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长缨》晚雩

4、肆

　　清晨，卫珵便向月氏告别，他这一趟来地匆匆，停留不过十日之久。出了月寨，行十余里，绿洲就到了尽头。大漠之中一片炎热，暑气携着滚滚沙尘迎面扑来，聂离身上还涂了药，一时头昏脑胀。
　　复行二十余里，眼前出现一汪明月潭，聂离再耐不住炎热，拿起脸帕就往泉边奔去。
　　沈绰看她走远，才禀告卫珵。
　　“世子，刚刚收到线报，直至今日，钺容还是没有给寨前使者答复。”
　　他们都知道，圣明的帝王从不会唯唯诺诺，月氏的反应让他们猝不及防。而很有可能，燕国联盟的情愿已经破碎。
　　卫珵隔着窗户看着聂离蹲在泉边小小的身影，眸色深了深，指尖一点一点地敲着桌沿，
　　“让他们回去吧，不必等了。”
　　“可是，世子您费了那么大功夫...”沈绰不情愿道。
　　“成事在人，若事未成，我定少了过人之处。”
　　聂离回到车内，脸上是洗净劳累后的清爽，她把另一块干净的脸帕递给卫珵，
　　“帮你蘸了点水，你也擦擦吧。”女孩手指白净，上面还有没擦尽的水珠。
　　卫珵接过，“觉得对不起我？”
　　“啊？”聂离心里一紧，以为他在说月寨这件事已被他看破。
　　“我救了你，你就给我一块帕子，好个占便宜的聂公子。”
　　聂离听到他的打趣，她占什么便宜了？同时心下一松，但她知道这样藏不了多久，在卫珵面前，她老觉得自己的小聪明算盘打得不精。
　　经过修养，她伤已好了八成，还是尽早离开为妙。
　　行两日，到了前秦的国度。舟车劳累，他们找了一家客栈歇脚。
　　聂离吃完晚饭，一人先回了房间。半夜，她收拾好贴身带着的物品，准备从客栈马厩处寻匹良马，飞奔回大昭。
　　她带好蒙面，打开木窗正欲跳下。突然眼前出现卫珵的神情，给她熬粥，帮她治病，她却借他之手搞砸了他的筹谋。
　　聂离顿了顿，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底一阵酸涩，今夜之后，他们就不复相见，也许再次相见的那日，是燕国和昭朝的两军对峙。
　　而他和她，率领着各自的阵营。
　　不管如何，是她对不起他。若是真到那日，她愿自让几招来赔礼谢罪。
　　正欲跳窗，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聂离匆匆回头，隔着门缝望去，竟是一群穿着黑衣的蒙面男子，突然沈绰的身影在她面前一闪而过，手中长剑正对刺客。聂离瞳孔一震――
　　他们是来刺杀卫珵的！
　　因为他们当晚开了两间房间，刺客并不知道聂离的存在。纷乱当前，正是她离开的好时机，但她并没有看到那一席白袍，他呢，他在哪？只有沈绰一人，可否护住他？
　　她一咬牙，破门而出,直奔卫珵房间。她过去时，一连杀了两个黑衣人。卫珵看到她的身影，衣袖中握刀的手顿了顿，一个黑衣刺客瞬间冲到他面前，他却没有出手。
　　聂离发功，一刀砍下他面前黑衣人的头，鲜血四溅，卫珵离得太近，白袍绽开了朵朵红莲。
　　聂离皱眉，将几个冲上来的黑衣人一并砍杀，蒙面的黑布早已在打斗中掉落，她一刀砍向一个举起大刀的男子，却没承想旁边一个消瘦的正冲她手臂砍去，聂离避之不及。
　　抬手间，只见眼前闪过一片白色，雨后松香渐渐替代了她周身的血腥味。卫珵一手推开聂离，那刀生生砍到了他臂上上。
　　“卫珵！”聂离匆忙上去扶他，刺客已所剩不多，但都是签了生死契的死侍，一个个以命来搏，聂离一边保护卫珵，一边应敌，竟也有些招架不住。
　　正当她被缠住之时，卫珵搂住她的腰，两人齐齐退到窗边，他一把撞开窗户，拉着她双双下坠。
　　聂离慌乱中用内力控制两人落地。
　　“去马厩，快走！”他们顾不上挑选，截了一匹高大黑马。
　　聂离思其伤势，一起向城内奔去。
　　“沈绰？沈绰怎么办？”聂离抓着缰绳，一边问他。
　　“他们不是他的对手，他得留下来伪造好案发现场，等着前秦巡抚，让天下人都知道这场刺杀。”卫珵靠在她身上很近，耳边是他说话时暖暖的鼻息，聂离不自然地将头远离了一点。
　　卫珵看着她耳垂染上一抹红色，长发随风扬起，少女纤长的脖颈暴露在空气里，他不由的笑了笑，眼中流光星辰，闪烁了整片夜空。
　　“鄙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小昭王了？”卫珵看着少女冷静的面容，道。
　　聂离滞了滞，他果然猜到了。
　　“先找个干净地方给你上药包扎，我们走的急，马车里的东西――”
　　“再向前一个街道，左拐，最里面有家面馆，马车已经停在那里了。”卫珵答道。
　　他伸手握住聂离被风吹冷的手，一股暖意顺着指尖向上，
　　“还要麻烦小昭王给鄙人上个药，毕竟这一刀，也还挺疼的。”
　　疾风带着马蹄落在地上的嗒嗒声，穿过了整个街道，携带着它不经意间撩起的少女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