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长缨》晚雩

3、叁

　　第二天一早，卫珵睁开眼，就看见聂离坐在他前面盯着他。
　　“我们这是要去哪？”
　　“南疆。”卫珵皱着眉，睡意惺忪，复又合上眼睛，“我还以为你要忘了此事，怎么，现在意识到自己与陌生男子同行一路。”
　　聂离撇了他一眼，懒得和他拌嘴，她伤还没好，回大昭路途遥远，一人难以直达。
　　“你不是个医官吗？怎么去异族之地。”
　　“自是给人看病。”他说完就把聂离拎出车厢，接着补觉。
　　三五日过后，马车行驶越发远离中原，从草原到戈壁再到大漠深处的一隅绿洲。
　　才行至寨门口，月氏使者已候良久。
　　一行人随使者走向寨内，寨子很大，山寨本为山间一块谷地，逐牛羊而居的月氏终选址于此建城，其依娄山而建，上有雪水通过沟渠流经村落，下有泥沙沉积的肥沃耕土。
　　使者带着卫珵一行人走到最大的帐前，聂离猜测这是月氏君主的住址。拉开仗帘，只见一位老人正坐帐中，左边是三五仆从，右手边放着一把大刀，庄重严肃。
　　“听闻中原有先生医名远扬，特邀一见。老夫这手，您可看得？”
　　卫珵一笑，拱了拱手，脊背却一直□□，
　　“都说月寨是南疆的世外桃源，今一见果真如此，鄙人有幸可为君上医治。”
　　钺荣瞧着面前的少年回答滴水不漏，心底宽慰，遂赐座宴席。
　　聂离与沈绰一同坐在帐末，看着帐中觥筹交错，少年意气风发，拂手间洒下一片酒渍，如珠遇玉盘，落地叮当作响。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短刃，狠地发疼。
　　接风宴过后，卫珵就开始着手看病备药。一箱一箱的药材从车厢底层拿出来，卫珵看着呆住的聂离，
　　“看到没？我真的是看病的。”
　　“怎么带了这么多？”
　　“哼...那老头的病是旧疾，若再等上个一年半载这手就废了，得亏遇上我，今儿个就让他看看中原医官的妙手回春。”
　　“可怎么我以前从未听说过你，要是把耍嘴皮子的功夫用于看病上，今就不是你登门看病了。”
　　聂离被他吵得烦，一口气说了回去倒心情爽畅。
　　卫珵愣了愣，这姑娘几日加起的话都没这段长。聂离看着他，一脸漠然，只有眼底生动，白纸点墨，生趣盎然，只是这点生趣显得他像个愚夫。
　　后几天，卫珵清早就进到帐内，明月挂梢头才一身药气地回来。聂离这两天没闲着，一遍一遍地逛完了整个月氏，沈绰问她怎么也终日不见人，她只说月氏有趣。
　　最后一个晚上，卫珵回来的很早，与他们一同吃了晚饭，闲聊了会就睡下了。
　　大帐内，钺容看着眼前的宝刀出神，想着卫珵下午说的一番话。
　　那时，他自感手恢复了部分气力，也不再整夜整夜发疼，对那个青年医官越发信任起来。
　　卫珵一圈圈为他绑上绷带，缓缓开口，
　　“君上，月氏常年居于此，虽远离战火，但中原局势您应该也知晓。陈国已被昭朝击垮，但昭朝元气大伤，前秦，楚国，齐国势弱，唯有燕国稍占上风。”
　　他说话不急不慢，但每一个字都精准陈述了局势，也和钺容所掌握的情报分毫不差。
　　卫珵说完，停顿了几秒，给绷带打结后，直身跪下，
　　“燕国世子卫珵参见君上，燕王有意同月氏结盟，里应外合统一中原。燕王允诺此后君上掌西北各族，燕国掌东南，以齐天下。”
　　钺容听完，眼神定定看着宝刀，良久后，他才开口，
　　“燕王好个打算，派世子来为本王看病，想必费了一番周折。本王不喜欠人人情，但联盟一事慎重，关乎整个月氏安危，本王不可擅断。”他一番话，既合乎情理，又把话语抛回卫珵。
　　“君上如此珍视宝刀，此番治手疾，定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再手持利刃，沙场点兵。”卫珵说完，将压在箱底的燕王亲书递给钺容。
　　“燕国使者已恭候在寨外，若君上同意，请回信传至寨外。无论多久，使者都一直在。”
　　看着钺容收下文书，卫珵便跪请走出帐外。帐外苍穹澄澈清冽，才像一个真正人间。
　　自卫珵走后，钺容便一直坐在帐中，夜深露重，他终于决定签下此书。
　　突然，一个黑影飘然落于帐中。黑影包着头身，只露出一双锋利的眸。他慢慢走到灯光下，摘掉遮脸的黑布，清秀的面孔显现。
　　钺容发现他是跟着卫珵一起来的中原人，正想开口询问。
　　身形消瘦的男子单膝跪下，左手握拳放于胸口，这...这是昭朝的礼节。
　　钺容只听男子缓缓开口，“君上，今日燕世子所提的好处，大昭一样都不会少允，大昭势弱实属表面，请君上三思。”
　　“怎可信你？”钺容眯着眼，右手放于刀背上，眼中寒光一凛。
　　那男子从系带抽出玉契，在野狼关昏死过去前，她好好地藏在身上，没被任何人发现，
　　“昭朝太子聂离，拜见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