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长缨》晚雩

5、伍

　　半个时辰后，聂离找到了面馆，她带着卫珵推门而入，只见一对老翁媪坐在昏黑的煤油灯前。
　　“世子，都打算好了，您――”老翁看到了世子身上被血染红的白衣，一时担心。
　　“无碍。是刺客的。带我去房间。”卫珵朝他挥了挥手。
　　到房间门口，老人便退下。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桌上放着备好的药膏，熏香禅意，聂离才感觉真的脱离了这场刺杀。
　　“你把袖子拉上来点。”聂离匆忙去打了盆热水，拿起桌上的药膏。
　　她转头，只见卫珵拿着剪子，把自己整个右袖都裁了下来，露出长长的一道血痕。
　　聂离用帕子沾着热水将手臂擦净，少年看着清秀，臂膀却线条流畅，青筋若隐若现。
　　止住的血因手帕擦拭又渗出来一点，聂离脑中忆起少年挡在她面前的身影，手不由颤抖。卫珵以为她是吓到了，左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不疼，你别害怕。”
　　聂离抽了抽嘴角，板着脸看他，手上动作不停，
　　“你看到我一刀劈掉一个人头了吗？”
　　“嗯，看到了。”
　　“我连那都不怕又为什么怕这个。”
　　“那你抖什么？”
　　“你这种手无缚鸡之力被人劈了也不提刀呆在那里的人还逞强替别人挨刀，你不会觉得我还挺感动？”
　　说着，聂离拿起瓶中的药，用小勺子沾着一点点敷好。卫珵觉得她这人有时老成，有时又一根筋，被她气笑了。
　　“你猜对了，我是昭朝太子。”
　　“好感动居然被我猜对了。”卫珵睨了她一眼。
　　“月寨是我动了手脚，但我并没恳求钺容出兵援昭，我只告诉他此时出兵并非良时。”聂离替他包好布带，抬头看他，一脸慎重。
　　她是真的对不起他，所以神情庄重。
　　卫珵停顿两秒，缓缓开口，“之前救你后便觉得你身份诡异，月寨那件事恰好证明了我的猜想，你是不想燕国过于强大。想过你可能不是普通将领，但大昭换太子，行事太过刀尖。”
　　聂离叹了口气， “普天都知道，昭王染疾，子女凉薄。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我很好奇的是，小昭王又怎么得知我是世子，还是燕世子呢？”卫珵看着茶叶一点点沉入杯底，清香蔓延。
　　“这个世界上会去野狼关目睹陈昭之战结果的，只有各国势力。”聂离拿起那杯茶水，饮了一大口。
　　“昭朝存了多年也不是吃素的，各路密探都在打探各国势力强弱，只有燕世子常年坐镇京中，从不外出，故行踪极难知晓。起初我以为世子生性孤僻软弱，不喜外出。”聂离看着卫珵的神情，露出深深一抹笑意，“但现在我才肯定，燕京中的那个坐镇世子，并非世子。而你，卫珵，才是燕王的真世子。”
　　卫珵听完，目光流露出一丝惊异，点了点头，“都说昭国弱，我看世人都错了，小昭王，你把昭国藏得太好了。”
　　一个国家在中原并不张扬，却很少吃过败仗，强国不屑当下一击，弱国不敢造次滋事，这样的国家在连年战火中才能隐藏锋芒，绵延后世，聂离从头至尾，打的都是这个计划。
　　“燕国和昭朝，不会是对手。”卫珵食指微屈，扣在桌上，神色清然。
　　聂离眼神挣扎，“世子，局势非你我二人能定，今日聂离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你救了我两回，我信你，同时也希望在往后世子的计划里，不要让昭朝成为燕国扩大疆域的垫脚石。”
　　卫珵看着她，神色坚定，
　　“比起月氏，若能与大昭结盟，十年内，我定还你个安宁盛世。聂离，你可愿意？”
　　她听到她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被打碎，落入心底的湖泊，泛起一圈圈荡漾。
　　“你...你可当真？可...有什么条件？”
　　“告诉昭人真相，恢复身份。”卫珵眸色深深地看着面前纠结的女子，
　　“聂离，与我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