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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墨衣仙(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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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之事众人已经知晓,秦山醒来后同村中其他人商议后,既然别无选择,不如暂且相信这墨衣仙。以这些“外人”之性命换回自己的孩子。
“你们还真是能心安理得地收割他人的性命。”段青怀忍不住嘲讽道。
几十条性命,说丢便丢,枉顾纲常伦理。夜晚竟不是那些枉死的冤魂入梦来锁命,而是这什劳子墨衣仙。
“那她可否要求你们做什么?”元昭仔细回想,他们一行人进村不过短短一天,除了秦山与他的孙子并未接触过什么人,再者也没有下手的机会。
“小仙人只让我们做一件事,那就是尽可能地拖住你们,万不可任各位出了这夷陵村。”
秦山也颇显疑惑,墨衣仙在梦中并未告知这群小道会与何时何处出现,甚至有几人都不知,岂料隔日便在村口撞见了带伤的裴宁他们。
不过见这几人灰头土脸,想来道行并不如何,秦山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剩下的,仅仅是对这些将死之人的藏于心底的愧疚与怜悯罢了。
元昭尚有话未说出口,耳畔忽地传来谷冬与覃雨安惊惶的声音。
这二人先前被裴宁留在村中照看秦立,传来飞音莫非遭遇了不测。
“师兄师姐,村中不知为何火光冲天,所有人都跑出来了!看方向似乎是朝村口聚集,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速归……”
话音未落,又一阵急促的尖叫,“秦立!你去哪儿……”
飞音切断,在场几人皆面色凝重,秦山因听不见这飞讯,望着他们突变的神色一脸茫然。
“这是……怎么了?”
“呵,你孙子跑了。”段青怀因恶狠狠道。这老畜生着实冷酷,他人的性命不管不顾,只有他那宝贝孙子的命才是金贵的。
这回便轮到秦山张皇失措,顾不上肩上剧痛,挣扎着欲起身,扒着谢遂南的衣摆。
他因今晚受墨衣仙指示到山中候着,便留秦立独自一人在家中。可她分明保证过已在外头设下屏障,莫说苍蝇蚊子不能进出,便是这些使咒法的小道也轻易破不开。
“道长求求你,放我回去吧,我得回去看好我的立儿啊!道长求求你、求求你……”说着便以头抢地,然行动不利,一个头磕下去便成了五体投地。
谢遂南置若罔闻,轻而易举地单手拎起他,对裴宁他们道:“走吧,会会这墨衣仙。”
秦山当被施了定身咒,如条死鱼般,蔫蔫吊着,唯有一双眼充斥着红血丝,急地落泪。
元昭转头只能瞧见他光洁的下颌:“师兄你怎知墨衣仙会出现?”
按照秦山所言,墨衣仙的靶子既是他们,何必又回村中兴风作浪。
“她的目标一开始便不仅是我们。”谢遂南顿了顿,道:“还记得山中所遇阵法吗?我们此行并未告知旁人,除了师门,料想不会有谁知道我们要去何处,途经哪些地方,更不可能事先做好埋伏要取我们的性命。所以这阵法布置之初绝不是针对我们,而这墨衣仙在梦中却直接要求秦山留住我们以命换命。既然她未在此处现身,那便是欲先解决这些村民。”
元昭暗自思忖,这厮出现的时间也巧妙的很,不早不晚,偏偏是夷陵村将这些老人埋于仆勾山之后才打着墨衣仙的旗号开始蛊惑这些村民。
最重要的是,她对先前在夷陵村中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这事莫非是墨衣仙一手促成的?”
“将村中老者活埋之事是否与其有关尚不能下定论,可前后两遭定同她脱不了干系。”
民间早有长寿老者借子孙福禄之说,但不过早年闹灾荒时在闽南一带偶有盛行。
百善孝为先,寻常地方再是对长辈有不满,遇上家中幼子早夭或得了怪病,也都是想法子寻好的医馆,再不济做几场法事。
谁曾想到了这夷陵村,竟是老的少的都对此无异议。
千般算计,也不能将人心摸透彻。
元昭忽感左侧一阵异动,竟是秦山伸直着腿在小幅度地晃动着。
想来听见二人谈话,知晓自己做了件“天大的好事”,心绪起伏不定,连师兄的咒法都隐隐有挣脱的迹象。
见他瘫着脸,面露绝望,她心生“怜悯”,并拢两指在他身上轻点几下——加固了定身咒。
怪可怜见的。
谢遂南见他不再有动静,负在身后的左手由朝前的动作改为朝后,指尖微动,一道浅金色的亮光纵出,跳入不远处那埋葬了不尽痛苦的深坑中,缓缓撑起一道透明罩子。
任大雨滂沱,至少无法叨扰深渊黑暗中的这些孤魂。
元昭埋头冥思苦想,尚有一些谜团令她困惑不已,例如墨衣仙设这阵法何用?既要夺他们的性命何不在山上直接动手,偏偏要拖到今晚?
诸如此类的疑问,当她同众人赶回村中时便知已经没有时间留给她慢慢理清。
众人离开之际已过亥正,那时不过零零散散几家透出点点微光。先下夜色愈浓,却是家家户户都敞开着门窗,不时有衣衫不整披头散发之人哀叫着奔出。
马仰人翻。
元昭远远望着也一时摸不清状况,只见这群人都朝着同一个地方跑去——夷陵村口的那片湖。
“师兄,村中不知发生了何事,将所有人都引出,覃雨安也正追着秦立。也是奇怪,明明一个小孩,一瞬便没了影。”谷冬传音后便已候在村口,焦灼着解释这乱象。
当时二人好不容易安抚好他的情绪,将人抱回床榻,蹲在门口守着。
外头忽然闹哄哄引了他们注意,一时未留神,这小孩儿兀自幽灵似的坐起,走路又悄然无息。
一片阴影打下,二人回头就望见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问他话也不作答,撒开腿丫子便跑。
“他们去湖边做什么?”元昭扫视一圈,发现跑在前头竟都是些孩童,如同踩着风火轮,脚底生烟,似乎湖中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们。
而后紧跟不舍的大人们被远远甩落,便是连手中提着的油灯也顾不上,同左右脚穿反的鞋一同丢弃以便更快追上。
“二虎子你快站住!再往前头可就要淹死了!”一妇人牢牢圈住怀中稚子,二人皆已迈入湖中,湖水摸过脚踝,而后又一壮汉紧跟其后,三人抱做一团。
元昭骇然,这两位成人竟被拖着缓慢朝湖中心移动。
而后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身影朝湖中深处聚拢,白日平静的湖水活泛起来,哗啦哗啦似是在吞噬生命以供自己存活。
身侧裴宁与谢遂南率先开步,抵足轻点,朝人群飞去。
然如此混乱的状况仅凭他们几人招架不住,元昭这头将一女孩从湖中央抱离,那处又有一头莽进去的。
这些孩子似同秦立一般,双目呆滞无神,可那秦山分明说有此症状的不过十余人,先下怕不是整个夷陵村的幼儿都中了招。
谢遂南那处显然也不好受,毕竟咒法亦难同时控制如此多的人,玄色衣袍湿了大半。
他以扇为界,划出一道阻隔线,挡住他们的去路。然这些孩童前仆后继一拥而上,若要强行过这界线,怕不是得褪层皮。
同裴宁相视一眼,后者从湖中脱身,以剑指天,亮声道:“众弟子听令,摆玄乾阵!”
此阵乃是万灵宗内传之法,只需在场宗门弟子三人以上,皆可行。道术最佳者阵守正宫,旁弟子依次锁住次宫,若配合的好便是大罗金仙的阵法也能令其易主,主动掌握出击权。
若稍有差池,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耗费灵力不说,极易招致反噬。是以此阵极考验众人默契与相互信任。
元昭回神,纵身一跃,于东南方站定。早在决定参与历练时,她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玄乾阵的术式,更是“威逼利诱”一帮小弟子同她排过百余次空阵,绝不能拖后腿。偶尔在后山时也能撞见花晚照,此行她们二人实力最弱,都下了百分功夫尽可能地弥补不足。
“诺诺峄晔,行无择日。随斗所指,与神俱出。玄乾诛伐,避除凶殃!”
伴随着诵咒声落下,周遭喧嚣渐息。阵中村民皆不能动身,锁于原地。
然那些孩子却面露痛苦,似乎有什么正从他们身体中抽离,因玄乾阵定住湖眼,卡在中间状态冲撞不开。
不过这也间接证明此阵正在起作用,暂且能护住他们的性命。
虽然这些孩子神识尚未清明,但好歹不再糊涂地朝湖中奔走。
元昭暗自替他们松口气,却也有所顾虑。再过一刻钟,这湖中无论布下何种玄机,都要失效。若真是这墨衣仙在背后捣鬼,此时不现身,便再难寻机会对夷陵村下手。
谢遂南与裴宁他们所想显然也是如此,摆此阵目的为阻止这些孩子,更是为逼其显形。是以见到他们不复行动,神色不再那么难看。
五、四、三……鸦默雀静。元昭全神贯注聆听着水下动静,有幽影悄然而至。
一!
“砰”湖中央炸开百尺高的水花。众人有所防备,在其出水那一刻便将所有人撤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