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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不速之客(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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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一群鬼鬼祟祟之人潜行至赌坊附近,在暗处碎语。
“是这里啊。”
“白天给查封了,也没交代个理由。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要不去玄天门闹闹,咱一大帮子人也不怕,再说了,如果不是他们要换什劳子灵骨,这黑灯瞎火谁爱来啊!”
提着油灯的手往上拉了拉,这才看清了夜色中几人的面孔,白日得了谢遂南的提醒,小川已经将经他手介绍去的人都找齐了。
他想开口,只是身体上突入起来的疼痛让他冷汗涔涔,连个音节都发不出。
“川爷,你拿个主意吧。”
矮个跟班提溜眼,回头见他的模样却惊地一大跳。
“川爷你身上怎么在冒血啊!”急得破音,又慌又怕,不敢伸手去碰他。
“我……”小川刚想说没事,张嘴便是“哇”地一口大血,如开闸的水,暗沉凝着血块的鲜血霎时浸透了前襟。
这下便由不得他撑着墙壁慢慢滑下去,手脚不受控制,下一刻人已歪着倒下去,幸而身旁人眼疾手快扶了把,不省人事前尚能听进他们说的话。
“完了,该不会什么后遗症出来了……”
“别说了!先把人带回去!”
“看上去好严重,不会要出人命了吧……”
那矮跟班艰难地背起小川,忿忿道:“把人带回去!”
……
坊间一户人家的门被急促敲响。很快屋内亮了灯,正要喊人的矮跟班见状将呼声吞了下去。
起了条缝,看清门外站的人后敞开,先是空洞布满伤痕的半眼吓了众人一跳。
他知晓小川家的情况,只开始惊了惊:“大伯,川爷……”
男人伸脖子一望,看见被围在中间的小川,忙奔上前将旁人扒开。
今日见了两面,回回都带血。
他高声唤妻子出来。妇人见状,眼泪哗哗流下:“怎么了,怎么又带着一身的血回来的?”
“我去找大夫。”男人别开脸不忍心再看,圾着布鞋就要出门。
“大伯、大伯。”矮个拉住他,白着脸,“这个找大夫可能没用。”
他停下,冷意从脚底上窜:“你们到底干了些什么?”
……
今夜很是热闹,摘月饭庄紧闭的扇门外有人狂敲不止。
守店的人睡眼惺忪探出头张望,空的,再往下,跪着一个人。
“我找你们的老板娘,余欢。”
那双骇人的眼直直盯着他。
“你尽管去叫她,报小川的名字,她会来的。”
余欢全心放在饭庄的生意上,有时忙碌起来就暂歇在后院,不多时便赶到了。
“你是余欢。”男人不抬头,视线落在那双绣鞋上。
回应他的是良久的沉默,而后冷淡的回答:“是,进去说吧。”
他依旧跪着:“求你救救小川。”
余欢笑了,那笑意传到他的耳朵里。
“我凭什么要救他。”
今夜圆月,月辉却带着血色,长乐大街一向整洁,这时却不知从何处卷来的枯草堆,再一扫,落在她脚边。
“你必须救他,他快要死了。”
“我凭什么救他,我跟你们非亲非故,我凭什么救他?”
“我知道你怨我们,可你不能对小川坐视不理,他是你……”
“是我什么?”余欢后退一步,打断问他。
“他是你……”他知道这是在逼他回答,逼他亲口承认,“他是你的亲人……”
男人抬头,垮着肩,灰白着脸:“小川他毕竟和你流着一样的血,你不认我们不要紧,但你不能不管小川,求你,我求求你救救他。”
“我不认你们?”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质问着一字一顿道,“不是你们亲手将我赶出去的吗。那年你也像今天一样,跪在地上,求我跟别人走,求我救救你们一家人,救救小川。现在你又跪在我面前,还是在求我,求我救小川。”
她声音沙哑,没有泪,眼是干的。
“你们从来没有把我当作家人,如今又有什么立场求我去救你的家人?”
男人闻言再也顾不得,伸手拉住她的衣裳:“我给你磕头行不行,我给你磕头……”
说完便砸向地面,闷闷几声实响。
余欢任他额上出了红血印,退进了门内,看着那半白发举措猥顿的人如失心疯一般,如当年苦苦乞求她时一模一样。
她提了口气,头重脚轻:“小川怎么了?”
他一滞,猛地抬起头:“跟在小川身边那孩子说你认识人,小川他惹上了玄天门,你得想办法把那些人找来。”
“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
“这件事之后,”她似毫无感情的视线锁在他的头顶,“你们离开平陈。”
“好。”男人几乎是立刻便答应了。
“还有替我转告小川,我比他更早知道。”
“好。”没有一丝迟疑。
余欢不再多言,收了目光,转身进了饭庄,两扇门再次掩上。
男人也踉跄着缓慢站起来,最后一眼看见的是她的背影。
……
段青怀出门透气时恰遇见前来寻人的余欢,因是深夜,没有打扰其他无关的人,从露随他们离开时又看了眼隔壁紧闭的房门,确认无碍,这才离开。
到了小川的住所,发现谢遂南同花晚照已经到了。
屋内站满了人,显得拥挤异常,探查过后发现有此症状的不过也就三五人,而小川不巧情况是最为严重的,最轻的不过牙齿出了些血丝。
经过照料,他逐渐清醒过来,能说得清话了。
“就这些人了?”段青怀扫视一圈,其实这些也不少了。
“就这些。”小川还是觉得有些反胃,舔舔唇,又问,“你们怎么过来了?”
众人看向他父亲。
“我去求人了。”
他刚应了声,忽地抬头,紧张道:“你去求谁了?”
跟班替他答了:“我让大伯去找老板娘了,想着毕竟你们是亲人……”
“你去找她了?”小川忍住呕吐的欲望。
男人不作声,默默看他:“她说她比你早发现。”
死一般的沉寂在两人之间蔓延,半晌,才听见小川的声音:“我们离开平陈吧。”
他显得十分倦怠与痛苦:“不要再打扰她的生活了。”
算是家事,段青怀几人见状退了出来,正准备打道回府,突然觉察脚底有微微的颤抖,几近同一时刻,三人耳边是久违的飞音。
那边裴宁严肃催促:“速来玄天门!”语罢切断。
谢遂南先遣他二人离去,一边至元昭歇脚的客栈。
“笃笃笃”三声门响,无回应,他推门而入,房内空无一人。
窗还关着,没有强行进入的痕迹,杯中倒了水,却在温度不低的情况下结了层薄冰。
地面颤抖的情况时隐时现,微弱异常,不易感知,到了这客栈,更是半点声响都没有。
白日那人还笑得傻愣,醉酒都不知自己捅破了天,只半天功夫,人间蒸发般,竟是半点气息都没有了。
他身形一掠,不蹉跎于此,晃神的功夫,到了初入平陈时的破庙。
此时来接应的人是连岐。
“今个儿不知怎的,这群妖怪都疯了,全往这城内涌来,要不寻个好地方看看戏?”他虚握着拳抵在唇边,插科打诨,觑见面前人脸色难看,“怎么了?”
“人不见了,替我开地道。”谢遂南目光沉沉,竭力克制着怒意,
“怎么好端端的会不见了?”连岐锁眉道,这个节骨眼人不见了着实有些麻烦。
“不知道,你开地道便是。”他无心应付,暗中聚起灵力。
“这下面我也是随便挪来用用的,先说好我也不知通向哪里。”
地面慢慢出现个可供一人通行的洞口。
谢遂南分心应了声,忽而注意到一直默不作声守在后面的文清。
一席纯色的黑衣仿佛要融进这夜里,她随意将刀插在腰间,右手却在动,指尖跳跃着一枚铜钱,曲面转动,一闪而过的光擦过他的眼中。
他脚步一滞,望了眼连岐,不待他做出反应,历风扫过,只听轰然一声,文清痛楚地惊呼,哀嚎被左肩的疼痛逼了回去。
“人呢?”谢遂南微笑着问她,左手接过那枚从她手中滑落的铜钱,向后示意,再一捏,化作团齑粉。
她要挣扎,右肩噬咬般的腐蚀感愈加强烈,玉扇化作的剑穿透了她的肩,将人牢牢盯在肮脏的墙壁上。
“文清?”连岐略带疑问的声音,她下意识抬头,后脑却被双无影的手按住,下了狠手往后砸,注了灵力,只一瞬便去了她半条命,这双手却还不肯罢休,又是重重几下。
墙壁深深地凹陷下去,因着肩上的剑,她无法蜷缩起身子,悬着双脚,无力地垂着头。
“本来是不打女人的。”连岐的声音向来虚弱,“背叛我的就除外了。”
他拍拍手,后退几步,不带感情道:“这人送你了,随意处置。”
谢遂南本就无多少耐心,掌中聚起黑影,欲探查她的魂魄。上回探元昭时,渡了灵力给她,且折了一半的手段,这回却是活生生地搜肠刮肚般要将人翻遍。
文清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尖声道:“我只负责将人带下去。”
他无心思再听她辩解,那黑影已经顺着窟窿大小的伤口钻了进去,岂料方触碰到,却被股莫名的力量弹了回来。
两股势力的交锋,谢遂南自是知晓了出自何人之手,再欲往前,只发现了一小部分无用的记忆,皆是同连岐有关的。
她只觉在无边黑暗中徘徊,恍惚间见他收了手,晃动的虚影走到连岐身旁。
“谢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