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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墨衣仙(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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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昭召出法器,是一青铜和铃,刻有太阴幽荧。
万灵宗每位弟子突破小境界后,都会进入灵阁挑选本命法器,她所相中的便是这幽荧铃。
她将花晚照拉到一旁,道:“师兄他们正缠着尹,想她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我先将这些孩童的魂魄推出湖底,你在前面为他们引路。”
语罢,又添了句,“岸上应当摆好了护魂阵,若不出意外,你同他们顺利上去后便不用下来了,我也会想法子脱身。你我二人待在此处只会拖后腿。”
花晚照知守在湖底的人多分凶险,她做引路之人占了好,思量片刻,又说到:“师姐,我道行略胜于你,此事还是我来吧……”
元昭正背对着她驱铃,闻言头也不回道:“这招魂术我熟练,你无须顾虑太多,快去准备罢。”
并非夸张,她元昭作为战五渣,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唯独两件事在行,锻造法器与招魂引魂之术。
宗门所有同门弟子中,找不出比她更合适此事的人了。
花晚照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憋出一句“师姐万事小心”便提剑奔向小道出口处。
暗室中的孩童怏怏靠倒在石壁,愈发显得虚弱,小口小口的喘着气,作为魂魄缺阳气,呼出的便是一圈圈冷雾。
不再多想,元昭双手交叠,竖于胸前。默念咒法,灵力以她手中的青铃为中心,如朝湖中掷一石子,向外漾出水波。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
咒法诵出立即显效,被圈于暗室中的冰冷游魂倏忽立起,四处张望起来,似是在找这声音来源。
她朝手中注入更加强劲的灵力,清脆的铃铛声愈加响亮。
“叮——”
所有孩童都将脑袋缓缓转到相同方向,有男童壮胆试探着伸出手,却被暗处的结界滋得一痛,瞬间缩了回去。
元昭见状眉间紧锁,以右掌为刃,在手心划开一道口子,瞬间鲜血从这条线中不断溢出,顺着掌心滑落。
她一边驱动幽荧铃,一边疾步走至每间暗室口,对准其中,任掌心血淌落,快凝固时,手起手落,又补上几道。
血液触到地面,霎时化作道道青烟。
“解冤结咒众生多结怨,怨深难解结。解除诸冤业闻诵志心听,冤家自散灭!”
那些瘦小的身躯瞬时震颤不止,好一会儿才抬头,面露迷茫惶恐,循着声走出暗室。
花晚照在前处注意到动静,立刻用剑在地上划出深痕,辟做道路。
在昏暗的光线中宛若通向生的路,那些孩子追着这光,列作长队,紧紧跟在她身后。
内殿深处传来一阵巨响,尹狂怒的声音透过长道,震耳欲聋:“尔等蝼蚁,今日一个也别想逃!”
随即是裴宁惊声道:“她祭出内丹想与我们同归于尽!”
元昭守在原处,镇着这招魂咒持续有效,闻言暗叫声“不好”,顾不上灵力即将竭尽的疲乏无力,深呼吸一口,重重摇响青铃,溢出的灵力朝前猛一涌,推着那长长的队伍前进了不少。
迟迟不现尹的袭击,想来谢遂南二人替她们挡了不少。
然元昭心中清楚,这等妖物实力不亚于先魔尊,哪怕耗损了几成实力,也能将他们折腾得够呛。
如今祭出内丹摆明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虽不知原书情节走向如何,但多半吃了大亏。那更加不能只留他们两人在此。
见队伍中的游魂即将迈出这囚笼,元昭仍悬着心,紧紧盯着队尾,直到最后一孤魂也消失在眼前,才卸下灵力,收回青铃。
正要转身赶回内殿,却见花晚照朝此处疾奔而来。
“我方才听见动静了,不能仅留大师兄和……在此处对付她。”
元昭见她强壮镇定一副舍身凛然就义的模样,挑眉笑道:“那便走罢,这尹发了狂,我们再不济现在也能帮忙对付些。”
她本打算自己前去帮忙,岸上弟子忙于守魂,不能也不可能入湖。
元昭初醒时困于梦中,依稀记得在原先的剧情中自己并未参与历练,只是后来从旁人口中得知三人曾困于一险境,虽险险逃出,却身负重伤。结合当下,估摸着指的便是此事。
二人赶回内殿,果然谢、裴二人已同尹陷入僵局。
“我竟是小瞧了诸位,能撑到现在。看来万灵宗还是养了些有用的苗子,可惜今日便要死于我手中!”尹面若金纸,狞笑道。
她跌坐于殿中央,紧捂住胸口。玄色长裙染了暗色,星星点点相间。一拳头大小血色珠子悬于上空,暗淡可怖却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别一直看她的内丹,有幻术。”谢遂南紧抿着唇,面色冷峻,视线始终不曾离开她背在身后的左手上——尹还有招数未使出。
裴宁发丝凌乱,颇显得狼狈不堪。
便是他师尊同这猫妖过招,也得费些心血,如今他同谢遂南能合力逼退她至此境地,祭出内丹已然天赋异禀。
他支起身,咽下喉间涌上的腥甜:“你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想拉我们陪你一起去死?”
“做梦。”
语落殿内似是一滞,尹僵着脸,瞳孔微缩,忽而朝壁梁纵身跃去,亮出四爪扒住不放。
而她方才所落之地凭空炸起,灰尘漫天 ,一玉扇飞旋而出。见扑了个空,又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噌”地拐向朝壁梁。
尹堪堪挡下,又见一道残影掠过直取她天灵盖处死穴,掌风凌厉,丝毫不掩煞气。
躲过这厮,裴宁便紧接着补上。
三人正打得难舍难分,元昭记着谢遂南方才朝她使了个眼色,先下那内丹无人分神注意,便了然凝出全身灵力聚于指尖化刃朝那处劈去。
妖物祭出内丹,可瞬间提升五成修为,若离体过久,便易致全身爆裂而亡。凶险异常,却也能扭转乾坤,将死局盘活,是以为赌命。想一举击杀尹,必须把握住这个机会。
元昭几近拼上全力,那利刃距内丹不过分毫,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
忽感身旁花晚照微动,爆出一股令人惊惧的蛮力,近乎是被那内丹吸过去,贴着元昭手中灵力方向擦过。
她窒息地看着那人探出手轻轻一推 ,那利刃便如线般被轻而易举掐断,她尚未来得及收回,被外力强制截断受到反噬,如有人紧紧捏住她的心脏,稍稍用力,她便即刻暴毙而亡。
凝神看去,花晚照双眼无神,瞳孔睁大,周身隐约闪烁着一团黑雾,其中牵出根灰线,接着内丹。
元昭暗叫声“糟糕”,定然是方才未注意一直盯着尹的内丹,着了道,只能不受控制地朝其疾去。
她稳住心神,随意擦去嘴角溢出的血珠,只电光火石间,那人的手已整个覆上了内丹。
花晚照如通电般,震颤不止,可神情却不见痛苦,反倒面色泛红。
尹的内丹施过幻术,她到底看见了什么?
然这些妖物内丹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此,叫人沉迷于自己所期冀的美梦中不远清醒,再牵引着你的欲望,想从中感受更多。而现实却是被内丹所引之人,会不自觉调动全身灵力予它,最后被榨得汁都不剩,余留一具干尸。
“晚照!”裴宁正同那猫妖搅在一处,竟留心了这边的动静,见状想也不想便抽身朝此处疾来。
尹冷哼一声,知晓元昭想毁内丹好杀杀她的实力,甩开二人也紧随其后。
元昭本以为谢、裴二人都会前来,可谢遂南见内丹已经得逞,开始吸食灵力,眸色一沉,便转身拖住尹,欲赶在其夺回内丹或实力再次大涨时先解决她。
若猫妖收回这开过荤的内丹,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活路可寻。
她来不及细想,女主都死了,那还玩儿什么。
于是飞身扑向花晚照,以一换一,这内丹只能同时吸收一人的灵力,便硬生生将她的手替成自己的。
内丹被此一激,将花晚照震开,她的后背重重砸在石壁上,“嘭”地摔倒于地。
她这时才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抬眼便是裴宁焦灼担忧的神色,想到方才真实得令她幸福的梦境,抱以羞赫一笑:“师兄……”
话至后半段,被内丹伤过的后劲儿猛地一显,身体剧烈的疼痛无一不在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我是不是添麻烦了……”
裴宁看着眼前面露惶恐,惴惴不安的人,并未说话,只是眼神中无意流露的苛责表明了他的态度。
他深深地叹口气,她倒是半点儿内伤都未受。
而那处元昭紧闭着眼,心一横,安慰自己不过一瞬的事儿,说不定有个金手指便是死不了。
谁知等半天,除却一开始时手心如针扎般点点痛意,却没甚反应,灵力流转竟也正常。
她眯起眼,正端详这突然失灵的内丹,感慨发现了自己的无敌之处,一柄剑忽地穿透了手下之物,如玻璃般碎了一地。
“师妹,你的护体金甲已经全部失效了。”裴宁召回流云剑,方才那击耗尽了他全力,总算解决了一心头大患,对着元昭,自责愧疚交加,五味陈杂。
这是她双亲留下的最有力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