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不速之客（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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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露和段青怀一直在下面等着，觉着他二人是要吵一架的架势。见人下来了，拥上去：“怎么样了？”
谢遂南转了转腕，不咸不淡瞥了他们一眼，低声道：“小声些，睡下了。”
这番话对一个女孩子来说还是太绝情了，他自己也是清楚的，但不说得彻底，又怕还存有希望。他看出了元昭的犹豫，以为她是顾忌他的身份，便忍不住暗骂自己如此冒失，眼下情况并非谈感情的好时机，一时冲动竟要人家在平陈苦等他。
“师兄，你们俩……”
“想问什么都憋回去。”觑眼二人好奇又不敢问的模样，他也没有心情应付。
念及此，他只苦笑地摇摇头，再三告诫自己及时损益，方才若是在房中多待半刻，只怕那根紧绷的弦便要崩断了。元昭是断不肯在他面前掉眼泪的，只好背着手在身后用指甲纠起手背，一点一点扣，那两指放下，便立刻泛起久不消褪的红。他都看在眼里，硬生生逼着自己歇下拉过她手的冲动，把视线移到别处去。
“那我们现在……”段青怀指指外头。
“不是要盯着那家赌坊么，走罢。”
语罢也不等他们，径直开步离开了。
从露知晓他现下心情糟糕，不好再多问，忙不迭跟上。只是段青怀满腹疑惑摸不着头脑，他是思前想后，如何都想不通这人一路都在跟前，怎么就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生出这般事端，且他还半点未觉察出。
赌坊外。
今日已启板迎客，外头挂上了幌。来来往往都很正常，不见神情鬼祟之人。
“真是热闹，我们不进去走一圈看看吗？”
从露正问着，一衣着朴素，头发半白，脸上胡茬都未清理的中年男人从下边经过，要进赌坊。
“稀客啊，老久没见着你人了。”门口有人打招呼，“不上桌摸两把？”
“欸，你们好啊。”他鞠了个躬，诺诺道，“不赌了不赌了……”
几人都未将注意放在他身上，谁知那男人接着又问：“请问，小川在这里吗？”
他操着乡音，嗓门极大，此话一出口引得周围人连连发笑。
“你问小川啊……”
“对对，我儿子在你们这里吗？”
“不在，你走吧。”见他没有进来的意思，门外站着的侍者也不客气，挥手将他赶走。
男人闻言低着头，走了几步又回身朝他们弯了弯腰，似是惧怕又想多问问。
这副滑稽的模样又引得一阵发笑，一手中吊着串铜钱的人见状高声道：“你等等。”
男人又停下脚步，不明所以地回身望他们。
“走过来点啊，我们能吃了你不成。”
赌坊外常站着几位打手，闻言努努嘴，憋笑的样子。
他缩缩肩，缓缓抬起头，这才发现他右眼处空荡荡的，露出骇人的白森森的骨头。
“我问你，你们家小川最近找着什么好差事了，说来给爷几个听听。”
“我、我也不晓得啊。”他这双眼就是被他们几个打残的，下意识有些惧怕，“他好久没回家了，是小川他娘说在这里见着过他，让我来问问……”
男人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川、小川他在里面赌吗？”
“哈哈哈哈哈哈！这里可是赌坊，进去的人不赌还来干什么哈哈哈哈……”
他赔笑几声，搓着手要走，身后还在肆意喧哗。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啊！这小川学他爹学得不错哟！”
“哪天说不定我们能凑出一对眼珠子了！”
段青怀几人在暗处听得一清二楚。
“那小孩儿看着不像好赌的人啊。”他低低道。
“我去跟着他，你们在此处守着。”
“诶？师兄你去哪儿啊……”
两人再回头望，谢遂南已经不见身影。
“咳……你知道今儿个早上是怎么回事儿吗？”见人走了，他藏了许久的疑惑终于能问出口。
“我觉得呀，”从露捂着嘴，眼睛还盯着赌坊，“是昨晚师兄向小照姑娘表明了心意，但是被拒绝了。”
“师兄？他、他？”
“那不然呢，”她用孺子不可教的嫌弃目光觑了段青怀一眼，“你什么时候见过师兄他过问旁人的事了。而且啊，我觉他俩自从出了江府就不太对劲儿”
从露半晌没听见动静，回头就见这厮还张着嘴，眼神震惊。
她伸手，把他脑袋朝里掰了过来：“你先听我分析得对不对。那日在平陈外，我们教小照姑娘剑法，师兄他居然主动凑过来，带着她的手教她！后面更是小照姑娘坐哪儿他就跟着坐哪儿，我那晚可是算过了，师兄他对着人家笑了整整五六次……”
“师兄他有不笑的时候吗！”
“那不一样！那个笑吧，唉，怎么说呢，就是笑底下有别的情绪，那眼睛一直盯着人家说话呢！”
段青怀的眼神逐渐从震惊转为害怕，他突然又凑近些，去扒拉从露的眼睛，边叫道：“你这什么眼神儿啊，我俩都长着俩明亮的大眼珠子，怎么你就能看出那么多东西呢？”
“走开，别凑我身上……”从露一掌把人劈下去，没好气道，“我还没说完呢。其次，你想想那晚被卷入地道，小照姑娘和谁待在一块儿。”
“这回我看清了！和师兄！”他话说完，见从露一副“这还不够明显”的模样看着他。
“难道？！？”
她欣慰点点头：“依我之见，那晚他们定是发生了什么，所以到了平陈之后又是这一番纠缠，那一番纠缠，最终有了今早的情况。”
“大师！”段青怀不得不佩服，“您可真是位大师！不过……我们来平陈也没有很久啊。”
“哼，一日能发生的事情多了去了呢。”
怨不得二人私下偷偷议论旁人私事，实在是故事的主角太过离奇，谁能料到如高岭之花的谢遂南也有陷入红尘的时候。
“你说师兄为何喜欢小照姑娘啊？”
“谁知道呢。”从露慨叹一声，“情爱二字，圣人也琢磨不透啊.。”
“确实。”他不明觉厉地笑笑。
“可小照姑娘拒绝了师兄。”
“我支持她，是我我也不敢答应。”
“我原以为她也喜欢师兄……”从露忽然惆怅起来，支着下巴，“不过她似乎一直对我们都是若即若离的感觉，好像隔着什么东西……”
段青怀突然揉揉她的发顶：“想不通就别别想了。”
“啊啊啊！你弄乱了我的头发啊啊啊！”
“错了！我错了姑奶奶！你下手轻点儿！手下留情啊！”
……
另一边，摘月饭庄。
店小二有些为难：“这，几位，咱们老板娘现在不在饭庄。”
“说了不在就叫人去请过来好了，咱几个今个儿就是奔着老板娘来的！”
若不是看他们三个年纪不大，气焰如此猖狂早就给人撵出去了。
“坐下。”坐在外首的正是不回家的“逍遥浪子”小川。
跟班见他拍桌，悻悻坐下。
“既然她不在，那我们改日再来。”他紧抿着唇，起身便要离开。
“川爷，川爷，咱这凳子都没坐热，就这么走了啊？”
“要留你们留下好了，账算我的。”
两跟班面面相觑，不是滋味儿地跟上。
“小川？”
典雅的螺旋楼梯上传出女子清丽的声音。
他迈开的步子又收了回来，双手藏在桌下紧张地揉了揉。
“嘿，你个鬼机灵的小二，你不说老板娘不在吗？”
矮个头跟班年纪看着最小，语态却学得有模有样。
小二摸摸鼻子，讪讪一笑，退到一旁。往常奔着余欢名号来挑事儿的人不少，她应付累了，交代下去以后见着无赖模样的只说她不在便好。近日见这三人可不就是无赖模样吗，虽说这高马尾的年轻少年长得还算乖巧，可瞒不过那双眼睛，一看就知是个不安生的。岂料今日倒霉，真碰上了有交情的。
“几位小公子来得正巧，恰好让我撞见了。”她还是穿着那日的水色冬服，仪态万方。
从未被人称过公子，跟班笑意羞涩，倒不好开口告小二的恶状了：“你先头不是说要请我们吃饭吗。”
小川也想着这不过是个场面话罢了，可还是忍不住来了。一个人却还没有胆子，非拽上了两个跟班。
“自然。”余欢见他直爽的样子心中也是舒畅，“去二楼如何，我亲自招待，慢慢吃。”
语罢偏头交代人去二楼清出雅间上菜。
“小川，走吧。”她见这愣头少年呆滞望过来，忍俊不禁。
上了二楼，另一沉默些的跟班也忍不住发出惊叹：“这里真好看。”
“那欢迎你们常来做客。”余欢替他们拉开乌木倚。
“这种地方我们可不能天天来，会吃光家底的。”
她笑笑，将桌上那盏酒撤了，换了浮梁茶。
“许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小川同那晚相比，换了个人似的，桀骜不驯的性子隐了不少。
“不久，几日罢了。”
两跟班已经吃上了，完全忽略了二人的对话。
“那就好。”他自己也觉着尴尬，没话找话。
“你呢，家中近况可好，我见你没有在读书，平日里靠什么生活？”
“嘿嘿，我们川爷可是找着了一个发大财的好门路。”矮个儿说完这句又一头埋进了菜里。
“发大财？”余欢轻蹙起眉，酌了杯茶，面上并不显露。
小川也不愿多聊这个话题，刚要开口，又被旁人抢了去。
“老板娘，这饭庄是你一个人开的吗，你夫君呢？”
“是我一人的，没有夫君。”她温声道，“但自小结了婚契。”
照例这种事是不当说与旁人的，她便说了，听的三人也不觉得有何不对。
“哇，老板娘你真厉害？等我老了我想到你饭庄里当下手！”
余欢正欲答，小川打断了话头。
“他待你好吗？”他话已出口，也只失言了，结结巴巴试图挽回，“我是说，你、你这么厉害，他会不会欺负你。”
“不会，他待我很好。”她笑着回答，“他若欺负我，那这夫君不要便是。”
“嗯，那就好。”小川低下头，应声好，便是一直在吃东西。
忽然菜肴中滴下滴猩红的液体。
一娟方帕立刻递了上来。
他接过，抬头见余欢关切地看着他。
“是火气太重了吗，怎么鼻子出血了？”
小川这才意识到鼻间有液体流窜的感觉，慌忙堵住鼻子。鲜血止不住地倘，很快手绢都被浸透了，血却毫无停止的迹象。
“川爷，川爷！”跟班大叫起来。
余欢也顾不得仪态，忙出门吩咐下人：“去找大夫来。”
语罢又走回他身边，见那血如流水般，渗过指缝开始往外冒。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不速之客（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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