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在夹缝中艰难求生》绪易

11、对赌局（一）

　　“没什么……”

　　元昭话未说完，忽感身上犹如一座大山压下，双手刺痛发麻，血珠手心、指尖源源不断滚落。

　　而碎作一地的内丹重获新生，殷红的血液愈发衬得其清透诡异。

　　“一群白痴，真当我这修为都是白炼的，我这内丹岂能让你们轻易损毁？”尹从高处俯视着他们：“陪各位玩儿了这么久，轮到我收些酬劳了。”

　　谢遂南眼疾手快，挥出一掌朝其始终遮遮掩掩的左手砍去。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正合此意。竟不躲不闪，任由掌风断其手，带着袖摆坠落，血柱从断骨处喷涌出。

　　“过了这最后一局，众位还是得乖乖做我的容器。”

　　尹欲抽出这几人魂魄却不能像对付常人那般，修道之人魂体连接甚紧，必须在其最虚弱时直击痛处，利用内心最恐惧的事物动摇魂魄。

　　她早知今日撑不过多久，便将内丹引出，只要有一人上钩，开过荤，这禁术便能起效。

　　如今状况，这内丹在花晚照碰上时便已生效，且打从一开始，她便不打算收回它涨自身修为，而是用此作为最后的底牌，一举将四人躯壳收入囊中，她又何尝不是在拖延时间。

　　禁术封印下于左手，她强撑到现在，便是为了此刻。

　　血柱汇于一处，如一条血色瀑布，直奔内丹。细看之下，似藏着千万张人脸。

　　四人被逼至角落，元昭跌坐在中间，血液染红了双手，血糊一团，辨不清原样。倘今日不是她替下花晚照，那便是裴宁受伤。

　　谢遂南一人是怎么解决的？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尹的声音缥缈空灵不知落于何处，忽远忽近。

　　漫天黑暗席卷而来，伸手不见五指，万物归于一片混沌。

　　“把这根线系上以防失散……”元昭左肩被人轻轻碰了碰，她摸索着接过裴宁递来的牵丝，此物外人看不见，可无限延伸，这端一扯，那端便能有所感应。

　　然她颤颤巍巍试了半晌，生理上的疼痛使得连绕个圈都艰难万分。

　　她深吸口冷气，欲再来一次，牵丝却被人拿走了。

　　腕上传来牵丝的冰凉，那人手指不经意间触到她，指腹的暖意透过寒冷显得格外突出。

　　似乎顾忌到她身上有伤，特意多缠了几圈，才放心地接到自己那处去。

　　那边只站着谢遂南。

　　“多谢。”

　　未得到回应，元昭支起身，一息之间，周遭又变了个景象。双眼逐渐适应了黑暗，能模糊辨路，可另外三人却连个影子也见不着。

　　她稍稍弹动腕上丝，两侧即刻传来共颤，可见几人离得并不远，可肉眼见不到。

　　最后一局，指的是这个么？

　　前路是一条狭长小道，同之前扣押着游魂的别无二致，不过宽敞些，只有右手边才有暗格。

　　背后阴风阵阵，不消它催促，元昭开步朝前走去。

　　倒也怪哉，先前还疼得直不起腰，现起了身却感轻快无比，飞檐走壁不在话下。整个人便如在棉花上走路，飘然欲仙。

　　她长吁口气，伸出左掌，面无表情地将其掰至一个放在平常不可能做到的角度。

　　一点感觉都无。

　　幻境，又是幻境。

　　尹在成魔之前以人梦境为食，久而久之，便捏得一手高超幻境，叫人辨不出真假。

　　第一重只能将人困于梦中，久不能醒，多半以其心中所愿捏梦。既然现实困苦，自然便沉溺于这梦中不愿醒来，是谓之“温柔乡”；第二重则是借人最不愿面对、恐惧担心之事造梦，心志不坚之徒多半溃于此，任人拿捏，此为“罗刹殿”；第三重没人见它使过，抑或是见过的人都死了。

　　前面两重多少只能算作梦境，而这最后名为“对赌局”的一重却是实实在在地将人实体投射进这幻境，且这幻境可怕之处就在于它并非梦境而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

　　身在其中所感受的一切都难辨真假，它会令人不自觉代入幻境中的角色，若所言所行或最后抉择同那时轨迹相同，这对赌局便成了。

　　代价只有一个，施法之人得拿命来做赌注，赢了，便是掌握砧板上鱼之生死的刀；输了，便万劫不复，灰飞烟灭。

　　元昭信步闲逛，心下暗自思忖：花晚照那时被内丹引去时的异样，当为第一重，而方才掰过手腕只能排除至少不是最险恶的“对赌局”，只不过现在的状况不好判断是前两重中哪一种。

　　愈走愈深，那暗间明明近在咫尺，却怎样也靠近不了。

　　“元昭……元昭……”隐秘未知处幽幽传来呼唤声。

　　她被这一声一递激起阵阵恶寒——如此恶心人，定是“罗刹殿”。

　　复向前两步，右侧忽现一暗间，约莫五人宽。她醒醒眼，朝里打量，仍是一片漆黑。探着半截身张望一番，还是什么都没有，方欲收回身，忽地股引力将她硬生生扯了进去。

　　在彻底被卷入前，她却陡然升起了一个念头：接下里便是原来的故事走向……

　　眨眼间，元昭便置身于一富丽堂皇的琉璃殿内，光线忽然明亮得刺目，不自觉微眯着眼。

　　这地方有些眼熟——万灵宗群殿之首的浮云殿。

　　“事已至此，你还是不肯承认么？”一皓首苍颜的老者立于鸾台，再是慈眉善目也难掩此刻的疲态与失望。

　　“掌门，元昭既已亲眼所见她同那魔族里应外合伤我宗内弟子，又在她身上测出魔界禁印，证据确凿，这孽徒还有什么辩解的余地！”开口的是长老千秋。

　　老者抬抬手，不置可否，问道元昭：“你确定所言皆实？”

　　然她只觉得魂魄与躯体相脱离，怪异地听着自己颤声道：“是，望掌门信我。那晚我忽地惊醒，见花晚照不在，疑心她为此次虚名起了争强好胜之心，想趁大家休息时抢先找到秘宝。虽这秘境有众长老守着，可她到底修行落后些，我担心会出什么意外，便去寻她。可谁知她竟藏在一隐秘处行召唤令，周身散发着的分明就是魔气。我仓惶间被她发现，她却想置我于死地，招招使向要害。那召唤令起了作用，早有一些魔族流窜至此，若非众长老同师兄弟发现及时，我便死于魔物之手了……”

　　花晚照失魂落魄地跪于地，闻言抬首凄然笑道：“那晚我也当真不知发生了何事，清醒时只见众师兄受了重伤倒歪倒一片，长老们二话不说便把我押上殿，要我如实招来。我在宗内生活了十几年，早将此处当成自己的家，将众位当做我的亲人。我对万灵宗绝无二心，同魔界更无半点瓜葛。”

　　语罢，她朝一直静默不语的裴宁望去，眼神微动，饱含期冀。

　　那人衣袍凌乱，正是他将元昭从魔气盛凌的花晚照掌中救下。

　　他双手直直垂下，紧握双拳，指甲几乎刺破皮肤，青筋毕露。

　　然面容不显，他近乎冷漠无情地开口道：“花晚照窜通魔族，残害同门之事我等皆看在眼里，师尊不必对她留有恻隐之心，请处刑将此叛徒逐出师门！”

　　花晚照绝望垂首，无语凝噎，眼泪如断了线的细珠砸向手背。

　　没有人愿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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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再一转，入眼皆是喜庆的红。

　　元昭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置于膝上。

　　着霞帔，戴凤冠。

　　她一璧清醒地认识到此刻还是在幻境中，一璧又止不住内心涌上的雀跃。

　　透雕格心的隔扇门被推开，贴在上面的喜字红纸摇摇晃晃飘落。

　　等来的却不是新郎。

　　“师姐，魔界来犯，裴宁师兄同掌门他们迎敌去了！”

　　她恍惚着夺门而出，不住自问：为何偏偏是今日？裴宁是否会碰见那人？他是不是还忘不了过去？

　　慌乱紧张铺天盖地袭来，惶恐得无地自容。

　　待赶到时，世界都失去色彩，只余下那抹极速坠落的红影是鲜活生动的。

　　她的夫君，穿着她亲手绣制的独一无二的喜服，替花晚照挡下了致命一击。

　　耳畔是撕心裂肺的呼喊。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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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旋地转，身上有如虫蚁啃咬。元昭判断出这幻境转到了牢狱中，阴冷潮湿，空气中都弥漫着霉臭味。

　　有脚步声逼近，在正前方停住。

　　“你说有办法救裴宁，那她可以么？”

　　葱白玉指指着她，那人正是花晚照。一袭白衣同过去一样，可额间四瓣花钿却表示已坠入魔道。

　　“殿下，凝魂所需心头血必须是两人心心相牵，可如您所见，裴宁并不在乎她。便是将其全身的血给放了，也救不回人。”

　　元昭觉着快要人格分裂了，这边听见的是自己阴狠恶毒的声音：“怎么，舍不得你那身修为？想道是师兄舍身救下你，原来不过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那边眼睛却不住地想挣脱幻术、躯壳的束缚往一旁瞥去。

　　她绝对忘不了这是谢遂南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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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倒温柔乡，一笑一牵肠；罗刹殿中四十桩，是是非非锁人往；英雄不过小三重，你我皆为局中棋。

　　元昭自认为穿书而来，当是一片空白，根本没有什么惧怕之事，可独独忘了她内心深处应当恐惧的唯有一件事，那便是改变不了主角的命运，一切还是按照原书的轨迹进行下去。

　　裴宁与她先后身亡，花晚照、谢遂南坠入魔道。

　　这天，彻底变了。

　　正当她以为从幻境中脱身之际，忽然头痛欲裂，白光从眼前飞过，几行字像从远处砸进眼中。

　　她迷惘地睁开眼，被瞬间涌入脑中的信息晃得回不过神。

　　花晚照与谢遂南为什么最后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