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长缨》晚雩

6、陆

　　聂离并没有第一时间应允下来，只说要再考虑考虑。
　　几日过后，卫珵的伤已好了不少。吃完晚饭，如往常一样，聂离起身回屋。
　　卫珵抓过她的手臂，“等等，今晚带你去个地方。”说着，他便拉着聂离去了他的房间。
　　聂离才发现他换了一件新外服，墨蓝色的外服披在身上，袖口间镶了金纹丝边。少年俯身而下，
　　“给你准备了衣服，带你去看花灯。”
　　“啊？你会不会被发现，毕竟前几天才遇到过刺客。”
　　“呆在这里闷死了，小昭王，就当陪我出去吹个风。”说着，他就把聂离推进房里，顺带关上了门。
　　他的笑转身时瞬间消失，这两日聂离一直躲着他，心事重重，带她出去不过是让她开心点，毕竟是他唐突。
　　聂离拿起，是一件朱红色的襦裙，衣衫轻薄，与她常年所着戎装不同，她也太久没穿，一时近乡情怯。
　　折腾了好久，她才穿妥帖。拉开门，抱臂倚墙的少年回头，看见一个稍显局促的女孩，头发只是盘起，并未戴珠钗。红色襦裙妖娆，在她身上却收敛了本性。他收起懒洋洋的笑，“聂离，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原来的样子很好看。”
　　聂离没有理他，也不知如何回答。上一回穿罗裙大概还是聂祺的时候，回忆苦涩，她也就不愿多想。
　　卫珵带着她走到集市处，大片的光明扫去了小巷里的昏暗，暖暖的光打在身上，大概这就是人间的味道。
　　“你怎知今天有花灯节？”好久没有看到过如此繁华，聂离左看右看，只觉凡事都稀奇。
　　集市自府衙道口起，一直蔓延到边缘，二人逛了良久也没走到尽头，便找了家酒馆坐下。
　　“来两壶酒。”聂离对着店小二喊道。
　　卫珵一把捏住她的手，眼里似笑非笑。
　　“你是个姑娘家，这里也不是军营。”
　　聂离抽回手，拿过店家的酒，“你不必把我当女孩子，我好久都没这么洒脱过。以前我是领战将军，自得端着。但这里，我觉得我才是真的我。 ”
　　少女明亮的眼神里映着万家灯火，通透澄明，笑容明艳热烈，仿若红缨军枪，飒地明目张胆。
　　卫珵看着她仰头喝下一大碗酒，心底一片泥泞，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女孩，是受了多少苦。
　　聂离感觉心口热乎乎的，话也多了起来，看向卫珵手臂时，突然想到一事，
　　“卫珵，其实那一刀你不必替我挡的。我打那个胖子时计算过，只会伤到手臂皮肉，不会留什么大伤。”聂离扬着笑。
　　卫珵看着她毫不在意的眼神，“你以前也这样计算过吗？”
　　“排兵布阵，那是自然。南夷一战，我背上狠狠挨了一刀，但他也没好过，被我卸了整只手臂。还有邻国那个什么庞将军，那一仗我差点死过去。”女孩一根根折着手指，讲着她的沙场。
　　卫珵没有打断她，只看着她一碗碗的喝酒。走的时候还犹犹豫豫，现在倒是肆意。
　　聂离似若看破了他的想法，“如果我喝醉了，你得把我抗回去。聂将军，还是明天再当吧。”
　　等夜市游人都快散光了，聂离才被卫珵拽着出来。
　　“我要自己走。”聂离朝他吼了一声。没走两步，差点坐在地上。
　　卫珵看不过去，扶了几回再没有耐心，一把拉过她背在肩上。
　　聂离反而渐渐安静下来，卫珵背着她走到小巷子里，背影被月光拉的很长。
　　“阿祺。”卫珵慢慢开口。
　　“啊？”聂离不知他是不是在同她讲话，随口应了一声。
　　“当世子妃好不好？”
　　“世子妃？世子妃要打仗吗？”她嘟嘟囔囔地回话。
　　“当了世子妃就不用打仗了，就可以像今晚一样，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卫珵将她往身上颠了颠。
　　“那成！”聂离往他脖子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地方。
　　少年眼中浮现出笑意， “阿祺，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聂将军一言九鼎。”
　　“好，一言九鼎。”
　　仿若回到那个午后，名叫聂祺的公主递给他一块帕子，
　　“你会变得强大，总有一天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聂祺一言九鼎。”
　　那阿祺，以后让我保护你好不好？
　　他心思深沉，自幼就很少相信人，在权力面前，他以为自己凉薄无情，唯一在意的只有一身医术。那日他认出她时，也只是想护她周全，保她平安。
　　他不是非她不可，但当她提刀闯入他房间，砍向刺客的那一刻，沉寂已久的心绪一下纷乱。卫珵认定，他的世子妃只有昭国聂祺。
　　聂祺，也只可能是他卫珵的世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