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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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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长老摆了摆手,道:“好吧,给她松开。”
两名弟子依言将阿雁手脚的镣铐解开。阿雁尝试站起来,但因剧烈疼痛,又跪了下去。
沈依顾不得众人目光,冲上了行刑台,跪在了阿雁面前,哭得梨花带雨。接着,人群中又有一个健硕高大的身影冲上了行刑台,同样是外门弟子,名叫大石。
至少有两个朋友,真好。阿雁笑了。
“依依,你以后务必要堤防林醉,他不是好人,千万不要相信他。还有,尽快离开天行门,这里不值得你留下来。”阿雁故意说得很大声,就是要让尽可能多的人知道林醉的嘴脸,或许能让他有所忌惮,而不要伤害沈依,如果她听从建议离开,就不会在两年后的屠杀中死去。
这是能给沈依的最后忠告,为她最后做的事。
她又向大石嘱托,“大石,离开这里,照顾好依依,千万不要相信林醉,拜托了。”
林醉看到她投来的一个不屑的笑,看得心里发怵,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她推开沈依,站了起来,一步步往悬崖边上挪,环顾众人,脸上带着决绝,嘴角噙着笑,朗声道:“你们听着,不要相信林醉,他是个伪君子,更要提防宁王。我言尽于此,你们好自为之。”
林醉听在耳里,手指不由得捏紧,不明白平日里言听计从的小师妹,为何会突然对他如此厌恶,而且,她为何会知道宁王?一丝隐隐的不安涌上心头。
“还在妖言惑众。”执法长老大怒,一声令下,“来人,行刑!”
话音未落,他亲自动手,念了个诀,引来一个雷电,打在阿雁身上。一声轰响,电光四射,阿雁被雷电击中,身体僵直地倒下,吐出大口鲜血,染红了冰凉石板。
众人大气不敢喘,没想到执法长老会突然出手。
冷雨淅沥沥地下,打在苍白的脸上,化开地上浓稠的血。
可恶,不守信用的老头,修为被废,经脉受损,还能练功吗,以后要怎么办,手脚筋骨可不能废了。
站起来,赶紧的,阿雁你可以的。她内心给自己打气,手指动了一下,倔强地爬了起来,料峭春风吹拂着单薄的身体。
一个普通门外弟子,受了一击天雷,竟然如此快能爬起来,证明确实偷学了不少。逐出师门后,还会偷偷修习的,看来留不得,执法长老想要再次出手,挑断她的手脚筋骨,却看到她投来一个清冷的目光,被震慑住了。
阿雁凤眼一挑,冷冷地看着这些人,发出冷硬的笑,声音咳着血,颤巍巍地一步步往后挪,瘦弱的身体在风雨里飘摇。
春风料峭,春雨凄凉,无所畏惧的笑声,众人感觉到阵阵寒意,不禁打了个哆嗦。
阿雁僵直地向后退了一步,擦了擦嘴边的鲜血,大声控诉,“我没有偷学,我是冤枉的,是林醉害我。”
泣血的控诉在寒风冷雨中回荡,她转身向不归崖跑去,毫不留恋地纵身一跃而下。
行刑台旁不归崖,深不见底,尽头是烈焰熔浆,镇压着魔王扈江,掉下去必死无疑。
所有人始料不及,惊愕。平日里温顺的小姑娘竟然跳崖了,以死明志。
阿雁不停地坠落,看到林醉不顾一切地冲下来。若是不知道这幅好看皮囊下有多险恶的心,定会非常感动,但她现在知道,他之所以相救,是想拿她祭剑而已。
想都别想!成为你们的剑魂,到处害人,这样的事,阿雁不想再经历一遍。
坠落之中,林醉火速解开腰带,抛向她,缠住了腰,将她拉了上来,一手抱在怀里,再将腰带松开缠住悬崖峭壁上的松树。
奋不顾身搭救,真是让人感动。阿雁一把推开,再次坠落。林醉反应迅速,一手抓住腰带,一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说道:“不要放手,坚持住,我带你上去。”
“师兄,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飘摇风雨里,阿雁语音平静。
需要给宁王提供祭万魂剑的八卦魂魄,而她是巽灵根,即风系灵根,是万里挑一的祭魂,如果错过,不知还要找多久。为了完成任务,他可以不顾一切。
“你是我师妹,我理应关心你。”林醉深情款款地回答。
一切都是虚情假意,阿雁更觉得自己可笑,甚至到现在都想听到他一句真话。
阿雁笑了,“师兄,你有真心待我过吗?”
林醉愕然,真心待她,绝不可能,只是利用她,想要她去祭剑,仅此而已。
到死都没有一句真话,从今往后,对他彻底死心,阿雁抬起手,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指。
“不要!”林醉手指无力,无可奈何地看着她坠落,直到手中只剩下一条红绳手链,上面的小铃铛发出清越的声响。
这是他送给她的,现在都还给他了。
她一身鲜红,脸上带着决绝的笑,消失在迷蒙云雾里。
***
重活一次,阿雁不想去祭剑,更不想死。前世记忆告诉她,不归崖下是有活路的。今天是二月二龙抬头,春雨降下时,水漫不归崖,崖底出现一条大河,掉下去尚有生还的可能。
果然,身体重重地砸到河面上,强烈的撞击让她晕过去,河水被鲜血染红。
淅沥春雨还在下,雷神轰鸣,天渐渐黑下来,少女的身体随波逐流,漂向远方。
漆黑河面上,出现一盏豆大的灯火,慢悠悠摇来一艘小船,船上一个佝偻的身影,一身蓑衣斗笠,手拿一根竹竿,将少女的身体勾到船前,把她捞起。
伴随着阵阵咳嗽声,小船无声驶入黑暗中,身后大河变成汹涌岩浆。
***
日出日没,一声声咳嗽,打破清晨的宁静。
阿雁睁开眼,烛火摇曳,映照着一个佝偻的身影,蓬乱的头发里藏着一张脸。那张脸不像是人的,满是褶皱和伤痕的红肉里一双大大的瞳仁,鼻子几乎看不到,嘴唇缺了一块,又是剧烈的咳嗽声。
此时,那大瞳仁正好与她目光相接,她愣住了。听说不归崖下面封印着魔王扈江,这,这个不会是魔王吧。咕噜,阿雁咽了下口水,吓得不敢出声。
忽然,对方递过来一个缺口的碗,盛着褐色的液体。端碗的手皮/肉黏连,有许多肉疙瘩,像是被严重烧伤的后遗症。
什么东西?阿雁吓了大跳,下意识地往后缩,睁着大眼睛警惕地看着,不敢接。
这是什么地方?视线穿过佝偻身影的后方,看到一片水面,而自己身处一只船上。
忘川河?难道我又死了?阿雁眨巴大眼睛,打量清楚对方是个老婆婆。这,这是孟婆,这碗是孟婆汤?真死了,呜呜呜,白重生一次,呃,还是说重生只是一场梦?
老婆婆把碗往前递了递。
阿雁吓得一愣一愣的,想到自己终究没逃过被冤死的命运,伤心难过。
“喝了。”从那张缺了一角的嘴上发出的声音极其可怖,像夏雨后田野上叫唤的蟾蜍,又像原野上呼啸的风。
喝下孟婆汤就能忘了前世的仇和怨,投生转世,重新做人。罢了,死了就死了吧,下辈子再好好生活。如果不喝下孟婆汤,被扔到河里成为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会更凄惨。阿雁战战兢兢,伸手接过碗,喝了一口黄褐色的汤,极苦奇臭,差点吐出来。
“咽下去。”老婆婆凶巴巴地命令。
阿雁吓得咳了两声,全身撕心裂肺地痛。忽然意识到什么,她捂着胸口,感觉到心跳,又重重咳了两声,五脏六腑都在抗议似的,痛得很真切,如此说来,我没死?
她满腹疑惑,看了看碗里黄褐色的液体,小心问道:“老婆婆,请问这是什么?”
“毒药。”老婆婆不带感情地道。
不是孟婆汤,这么说老婆婆不是孟婆喽。阿雁认真打量老婆婆,不像是魔物,似乎是个活人,看起来很可怕,但好像并无恶意,尤其是那双眼睛,其实是很好看的桃花眼,再看看碗里的汤水,闻起来像是药。
错不了,没死才要喝药!阿雁确定自己没死,大喜过望,忍住恶心,一口气把药干了,把碗递给老婆婆,报以一个感激的微笑,“谢谢,老婆婆。”
老婆婆面无表情,把碗接过,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把脉。那只手非常可怖,布满伤疤,但是有体温的。
阿雁确定自己捡回一条命,很是感激,“老婆婆,谢谢您救了我。”
老婆婆没搭理,找出一支钓竿,放到水中。
“老婆婆,请问这是哪里?”
“黄泉。”老婆婆把碗扔到了一旁。
啊,真死了吗?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叫人分不清。阿雁看看昏黄烛火,又看看破旧的船篷,深深叹了口气。
船外,烟笼寒水。
远处,一座火山浓烟滚滚,火红色岩浆四处蔓延,时不时传来轰鸣巨响,像巨人的怒轰。
这里,是不归崖底,熔岩下镇压着魔王扈江。依稀记得前世章珩造/反,就想把魔王放出来。
阿雁脑子乱得很,飞快整理思绪,摸到自己有脉搏,有心跳,再度确定自己没死,心头雾霾霍然散开,欣喜地说道:“我叫阿雁,请问老婆婆,我该怎么称呼您?”
老婆婆望着茫茫江水出神,没有回答。
阿雁掀开被子,认认真真地跪下,磕头道,“恩公在上,请受阿雁一拜。”
受了五十下鞭刑,一击天雷,修为被废又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她身心俱伤,五脏六腑俱损,拜一下就已疼痛难忍,为了表示感激,又拜了一拜。
待要第三拜时,老婆婆道:“我还没死。”
阿雁咧嘴笑了笑,“老婆婆,第三拜是前天行门第一百零一代外门弟子阿雁,拜给太师叔清云真人的。”
老婆婆眼底略过一丝讶异。
阿雁恭恭敬敬拜了下,继续道:“弟子听闻,二十年前,有位清云真人跳下不归崖,大胆猜测就是老婆婆您。”
老婆婆没有接话。
阿雁自顾自地道:“不说话,就当是默认了。”
听说,二十年前,天行门有位天赋极高的清云真人,是个绝世大美人,修为极高,后来不知为何跳了不归崖。这位老婆婆全身上下烧伤严重,想必就是被崖底熔岩所致。
阿雁继续说个不停,“您为何不问,我为何跳下来?”
老婆婆仍然没有理会,不感兴趣。
阿雁咳了两声,忙用手捂住,手掌有一口暗红的血。
“不想死的话,躺回去。”老婆婆凶神恶煞地命令。
真的伤得很重,为了能够活命,阿雁乖乖躺回被窝里。
“我本是天行门的外门弟子,他们说我偷学内门武功,废了我的修为,还要挑断我的手脚筋骨,我没办法,为证清白,才跳崖的。”阿雁一直叭叭说个不停,也不管老婆婆要不要听。
老婆婆一直没理她,钓上一条鱼,煮了鱼汤。阿雁伤重难受,食欲不振,只喝了一点汤。
这艘小船飘在水面上,湖面上烟雾散去又生起,偶尔有一两只白鹭掠过,如镜的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如此过了数日,阿雁伤势好转,望着看不到头的悬崖,出神许久,心想自己现在废人一个,如何才能上去呢,有没有别的出路,以后日子要怎么办。
“老婆婆,您知道出去的路吗?”
“你想出去?”
“想,非常想。”好不容易重生一次,在这崖底打鱼过日子,太无聊了些,想要吃好喝好玩好,安稳躺平,享受洒脱无拘无束的人生。
“只有一条路,明年二月二,水漫熔浆,从不归崖上去。”
“啊,那么高,怎么上去?”阿雁望着看不到头的悬崖感慨。
“你想不想报仇?”
“不想。”阿雁摇头,不用报仇,两年后他们都会死。
忽然,右手掌传来刺痛,摊开来看,发现地纹鲜红发光,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你已触发阳寿倒计时,请注意所剩时日!”
什么,重生还有倒计时?还有,什么叫所剩时日?阿雁脸上写着大大的狐疑,掌心的生命线肉眼可见地短了一截。
“有仇不报,没用的东西,废物。”老婆婆看似恶狠狠地骂道。
为什么变短了?阿雁非常震惊,眨巴眼睛,擦了擦手掌上的生命线,心不在焉地回答,“我相信,多行不义必自毙,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不用我动手,他们就会自食恶果的。”
正因为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才可以说得如此云淡风轻,就让他们自相残杀,互相毁灭吧。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注意注意,你的阳寿剩余两年。”
两年?你是谁,谁在说话?阿雁在心里疑问。
神识被一股无形力量拉扯,眼前出现一片火海,火山轰鸣,浓烟漫天中有两个人在打斗,一个是宁王章珩手持万魂剑,另一个身披连帽斗篷看不清脸,一道紫色剑光劈下,万魂剑断成两截。
宁王章珩愤怒诅咒:“魔头,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斗篷人阴恻恻地冷笑,手起剑落,章珩被劈成两半,鲜血溅到万魂剑上。
她的魂魄从万魂剑出来,在天地间飘荡,看到那斗篷人经过之处血流成河,尸堆成山。
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只可怕的眼睛,目光充满杀气,神识仿佛遭受沉重一击,她感到头痛欲裂,瞬间被拉回现实。
前世记忆渐渐清晰,刚才看到的是宁王谋反时,有个人半路杀出来,将万魂剑毁了。
她茫然环顾四周,发现仍然泡在湖水中,江面白茫茫一片,除了老婆婆之外再无其他人。
远处,火山浓烟滚滚,岩浆不断从山体流向四方,轰鸣巨响像魔王扈江的怒吼。
难道章珩把魔王放出来了,而且被反杀?这太好了,不用动手就有人给报仇,哈哈哈。但大魔王好像很可怕的样子,杀了那么多人,到时候我还能活吗?阿雁满腹疑问,看着手中的生命线,鲜红发亮,似在回应她的猜测。