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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溟泽(四) ...

  •   连岐告诉她今日谢遂南会回来,特许她下寒冰榻先四处活动,只是不能离开太久,或出这片竹林。

      元昭近来觉察身体已好了太多,刚开始四肢无法控制的情况减轻,离散的魂魄正与此躯体逐渐融合。

      “为什么体内还是有股力量在乱窜?”她低头看着掌心,隐约一团浅淡的黑雾笼着。

      “谢遂南的灵骨太过强势,短时内是无法平息的。”连岐在她不远的地方,向池中投喂饵料,墨兰尾的鎏金鱼很快聚了上来。

      魔界寸草不生,可这几尾金鱼却奇迹般地在此处活了下来。

      掐成微小圆球的肉糜被分净后,短身鱼不再搭理他。元昭探头觑了眼,好奇道:“你是怎么把它们养活的,这种观赏鱼类比人还娇贵。”

      “我可没那么多精力养这种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连岐右手扫过左掌心,就着池水拍落剩下的残屑,“是谢遂南母亲的。他母亲不在之后,就丢给我这个冤大头了。”

      回头见元昭吃惊模样,也有些不解道:“他怎么和你说他母亲的?”

      “我以为……还健在。”

      “噢。”连岐一脸恍然大悟,边点头,“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一直陪着他,可不就算健在吗。”

      元昭更是困惑。

      “你看看手边那柄玉扇。”

      她拿在手心,颠了颠,轻盈精巧,上面还有一个墨爪印。

      “最中间那片扇骨是取他母亲蝴蝶骨做的。”

      掌中玉扇瞬间增了千斤分量。元昭呼吸一滞,赶忙将其小心翼翼放下,轻声问道:“是谁做的?”

      “谢晗。”连岐苍白脸上浮出讽刺的笑,“魔族大将,他可敬的父亲。”

      这番话一说,她便忆起记忆中与其有关的内容了,最终花晚照等人的死,也与这人分不开。

      “心疼了?”

      连岐问的是谢遂南,可元昭还在想他父亲的事情,走神中便脱口否认道:“怎会,在想怎么弄死他……”

      “呵呵。”他闻言一愣,忍俊不禁,“野心倒不小,我同你那位重重谋算也不过为此。”

      说着他便止不住了,也不怕隔墙有耳:“既然谢遂南都为你做到这一步了,我替他讲讲过去的事吧,反正媳妇儿都扣在我这了。”

      谢晗生性嗜血好战,誓要屠尽天下名门正道,可彼时两派虽算不上其乐融融,也井水不犯河水。他便故意挑起争端,让对方按捺不住先动了手,领主欲和谈,魔界愤声已起,再不愿都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决战前一晚,领主把谢晗叫来,苦口婆心劝他:“小谢啊,你看如今我手下死了那么多人,你那边也损失惨重,给你一个机会,去谈和吧。”

      谢晗去了,当场诛杀了万灵宗一对情深伉俪的长老夫妇,魂魄皆散。

      领主气得骂了句“疯子”,临上战场前犹豫了片刻,暗中叫来一男一女两亲信,秘密交代一番,再去,便是魂飞魄散,尸骨永镇溟泽。

      “那他母亲呢?”元昭问。

      “他母亲是个很善良的人,可惜看人的眼光不太准。”连岐简短评价道。

      “然、然后呢?”

      “没了。”见她无言以对,连岐教导她,“这种事情你应当让谢遂南慢慢同你讲。”

      元昭一副“看不出你很懂行”的目光。

      他只当未看见,默了又补上一句:“总归你该好好感谢她,谢遂南没长歪成魔头多亏了他母亲。”

      这点元昭深以为然。

      该知道的都问清楚了,她重新躺了回去,双眼放空,开始认真地发呆。

      “文清她……”右侧传来他的声音,斟酌片刻,接着道,“那时怎么和你说的?”

      元昭一直尽力避免提起这个,但听他说起,只得答道:“也没什么,只说谢晗吩咐她做的。”

      见他不置可否的模样,她道:“其实她人还是挺好的。”

      连岐抿唇一笑,重复着后面三个字:“所以背叛了我,然后毫不犹豫地送你去死?这下可把我和谢遂南一起得罪了啊……”

      元昭语塞,多嘴一问:“那她现在?”

      “你以为那些饵料是从哪里来的。”轻描淡写一句便结语了,偏头见她怔住了,又笑,“在地牢,不过左右撑不过今天,还是要扔海里了事的。”

      连岐走至出口,倚门而立,门外是翠绿森森的竹林。

      他手比在腰间划划:“我捡她来那会儿子,小姑娘家家的,只有这么高,整日冷着脸,我问什么答什么,旁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句。”

      “她不是魔族的?”

      “原本不是,”他顿了顿,“后来发现和我一样,也是个病秧子早去的命。她知晓后躲着哭了一晚,亏她机灵,知道出了竹林没人护着她,外头那群饿死鬼分分钟能把她撕了。没办法,缠着我教她术法,那就教吧。岂料教出个白眼狼。”

      连岐瞥她一眼,道:“收收你那惋惜的眼神,路是自己选的,后果她清楚。”

      “可我还活着,她的事情也败露了。”

      “我没教好啊。”他感叹一声,“怎么这般蠢呢,连做亏心事都做不好,一动手就露出马脚了。看来我的优点她是半分没学会啊。”

      元昭后悔说这么多了,又听他苦恼道:“只是我想不通,我平日也未曾虐待她,一句重话都没说过,她怎么就愿意给谢晗当条狗呢?”

      “你去地牢看看文清吧。”元昭建议道。

      可连岐只是摇摇头:“不去了。方才问你也不过是忽然想到罢了。再者去了又能如何,她痛哭一番说她错了,后悔了,求我原谅一次?然后我再自认吃记亏,把她从牢里拎出来?”

      说话自顾自否了,元昭却看出他眼中几分惆怅。

      “我们都清楚的很,她说不出这种话,我也不会这么做。”连岐喃喃道,后面声音越发轻微,几乎听不清,“若她真能这么说就好了,说不定我一心软,就认了呢。”

      到底是他看着长大的,刚来时怕生,除了他,谁都不敢见。有次害了病,不重,可症状吓人,连岐毫不怀疑这么小的人会这般给活活病死。他却不是给人看病的,溟泽一时脱不开身,只好拜托谢遂南带她出去看看。

      回来的时候,脸颊给烧红了,硬是不肯牵他的衣角,中间隔着大片空,亦步亦趋小步跟着。谢遂南也就随她了,步调慢些,提着大包药,再把大夫交代的事项说了一遍,走前不忘提醒他还钱。

      思绪飞远了,他低咳几声,目光越过竹林往外眺望,见一魔使在来此地的路上。

      元昭看他独自感伤,未出言打扰,抬头见这人已恢复如初,拿着件黑色连帽斗篷,丢在她旁边。

      “走了,见熟人了去。”

      元昭连忙爬起换上,宽大的兜帽将整张脸都罩住,她垂着头,诺诺跟在连岐后边。

      这片竹林看着浩大,实际沿着往下的石板小道,不多时便望见了头,早有庞大的队列候在一处,连岐说前方便是进入溟泽的入口。

      他显然是晚到的,却无人指责,他徐徐往最前方的站位而去,一面同她介绍哪些是谢晗的人,哪些是他们的人。

      元昭没忍住抽抽嘴角,指了指:“你直接说最右三列是你们的不就好了。”

      她圈出的势力实在少的可怜,偌大的方阵仅有边角一些。

      “哎,什么你们,应是我们。”连岐纠正她,“谢遂南的就是你的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对这种状况丝毫不觉得有什么:“莫看我们的人少……”

      还要说什么,被前方的动静吸引,收了声。

      那道漩涡逆流的门内忽闪过几道光,下一瞬便出现几个人影。

      元昭最先看到的,是面露不安与紧张,却强行装作平静的花晚照。再有,却被挡住了视线。

      这时连岐微侧过头,叮嘱:“从现在起低头,勿四处张望,我做什么你跟着做什么。”

      不等回应,又匆匆别开。她等觉察到阵列另一侧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这里,含着探究与打量。

      也是那侧最先发声:“恭迎殿下。”

      在阵阵高呼下,连岐颔首示意:“那是谢晗。”

      元昭顺着望过去,只见一威严男性,目光如炬,难辨岁数,身上有掩不住的深沉气息与蔓延开的威压。

      稍稍认清了脸,她收了目光,复垂下头,听着如浪潮般的高呼,她心中升起清楚的认知,倘若这是一折戏,那么此时已进入了终幕。

      前方连岐微弯下腰,元昭也学着,进入溟泽的一行人缓缓经过她的身旁,最先的自然是花晚照。

      她垂眼辨认他们的衣摆,一一掠过,直到嵌着淡金镶边的暗纹玄衣出现,元昭心跳得飞快,可那人却丝毫未作停留,径直从这边走开。

      她略有失落,连岐却已转到另个方向,元昭跟上。

      待与那行人并立而行,仍是不能抬眼去看,不过前面却有逐渐落后的脚步,慢悠悠地停在她一侧。

      元昭怔愣着,忽觉头顶兜帽被人轻轻一拍,她立即抬头,只是那人已开步跟上队伍,留下清瘦的背影。她多看几眼,眼中却已有了涩意。

      连岐回头问她:“怎么样,见到了吧?”

      她闷闷回了个“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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