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在夹缝中艰难求生》绪易

5、墨衣仙（五）

　　“滋滋”

　　当针尖触碰到屏障时，二者之间仿佛有了感应。

　　“鸦九剑”以肉眼可见之速自尖端开始融化，但在此之前，小院外围的暗色半圈已经消失不见了。

　　裴宁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好在是解决了。

　　内院寂然无声，东侧有一草棚，不见牲畜，更不见人。

　　众人一踏进来，便觉周身寒气刺骨。

　　这冷不是单纯泛过皮肤表面，而是自下而上，一点一点渗透进骨髓中，缓慢地攀爬，扎入四肢骨，再探入顶骨。如冰天雪地坠入湖中。

　　元昭止不住打了个寒战，搓了搓手。

　　“西房有人！”

　　一小弟子透过半开的窗户窥得床榻上隐约有人形，忙扭头说道。

　　元昭神色骤变，就在他说话的空档，一道黑影从窗口跳出，朝他身上扒去。

　　那黑影半道突然又拐了个方向。

　　花晚照左右来不及避闪，欲抽出佩剑，定睛一看，这黑影不是别人，正是秦立。这一剑下去，不管威力大小，一个孩子总归承受不起。

　　只得放弃这念头，抬起手肘，硬生生受了一下。

　　秦立赤足蓬头垢面，多半是受了惊扰，对着花晚照的手，露出尖牙，咬了下去。

　　“嘶－－”花晚照手臂一阵刺痛,渗出朵朵血珠。

　　元昭急忙绕至他身后，朝其后颈劈去。

　　秦立身形一顿，向后仰去。元昭扶住他倒下的身体，不料他还有气力挣扎，手臂乱划。

　　元昭手背被他的指甲划出一道长口，不过人总算被制住了。

　　事发突然，众人来不及反应。裴宁先吩咐一弟子照看秦立，再转向花晚照。

　　“个头小，牙口倒尖利。”裴宁握着花晚照的手带到眼前仔细看了一圈，牙印不浅，附近红了一片，“近几日注意些，别碰水。”

　　花晚照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欲言又止。

　　显然他并未意识到这几句话完全不够，拍拍她的脑袋，便忙去察看秦立的状况。

　　元昭被划的口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血淋淋的一道着实吓人。

　　不过众人都被秦立之前的突袭吸引了注意，不曾发觉她后来也被划伤了。

　　元昭瞧着，瞧着，就瞧见这道口子骤然止血，恢复如初。

　　“咦？”她下意识去寻那道玄色身影——正温顺地给花晚照的伤口洒着药粉。

　　后者难得不再那么反感，不过有些心不在焉，看着裴宁的方向微微失神。

　　“消失了？”

　　元昭望向谢遂南，见他收回药瓶，困惑地看着花晚照的手。

　　显然二人遭遇了同一件事。

　　不待元昭进一步询问，一旁的秦立忽然扑腾起来，哇哇乱叫。

　　裴宁一面按住他的双手，以免误伤自己，一面迅速地点过几处穴位。

　　地上那人逐渐平静下来，不再乱踢，哑着嗓子“咿咿呀呀”唱起不着调的歌谣来。

　　“羊羊羊，跳花墙，墙墙破，驴推磨，猪挑柴，犬弄火，小猫上炕捏饽饽……”

　　“他在唱什么？”段青怀依稀觉着耳熟。

　　“哄小孩儿睡觉的童谣。”花晚照在他身旁蹲下，望向远处，眼神放空，“阿娘在我小时候每晚都会唱给我听……”

　　说着，便伸手在他头上轻抚，目光轻柔。

　　秦立在她的安抚下似乎更放松了，眼皮耷拉下来。就在他即将闭上双眼时，“啪”地一声，又开始扑腾，瞋目裂眦，咬牙切齿。

　　花晚照吓一大跳，跌坐在地上，紧咬着下唇。

　　“阿婆！阿婆！”

　　“阿婆怎么了？”裴宁听清了他蹦出的字，循循问道。

　　“阿婆！呜呜呜呜……”

　　秦立时哭时笑，圈着裴宁的颈脖，将脑袋埋在他怀里，此时才像个真正的孩子在索求大人的保护。

　　“要找阿婆……要找阿婆……找到她……”

　　“害怕！她会害怕的！立儿找不到阿婆！”

　　裴宁轻轻拍着他背：“哥哥姐姐们会找到阿婆的，可是我们去哪儿找呢？”

　　秦立愣住，歪着脑袋，突然食指指着不远处的土墙。

　　“阿宁，跟着阿宁！有土！好多好多土！”

　　元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漆黑一片，高墙静默，什么也没有。

　　“喵——”

　　土墙跃上一道身影，正是众人白日所见的黑猫。

　　“阿宁！阿宁！”秦立兴奋地指着它大叫道。

　　黑猫向他们投来一瞥，纵身一跃，眼看又要消失在黑夜中。

　　“谷冬，你同覃雨安守在这里，其余人随我去追猫妖！”裴宁松开秦立，吩咐二人照顾好他，柔声道：“我们这就去帮你找阿婆啰。”

　　——霹雳轰隆

　　黑蒙蒙中一道闪电划过，劈在远山尖。照亮了秦立苍白的小脸，和隐在阴影中——嘴角诡异的弧度。

　　苍穹炸起惊雷，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众人疾奔在林间，视线紧跟着前方穿梭的黑影。

　　不知为何，元昭觉得它似乎有意放慢了速度，好让他们跟上。

　　“这地方我们是不是来过？”元昭气喘吁吁，扬声问一边同她一起吊车尾的花晚照。

　　“仆勾山吗？”

　　“正是，不过这条路是往后山去的，我们下山时走的是另外一条。”谢遂南信步在二人前方，保持着稳定的距离——顺便将路旁的杂草清理了一番。

　　元昭内心正在画圈自闭——清路便清路，还只清花晚照一侧的，逾过一星半点他都懒得搭理。

　　下方不时传来刺痛与丝麻，即便没有多疼，却磨人的紧。

　　于是她识相地，退到花晚照身后——道路瞬间宽敞无碍起来。

　　那黑猫身小，极为灵活。任裴宁极力想要追上它，总差一截。

　　它有意将众人引至一处阔地后，向右一拐，闪进矮丛间，窸窸窣窣便没了动静。

　　裴宁收剑，懊恼道：“竟让它逃了！”

　　段青怀与从露紧随其后，见此情景也颇为讶异。

　　“它引我们到这儿作甚？”

　　那时猫妖恰好出现，自然不可能是巧合，见到他们撒腿便逃，可不正是当起了“引路猫”。

　　不过此处虽空旷，却与周遭格格不入。更像是人为地清了一片空地出来，又刻意地在中间零零散散移来几棵新树，掩耳盗铃。

　　闷雷打了一路，此刻才淅淅沥沥飘起秋雨来。

　　元昭弓着腰，双手撑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泥土和着雨水的泥泞气儿一下朝她涌来。

　　一丝不易觉察的腐臭混杂其中，元昭的五感将其放大后，便浓得难以忍受。

　　“呕——”她忽然捂住嘴，后退几步，扶着树干呕。

　　从露惊得一跳，忙拍着她的后背帮忙顺气。

　　“这……师姐你还好吗？”

　　“嗯。”元昭只觉喉间不时有翻江倒海之势，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腥臭往她鼻腔中钻。

　　她捏着鼻子，尽量克制住那股恶心感：“有……有很重的腐烂味。”

　　复立刻紧闭上嘴——那种感觉又来了。

　　段青怀深呼吸几口，嚷嚷道：“哪儿呢？哪儿呢？”绕四周走了一圈，沾了一脚泥，“这附近都是泥巴啊。”

　　谢遂南骨节分明的手映入元昭的视线中。

　　手指的冰凉透过额间传递到她的全身，不适感瞬间减轻许多。

　　“暂时封住了你的扇京穴，好些了吗？”

　　元昭点点头，虚倚着树。

　　“这里的气味和阵法中的很相像，但重的多。”

　　谢遂南颔首，转身徐徐循着这旷地走了一圈，一步一停。

　　最终在西南方止步。

　　“地下是空的。”

　　裴宁忙提着剑奔至那处，双手握住剑柄，剑身朝下，发力□□入土中。

　　——扑哧

　　抽出——三尺长的剑，靠下方近五分之一只沾了轻微的黄土。

　　往复一圈，足有宽四步，长五步的地下是空的。

　　“这么大的场地，足足能容下二十余人了吧。”从露比划一轮，吃惊道。

　　“那我们现在开挖吧！”段青怀撸起袖子，作势要开始。

　　“你拿什么挖呀？那柄破剑吗？”从露斜睨他一眼——细胳膊细腿。

　　“唷，瞧不起你段哥哥呐！待会儿你瞧好了，可别吓着！”

　　“别贫嘴了。”谢遂南悄然出现在他身后，凉凉道，“不劳您辛苦，站边上点儿。”

　　段青怀夸张地双手捂住胸口，道：“好嘞，好嘞，小人这就滚。”

　　转身冲从露扮了个鬼脸。

　　“嘁，幼稚。”收获白眼一枚。

　　谢遂南与裴宁沿对角站着，聚气于双手，默念咒法。

　　二人周身逐渐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雨势骤疾，豆大的水珠啪嗒啪嗒砸落，溅起水花。

　　半空中尚纯净透彻的雨水，混进这泥潭，再也卷不出。砸出的花，是深褐的肮脏。

　　紫电如火龙劈下，伴着电闪雷鸣——轰的一声，黄土崩裂，向旁侧翻去。

　　露出黄土下的深渊。

　　——不见底的巨大深坑。

　　“这……地下全是……人。”

　　似乎过了许久，花晚照听见自己艰涩的如同锈迹斑斑的铁器中挤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