。
没时间多想,她能拖一日是一日,能战一日是一日。
一日,复一日。
昭城门前的血已浸入地下,昭军伤兵越来越多,而秦军却一批批攻城,战火从黎明延伸到落日,硝烟弥漫在每个人心上。城内粮食,水,治伤的药都快不足。到了第七日,聂离知道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她的右臂被玄婴狠狠砍了一刀,现在根本举不起缨枪,腰,背也还在往外渗血。为了节约药物给更多的伤兵,她只是把粗布捆的更紧,更厚,厚到渗不出血。
“阿离,降吧。我们把黑成铁都给他们,别打了阿离。”
聂离将右臂上的伤口用粗布扎紧,眉心蹙起,咬着牙抬头看着昭王,“若是我降了,那么多死去的士兵怎会心安。您看过城外的土地吗?上面有千万个士兵的血。父亲,谁降,昭王都不能降。”
少女脸庞苍白,一脸失望。
“今日,阿离死,便是死在战场上。大昭,只可败,不可降。”
“阿离...”昭王看着眼前眉眼清秀的姑娘,像极了她的母亲。可他,却把她们都丢了。这么多年,他只管把她抛上战场,自己躲在偌大的昭王宫里荒度余年。
“去吧,阿离。若是今日败了,父王拼死也会护着昭国的百姓。”
这也他能为昭国做的最后一事。
黎明已至,聂离整理好戎装,擦去上面附着的血污,领着不足万人的军队向城门走去。
城门内侧,竟陆陆续续已跪了好些百姓,或是之前不愿上战场的士兵,或是稚气未脱的少年,还有年迈老人,妇女...
“你们这是...”聂离走上前去,搀起最前面的老父。
“将军...我们都是自发前来护城的。我们知道,昭国要败了,但大昭这么多年的庇护,昭人不能忘,我们,也自请长缨。”
聂离看着面前的老人,心口一阵酸楚。
“所有愿护大昭者,今日与我一同上战场,护山河。”
突然,原本安静的城外传来阵阵马蹄声,接着是兵器的碰撞和混乱,炮火轰天。
“将军,来了一支军队,不知来人,正和秦军撕打。”看守敌台的士兵如实禀报道。
她心尖一颤,抛下众人,三步并上两步跑上了城墙,连缨枪都在上楼中从指尖掉落。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但千千万万种可能里,理智告诉她,她所祈祷奢望的那种,是她强求的不可得。但聂离不信,她从不信神,只信她心里的那把红缨枪。
跑上敌台的那一刻,她却慌了,她怕这是浮屠大梦一场,醒来两手虚空。直到她颤颤看向城下,少年身着银甲,身姿清秀,汋云剑呼啸而出,那是她的少年。
就算双手沾满血污,陷在污浊沙尘里,他还是那盏澄明灯,是她的强求。
卫珵有所感应般,看向敌台。他的姑娘在遥遥处望向他,隔了半个沙场。他想立刻冲上去抱住她,但他得帮她胜这一场。卫珵看着她的眼睛,铁甲渗出柔情,他说出那句在心里百转千回过无数遍的,
“阿祺。”
阿祺,若我胜了,就当我给大昭的彩礼。
阿祺,没有一刻比现在更让我想娶你。
没有别的言语,他知道她能听懂。然后他回头,目光凛凛。他要斩杀玄婴于城前,带上他的尸骨扔到那秦王面前。
谁都不能欺负他的阿祺。
七日前,秦郊燕国军营里。
卫珵正手拿着沈绰递过来的剑,面露沉思。
“她可有什么同你说的?”
“聂将军说此剑削铁如泥,必要时可护世子。不过这剑倒是比一般的剑轻便。”
卫珵拔出剑鞘,寒剑凛光,映出他的眉眼。他突然眸色一深,此剑材质...不是一般的铁石。
他对着前几日密探禀告的太子带军行踪,朝着洛水前进...洛水以南...是大昭!
原是如此,他心中一痛,
“沈绰,我带五万精兵去大昭。你留在此处指挥,不必冒进。”
他自以为自己机关算尽,万事周全。她却是他最大的纰漏,卫珵三天没有合眼,带着军队,披星戴月前往大昭。
所幸,他终是赶上了。
骗子...他就是个骗子...他剑明明使得比谁都好。
多日绷紧的心在看到他时变得软塌塌的。以前,都是只有她一个人,一个人站在最前面,一个人抗下半个沙场。重重的担子常年压在她身上,她不允许自己有情绪。
世人常说,昭国聂将军不苟言笑,常年冷肃。但没有人知道,聂离也会笑,也会哭,但从头至尾,从来都没有人告诉她,她可以脆弱。
但现在,有个人,他带着光,拿着剑,斩断了拽着她留在沙场上的枯骨血手。然后挡在她身前,拉着她的手,替她开路。
那个人,叫卫珵。是她认识了四个多月的燕国世子,也是她未来的夫君。
聂离站在敌台上,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刚开始,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后来,她渐渐呜咽,到嚎啕大哭。
“卫珵...卫珵...”她一遍一遍念着他的名字,他是她的渡口,也是她的信仰。
《河泗书》记载,公元七三一年,燕国世子卫珵联昭,以南侧攻秦,连北燕军共灭前秦。后,联月氏南疆各族,灭齐,卫。诸小邦降,燕赐郡。次年,燕世子卫珵登基,同日与昭国公主聂祺婚。彩凤同鸣,红妆千里。燕王终身无嫔妃。晚年与皇后聂氏共游天下,去向无踪。
自此百年,山河无恙,盛世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