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在夹缝中艰难求生》绪易

8、墨衣仙（八）

　　“众位好本事，我这两三次费尽心血布下的阵法竟是让你们说破就破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妩媚甜腻的嗓音娓娓勾人，尾音上扬，如在人心尖处轻轻挠着。

　　这妖物说话都含媚咒，元昭怔然，朝自己腰上狠狠掐了一把，甩甩脑袋，灵台清明了些许。

　　水幕褪下，一位披着深衣鹤氅的女子赤着双足赫然立于其中，距水面半尺，巨大的兜帽挡住样貌，只露出缕缕如墨秀丝，勾勒曼妙身姿。

　　“不过来的正好，省了我去找你们的功夫。”她语调隐含怒意却不外露，仍是笑吟吟地开口。

　　“仙人显灵了！仙人显灵了！”外圈围着的村民们忽然跪地叩首道，“求您救救我们吧！”

　　“您要的那群小道就在这儿，什么时候才能换命呐，我家小儿怕是撑不住了！”一妇人起身，指向元昭他们。这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正是她刚从湖中拖回来的人。

　　女子嘻嘻一笑，支起右手摩挲着下巴，闻言打了个响指，媚声道：“那就从你开始吧。”

　　妇人欣喜若狂，作势要跪地，却见女子手中哗的一声滑出银丝直冲其天灵盖袭来。

　　一柄玉扇飞过，两物相撞，银丝被打偏半分，擦着她的脸掠过，削去右侧半截头发，钉入身后的树干。

　　那妇人后知后觉感到阵阵后怕，捂住心口噤了声。

　　谢遂南收过骨扇，拭去上面的水渍，道：“墨衣仙？”

　　不待那女子应声，轻啧一声，哂道：“听闻先魔尊身边有一妖兽名尹，化形为猫。似虎能缘木，如驹不伏辕。魔尊去后，这狸奴也不知所踪，原来是躲在了人间为祸四方。”

　　这妖兽极为凶狠，虽是豢养在魔界的宠物，谁也不敢小瞧了去。

　　平日温驯地伏在魔尊脚下，摇尾乞怜，无人知其人形何如，但不少棘手之事最后都经过她之手。是响当当的邪祟。

　　“你认得我？”尹佯装惊讶，掩口咯咯笑道：“先前在仆勾山中便察觉你不简单，又能这么快知晓我的身份，莫非你是魔族？”

　　此话一出，在场皆觉荒唐。

　　裴宁等人更是认为她在胡言乱语，谢遂南拜入门中时间比他稍晚些，还是由他娘亲送上山来，从小一同长大，家世背景如何，再清楚不过。

　　倘若他身上有一星半点魔族气息，踏入大殿时便应灰飞烟灭。

　　果然，她又立即摇头道：“不对，你的资质根骨奇佳，我在魔界待了这么久不可能没有见过你这号人。且无论再怎么掩盖气息，灵骨变不了。”

　　说着又上下打量一眼，“至于你么，确实是凡人的灵骨。”

　　她曾于仆勾山内作法化为一股妖雾以探探他们的实力，损了三成力应付起来虽有些困难，但也可以一搏。

　　唯独这谢遂南似乎隐藏了实力，出手时有所顾忌收敛。

　　她干脆调了大半灵力欲逼一逼他，却只接住他的两三招——此人实力只略次于她。不再恋战，她急忙抽身离去，连紧随他身后的影子也懒得试探了。

　　不过临前回望一眼，却见他如突发恶疾般脱力倒下，周身忽然溢出一股浓郁的魔气，身形与这气息竟令她隐隐约约想起某位故人与不寒而栗的过往，于是加速飞也般离开。

　　元昭一直注意着谢遂南的一屏一息，且不论这是否为尹随口一提，他却连眼睛都不眨，淡定地任其继续。

　　这能理解为因其所言非时所以毫不心虚，却也能认为是做好了万全准备，不可能露馅。但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连灵骨气息一同改变？

　　强压下心底的诡异之感，她望向湖中的尹，却见其缓缓欲沉入水中，而后轻飘飘地瞥了眼花晚照所在方向。

　　看似不经意，但元昭分明瞧见她的眼神晦暗了几分。

　　“起阵！”裴宁见她欲抽身离开，疾声道。

　　“呵，几个毛头小子，想困住我？”尹朝后掷以不屑的眼神。

　　若放在平时，还需小心些对付，可她先前为防不测，早在秦立身上下了魂引，又暗中驱使其划破了元昭与花晚照的皮肤。

　　此刻魂引就藏于她们身上，只待引出，两人离阵，自是不破而歇。

　　她小指微微勾起，一抹红若隐若现浮出。

　　元昭正防备着她又使些阴招，却不料状况先出在自己身上。

　　先前被秦立抓伤后诡异消失的抓痕缓缓重现，如有虫蚁附在肤下啃咬，痛感愈加强烈，脑中霎时一片空。

　　眼前白茫茫，似有根红线徐徐穿过四肢，最后破土而出。

　　她低头看向手臂，果真一缕血丝由内扎破而出。

　　定神辨认，却是根红线附着暗沉的血液抽动。

　　元昭额上不断沁出冷汗，这红丝正不断抽离她的灵力。她紧要牙关，强忍着痛意不去理会，先守住这阵法再说。

　　“呃！”花晚照守于西南宫，腕处红线却飞一般迅速拉长，朝湖中心处延伸，猝不及防将她扯动了两步。

　　谢遂南早早便注意到了二人异像，见她们那处飞出红线，便猜测定是先前疏忽被下了套。眼神一凛，道：“收阵！元昭与晚照被下了魂引！”

　　诵咒声渐息，众人同时收回灵力。尹见状顺势匿入湖中。

　　“这猫妖是在蜘蛛洞里修炼的么！又是银丝又是魂引！”段青怀简直是气不打一出来，从没见过如此狡猾多端的妖物。

　　魂引乃魔族禁术，因其耗的不是灵力，而是使用者的生命。裴宁等人百思不得其解，这猫妖三番两次动用此类功法，到底所谓何事。

　　元昭卸了力，却正好方便这魂引扯着她前进。

　　后背早已被浸湿，魂引食阳气，勾魂魄。

　　所中之人只能顺着红线所指的方向走。若不能将下引之人魂魄打碎，或是强行砍断，便只能留下一具空壳。而这红线所指方向，正是幽不见底的湖中深处。

　　她扶着同样虚弱无力的花晚照被迫一点点靠近那处：“施好避水咒，我们先下去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后者虚虚应了句，二人周身围起透明的罩子，隔开湖水。

　　裴宁自是想也不想跟上，谢遂南轻揉额角，转身叮嘱段青怀等人：“你们留在岸上先阵住这些孩子的离魂身，若是两个时辰我们还未出现，便一齐入湖。”

　　元昭耳边什么都听不见，只觉湖水逐渐漫过全身，入眼先是飘在湖面的浮萍，而后便一片漆黑。

　　二人似乎沉了许久，双腿触地，摇摇晃晃险些跌倒。

　　身后一双强有力的手托住她们，待二人站稳后便离开。

　　“魂引距其施咒者愈近，强迫感便愈弱。先下在湖底，缓缓便不会那么难受了。”

　　谢遂南收回手，一面打量这湖底洞天，不忘宽慰二人，“尹已耗费极大心力布置先前的阵法，这魂引她坚持不过两个时辰。待会儿我与师兄联手未必不能除了她。”

　　元昭缓过神来，神清气爽许多。

　　魂引确实放松了力道，身体逐渐回暖，灵力散失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眼前不再是黑白灰，湖底的原貌尽收眼底。

　　此处竟有一条狭长的甬道，湖水自顶端便穿不过，似是隔了道屏障。

　　两侧是灰砖砌的墙壁，壁上每隔几步远便嵌了盏油灯，光线昏黄摇曳，阴冷潮湿。

　　元昭伸手触碰每一块砖，透过掌心传来的寒意再也真实不过。

　　她顺着墙壁边按便走几步，忽然碰了空——右手竟是穿透墙壁，一半留在外头，一半在内不知状况。

　　“咦，空的？”不自觉施了几分灵力，这障眼法做的墙壁顿时消失不见，显出隐于其中的小隔间。

　　小隔间角落中立着两个小孩儿，一白袍童子打扮，一粉裙姑娘梳着垂鬂。

　　见到元昭她们，也不过侧身匆匆瞥一眼，又缩了回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极为认真的交谈模样。

　　“书生书生，长大后你娶我做媳妇儿好不好？”

　　男童红了脸，道：“那我们说话算话，骗人是小狗。”

　　元昭眼也不眨地盯着，未察觉到他们身上沾了魔气。

　　细细打量这女童，惊觉这与她在村中见到的一女童样貌别无二致，不过眼前这位气息稍弱，足不落地，不似实体。

　　是魂魄。

　　“那些有魂魄游走之症孩童所丢游魂都被拘在了此处！”花晚照也依稀记得这孩子，前后思量便下了断论。

　　谢遂南蹙这眉，面色冷峻。食指抵住墙壁，口中默念咒法，不过一瞬，隐在后头的□□处暗间都已显露。

　　“书生，你有喜欢的姑娘么？”

　　“嗯，我钟意一个叫阿宁的小丫头。她活泼伶俐，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姑娘了！”

　　“书生书生，我要吃李记的桂花糕。”

　　“去罗湖县得走好久的路呢，哎呀，你别哭别哭，我去给你买还不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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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一间间走过，发现这些男童女童都作一个打扮，严肃地扮演着书生与一小姑娘的角色，对他们的出现熟视无睹。

　　“尹拘着这些孩子来看过家家么？”元昭自是不相信费这般功夫只是为了看这些，说着便不知不觉走到尽头。

　　她忽然止步，惊道：“不对，人数对不上！”

　　先前秦山曾说有此症者二十余人，可目前分明不到。

　　“秦立的游魂不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